凡煙小說

第52章 第五十二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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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中初中部擴建了, 新修了好幾棟教學樓。過去的老樓在這幾年瘋長的林木叢中,越發矮舊。舒香濃和沈矜遲從經過公告欄,看到上面歷年中考狀元欄裏竟然還有沈矜遲。

左邊年級, 中間名字, 右邊是分數和錄取學校、照片。

這麽多年過去還沒有一個人超過沈矜遲的分數。

他仍然是變態的紀錄保持者!

他們經過食堂門口。這兩天國慶, 只有些家遠的住宿生在食堂走動,冷清安靜。舒香濃壓低聲:“沈矜遲, 你還是人嗎?你腦子怎麽長的。”

“我不是人。”

“?”

舒香濃戴著帽子和口罩,帽檐遮擋視線, 只看見男人鼻梁和嘴唇——浮上笑意:“難道,我不是你男神嗎?”

舒香濃:“……”

好好說話!喉嚨沙啞、還有點傷感的口吻是想怎樣!

舒香濃心尖兒都酥了。“是!怎麽不是?你必須是啊!你就是我親親男神, 有且唯一的一個!”

沒想到,沈矜遲居然也會騷。

沈矜遲鼻子輕聲笑,發出幾聲氣音。看她有趣。

——“喲!是、是矜遲回來了?”

——“還真是!”

前頭傳來兩個男人的聲音。由於多年躲狗仔、私生的生活,舒香濃幾乎本能地一秒收表情、壓低帽檐, 窩到沈矜遲背後。

是同樓的徐老師和周老師走來。

兩人看到沈矜遲, 立馬露出見到紅人的熱烈表情!

沈矜遲跟他們簡單聊了幾句,老徐、老周一直期待著他介紹身邊這位身材婀娜、但渾身上下就露著一雙白皙嬌嫩手背的女孩兒, 可一直沒等來。

老周:“國慶帶女朋友回家見奶奶呢?”

沈矜遲餘光側一眼舒香濃戴著帽子的腦袋。“對。”

老徐想起舒香濃與沈矜遲兩小無猜,戀愛卻無疾而終, 很惋惜。他把這女孩子打量了一遍, 嘆了口氣道:“懶懶現在是大明星, 應該挺忙吧,都好多年沒看見了。她跟你還聯系不?”

舒香濃快忍不住想掀帽子了,但想到這次回來沒打算告訴父母,就忍了。

沈矜遲手與她十指交叉:“在聯系。”

老徐眼一亮。雖然這女孩兒看著不錯,但顯然舒香濃跟他們感情更深, 還是希望沈矜遲跟舒香濃在一塊兒。

老周:“咱們這棟樓風水好啊,孩子個個都有出息!又是高考狀元又是大明星的!咱們三中初中部也是人才輩出啊。”

舒香濃暗喜,因為此前還從沒有人把她歸類到“人才”裏面。

老徐:“可不是?就是老舒和唐蕓一根筋,觀念太守舊,非讓懶懶死讀書。他們倆也是管控欲太強,適得其反。當藝人也是一份好事業嘛。”

老周:“孩子們要各有專長,社會才豐富多彩。他們早晚會看開的。”

老徐:“固執啊。”

舒香濃拉拉沈矜遲袖子,提醒他快點,怕藏不住。

沈矜遲看她一眼,對二人道:“周老師、徐老師,我先回家了。晚點找你們聊天。”

“唉好好好。”

“回去多陪陪奶奶,啊?”

分別開,舒香濃松口氣,回頭看走遠的兩位老師頭發已白了不少,又環顧四周景色、來往的穿著三中校服的學生。遠離大都市的浮華。

“沈矜遲...你有沒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她視線停落在不遠處,教室住宿樓。外墻皮灰黑,蜿蜒著雨水留下的汙痕和青苔,窗戶小而破舊。

“我感覺像是做了一場夢。”舒香濃對他笑,“一場長大的夢,回到這裏還是小時候的自己。”

沈矜遲把她帽檐壓低。“不是夢。臉遮好!”

“……噢!”

