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如是生老病死(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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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蕭年當天下午離開了三白市, 留下了帶隊穆醫生免得機器出什麽問題。穆醫生是個性格明媚的中年女人,是趙家的私人醫生,葉念斯和她聊了幾句,感覺她是一個可靠又活潑的人。

革新現在由翁豈堇負責, 靳桑浯的父母還在國外一直聯系不上。

翁豈堇給葉念斯找了間醫院附近的房子,又讓小白從尚澤花苑把她的換洗衣服和洗漱用品送來, 給她買了新的手機辦了新的電話卡。

葉念斯苦笑, 坐在無菌室外, 對還躺在病床上毫無知覺的靳桑浯說:“我還沒有被你包養, 倒被你小姨包養了。”

第三天, 撤掉了體外膜肺氧合機的靳桑浯出了無菌室,換到了重癥病房。

葉念斯發呆的地方從無菌室外換到了重癥室外。

這時候華格赫站在了她面前,看著她。

她疑惑地回望對方。

華格赫沈默了一陣,才說:“吳醫生一直聯系不上你, 於是給我打電話了。”

葉念斯一楞,苦笑著低下了頭。

“你是因為……心臟的原因,最後才拒絕桑浯的嗎?”

葉念斯沒有說話。

華格赫嘆了口氣,說:“走吧,我帶你去做檢查。”

“桑浯……”

“桑浯沒那麽快醒來。你病情比較嚴重的話, 也拖不得。”

檢查花了半天的時間, 最後葉念斯回到重癥室外,華格赫和心腦血管科以及神經科的專家討論結果。

葉念斯花了半個小時的呆,華格赫又站在她面前,手裏提著她的一堆檢查結果, 陰沈著臉。

“是誰告訴你,你治不好了的?”他的語氣也十分陰沈。

“我的主治醫生……”葉念斯心神不定地被他的語氣嚇到,縮縮肩,“當年告訴我,如果我再覆發,就沒有辦法再動手術,沒法治了……”

“所以你這次沒有去檢查,就斷定自己是心臟病覆發,認為自己沒救了?”華格赫壓抑著自己的聲音。

“當時……”生活挺絕望的,“……就沒有其他的心思了……”

華格赫一怒之下把自己手中的袋子甩到地上:“你是豬嗎?!你知道你這個病覆發的概率是多少嗎?你知道你現在是什麽病嗎?!你就為這個原因把桑浯折磨得生不如死!”他因為在醫院裏不能大聲喧嘩,壓抑得聲音都在抖。

“是什麽……病?”

“你他媽是神經病!心臟神經官能癥!還有輕度焦慮!完全沒有器質性的病變!都是你自己的心理作用!你他媽就是完完全全的神經病[註]!”

“可是……癥狀……”

華格赫截斷她的話:“那是因為你以前得過心臟病,身體和大腦都有記憶,所以發病時癥狀很像!都是你自己的心理作用!”

葉念斯徹底楞住了,好一會兒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你的意思是……我沒有覆發,我的心臟很健康,我還可以活很多很多年?”

“對!你需要看的是心理醫生!”華格赫斬釘截鐵地肯定道。

葉念斯沈默兩秒,倏地一下站起身就往外沖,她急切地按著電梯,坐電梯下樓以後就往外跑,心臟在她的胸腔裏因為運動而劇烈跳動著,但她從來沒感覺這麽健康過。

她跑到醫院門口就攔下一輛車,報了目的地就接到華格赫的電話:“你他媽在發什麽神經?!”

“謝謝你!謝謝你!”葉念斯一邊喘氣一邊咧著嘴笑,然後掛了電話。

她的身上沒有錢包,不過幸運的是還能支付寶付款。

她坐著出租車回醫院,剛下車又接到華格赫電話:“你跑哪去了?桑浯醒來了!”

“我就在樓下,馬上上來!”葉念斯急忙說。

等電梯的時間變得無比漫長,她不知道是激動還是緊張,全身都在顫抖,一直抖到了重癥室門口。

“她醒了?”葉念斯喘了口氣,才問站在門口的華格赫。

華格赫點頭,看著葉念斯的眼神像在看一個瘋子。

“我能進去看看她嗎?”

華格赫又點頭。

葉念斯甩了甩頭發,又捋了捋,問華格赫:“我看起來怎麽樣?”

華格赫望著葉念斯,後者的頭發亂糟糟的,但是面頰因為運動而變得前所未有的紅潤,一直浮著兩團陰雲的桃花眼現在卻閃著水潤的光,格外清亮,瀲灩美好,無比勾人,讓他這個性向為男的人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華格赫指指她頭發:“有點亂。”

葉念斯又捋了捋,期待地眼神望著華格赫。

“還是亂。”華格赫實話實說。

“哎呀,不管了。”葉念斯臉上帶著明媚的笑容,“不管怎麽樣她都愛我。”然後也不理華格赫的表情,轉身要沖進重癥監護室。

華格赫一把按住她肩膀,提醒道:“你動作和說話都輕一點,桑浯現在稍大一點的刺激都受不了,包括聲音刺激。”

葉念斯一下凍