被人看到傳出消息,在學校引起騷亂影響不好。而且今晚還要在這住呢。

周清致舍不得鄰裏和這個家,還住在老教師樓。

樓邊花園裏的老石榴樹根枝粗糲,爆了皮。生命力有衰退跡象。樓道的水泥樓梯被踩得光滑凹陷。

和小時候一樣,舒香濃走在前,沈矜遲走在後。一層一層往六樓走。

走到五樓接近六樓的石階時,舒香濃突然停下。

沈矜遲也停下。

空氣靜默。

相差一步樓梯,她轉身剛好與他視線平齊。眼睛紅通通的。

把沈矜遲從眉毛到眼睛地看了一頓,舒香濃猛然摘下口罩捧住他的臉,熱吻。狠狠地咬住他的唇,糾纏。幾下後又分開,像是發洩情緒。

“沈矜遲。”她帶著眼淚笑,“我覺得,我們就是上天安排這輩子來做情人的!可是以前我為什麽從沒想過轉身,看看你。”

沈矜遲用手指擦掉她從眼眶溢出的兩滴眼淚,笑:“難過什麽?我們以後時間還長。”

舒香濃咬住嘴唇,像個忍著不哭的小孩,鉆進他懷裏。“嗯!”

“怎麽還這樣。一疼你你就嬌氣,有那麽委屈嗎?”

舒香濃眼睛鼻梁在他脖子上蹭。“那也是因為你一直很寵我,我不配合撒點嬌不是很掃興嗎?”

沈矜遲想笑。手擡起來,猶豫一秒,落在她後背輕輕拍。

“乖。”

周清致打開門看見沈矜遲站在門口,立刻笑容滿面,然後又疑惑地瞧旁邊。舒香濃故弄玄虛地遮了幾秒鐘,一揭帽子:“奶奶,生日快樂!”

周清致表情空白之後欣喜地笑起來:“懶懶?懶懶來啦?”又跟沈矜遲確定,“真是懶懶?”

“嗯嗯嗯!是我!奶奶!”

舒香濃是真喜歡周清致,小時候每次假期在周清致家比在自家時間還多。完全是她在父母淫威之下的避風港。而今又八年過去,周清致七十出頭,頭發只剩一點點灰,大部分都白了。

因為舒香濃身份不便外出吃飯,周清致熱情地煮了滿滿一桌好吃的,看得出是真特別高興。飯後舒香濃非要跟她一起洗碗收拾。

周清致看一眼在陽臺接醫院電話、背影高高大大的孫子,活一輩子這點眼力勁兒還是有的。“懶懶啊,你現在跟矜遲是……”

“男女朋友啊!”

舒香濃直接道:“我們一直沒分手啊,奶奶。”

周清致倒是意外了一遭。兩年前,孫子失魂落魄的樣子她是親眼見到的——心死了,命都快丟了一半似的。但看現在舒香濃心情愉悅、輕快地洗碗,她了解這孩子,不會說謊,所以她是真沒放心上。

周清致輕聲嘆了一口氣。

一個敏感而專註,感情太重,一個心大情淺,喜歡追求花花世界,兩個極差。舒香濃並非有意,但強烈的光芒也會灼傷他。可這似乎又是孫子喜歡舒香濃的理由。

周清致還記得十九年前清州發生地震,兒子兒媳剛走那個夏天,是舒香濃一直陪伴沈矜遲,帶他一點點走出陰霾,寸步不離地陪伴他長大。像個小太陽,強行帶著他走回人群,到陽光下。

光是這份情誼,就足夠沈矜遲去還了。

思來想去,周清致搖搖頭。

算了,年輕人的感情,就讓他們自己領悟去吧。

“懶懶啊,你媽媽明天生日,真不回家看看?”周清致問。

舒香濃把碗瀝幹,放好,動作停頓了下。“不了吧……我網上訂了鉑金首飾寄回去,可能不回家還好一些,回去就吵。”她吐下舌頭笑,“我媽可能更希望看見禮物別看到我,哈哈。”

周清致點點頭,慈祥地微微笑:“那行,看你喜歡,奶奶不會告狀的。”

舒香濃站起來,給了老人一個大大的擁抱。“奶奶,你真是我的親奶奶啊。以後我和矜遲哥哥一起好好孝敬你。”

簡單的一句話,卻讓周清致猝然心中觸動,紅了眼眶。“好,好,好。”一連慢慢地說了三個。

舒家搬走後房子就一直空著,留了把鑰匙給周清致偶爾照看照看,通通風。

舒香濃推開舊家門,陳腐的空氣迎面撲來。

大件家具還在——

實木涼沙發,掉漆的老電視櫃,餐桌,都還是老樣子。窗臺的防盜窗銹得不成樣子了,起了一層皮。

舒香濃手指劃過客廳沙發的扶手,腦海浮現兒時與沈矜遲坐在這兒吹電扇、吃西瓜的場景,彼時蟬鳴一浪一浪地刺激耳膜,作業和夏天一樣年覆一年地做不完。

沈矜遲那會兒看書還很用功,經常一個人學習不理她,後來他越來越厲害,就很少在休息時間看書了。他時常安靜坐在一邊,沈靜在自己世界,偶爾看著她,像沒情緒也沒欲/望的一個人。

喜歡他的人很多,可他卻誰也不喜歡。

安靜而驕傲。

不食煙火。

舒香濃笑一下,回頭。“沈矜遲哥哥,在這兒坐坐麽?”

沈矜遲單手插兜裏,居高臨下俯視她。“好啊。”

他真的坐下。

舒香濃立刻□□騎上他腿,手解他的領口。沈矜遲疑惑地摁住她手。舒香濃:“怎麽,你想穿著衣服?”

“……”他眼神不解。

她用手背掩著鼻尖笑一下,勾他脖子去他耳邊低聲。“你是不是理解錯了?我是說,做做……”

陳腐的空氣裏有神經突然崩斷的聲音。

當年搬家因為樓層高,舒香濃屋子裏的床、衣櫃、書桌……大物件都留著。晚風吹動窗簾,室內持續升溫。

舒香濃雙手被黑色皮帶束在頭頂,隨頂撞下巴尖兒一揚,汗珠子從耳後沿著頸線下滑,頭發粘黏,已經尋不到水痕,因為鎖骨已濕了一大片。

“是這樣的嗎?我在你的夢裏……”

他來到她面前,手肘撐著她臉頰兩邊。“不完全是。”

“什麽區別?”

“現實的你有點害羞,夢裏的更讓我喜歡。”他誠實道,手掌落在她膝蓋,“這裏張得更開。”

“……變態!”

舒香濃手擋了下臉,從指縫裏瞧他,又忍不住愉悅地笑。那對梨渦是她掩藏不了的心理情緒,被沈矜遲用指腹一左一右地撫摸,那兩只可愛的小凹處。

舒香濃:“沈矜遲,我放不開……”

聽她的話,沈矜遲動作一頓,註意她閃爍的眼睛。“嗯?”

“看見你的臉,又在這裏。我渾身都別扭。”

“為什麽別扭?”

“不知道,就是……很羞恥。像做了很不應該的事。”舒香濃臉熱,心跳又快。

沈矜遲嘴角似有似無地笑,低眼皮瞧著她,手往下來到她心臟的位置。那裏混亂跳動的節奏清晰傳遞到他掌心。

“別把我當沈矜遲。”

他俯身吻她眉心——

“就把我當做,今晚才認識的陌生男人。”

……

舒香濃閉著眼。清楚地感覺到心動一下比一下強烈。

她迷蒙地看著摟住她的男人,在想:她或許真的愛上了沈矜遲也說不定。

不是友誼。

就只是愛。

--

屋頂那盞燈終於壞了,換了盞新的。

夜已深。

起初的繁星變疏,月亮升上中空。

舒香濃剛洗過澡,皮膚被熱水沖過的舒適感還停留著,身上穿著沈矜遲大學留在家的黑色開衫衛衣。大大的一件罩住半只手掌。

沈矜遲離她遠一些,在樓邊抽煙。他沒拿煙的手劃著手機,看見老周和老徐在這棟樓的住戶微信群發了他回家的消息。

老師們、大小孩子紛紛@他。

然後跳出兩個名字——舒展、唐蕓。他怔了下,瞧一眼撐著手臂往天空發呆的舒香濃,回覆了夫妻倆的問候。

“明天唐老師生日,你真不回家看看他們?”他走過去。

“不了吧。”舒香濃略微悵然。

沈矜遲掐掉煙,在她身邊坐下。舒香濃順勢就將頭靠在他肩膀:“見面怪怪的。他們一直對我沒拿到大學畢業證的事耿耿於懷。我也不想吵架,好不容易跟你回來老地方約會,沒必要找不痛快。”

知道舒香濃脾氣犟,她父母脾氣更是,這些年日積月累地關系多少有點疏遠。確實不是一天之內能說清楚的。所以沈矜遲沒有勸她。

“找個時間好好跟你爸媽聊一聊吧,都是過去的事,沒必要再糾結下去。”

舒香濃嘆了口氣,點頭。

她想起高中時許辰風說,長大後出社會與父母呆在一起的時間就少了。她當時以為他是高興,現在自己離家千裏之後想來,他似乎是在傷感。

舒香濃低頭打開手機,看著住戶群裏父母與沈矜遲聊天,讓他過去做客。心裏說不出的低落。

她點開父母的朋友圈,舒展的頭像是象棋,轉載了幾條教育相關的東西,母親的頭像是春節照的,在臘梅花下圍著條藍絲巾,姿態唯美而鄉村氣。

她笑出來,呢喃:“總說我穿得稀奇古怪,自己還不是一樣。”

沈矜遲覺察她的落寞,手臂環住她肩膀。“明天機票在晚上,我們下午出去轉轉你家樓下那個書店我好久沒去了。”

“我家?”

“嗯。”

“……哦,好啊。”

去書店。舒香濃由此萌生了遠看一眼家裏的想法。

看看窗戶就行。

“沈矜遲。”舒香濃靠著他肩。

“嗯。”

她抱住他修長的右臂,在懷裏緊了緊,憂郁了一會兒正正經經地問:“在這兒做一次嗎”

沈矜遲明顯僵硬了下,轉頭,臉上是意外和不確定。另外還有一點幾乎未表露的喜悅。“你……”

舒香濃歪頭,用眨動的眼睛詢問他的後半句。

“你好善良,懶懶。”

“……”舒香濃忍了下,但還是沒忍住,手夾沈矜遲鼻子扯著笑出來:“沈矜遲你怎麽這麽好色啊,你真的是實幹派!”

“所以。”他頓了下,眼神熱度褪去,“你在騙我。”

“…………”

舒香濃狡猾地移開眼睛,不與他微微失望的眼神對視。“又沒說今晚~”

聽到這,沈矜遲確定她就是不負責任亂撩而已,精神全部松懈,神態變回懶散。

“沈矜遲,我想把我們留下過童年記憶的地方都塗抹一遍。”舒香濃靠他懷裏悠悠說,“把好朋友沈矜遲塗上修改液,變成男朋友,沈矜遲。然後我要用最難忘的方式,對你表白,說那三個字,讓你一輩子都忘不了,跟你的兄弟提起來揚眉吐氣,讓別人都羨慕你。”

屋頂的月亮升到他們斜上方,即將圓滿。

沈矜遲低聲:“無所謂,不用強迫自己。我現在已經覺得很幸福。”

“不行。”

舒香濃堅持道,“我答應過你,別的男人有的,你也得有!”

風靜靜。

螢火在秋季的夜晚失蹤,但星空依舊是那個星空。遠遠看著他們。

許久。

沈矜遲望著微缺的月亮,緊握舒香濃的手。

“那好。不管多少年,我等你的表白。”

舒香濃手被握得痛,但忍著沒吭聲,因為知道一定是他愛得太久,所以很辛苦。

沈矜遲眉眼漾著笑意,沙啞說:“還有。謝謝。”

舒香濃眼睛一下酸熱。

為什麽要道謝?

別道謝..

作者有話要說:  沈矜遲:謝謝你的愛,我好朋友。

大濃濃(舔狗軟肋被戳中,愛心泛濫……):汪!!

之前說給大家更個雙,今天這章又大又甜,應該可以抵上了!

是吧是吧?濃濃臉.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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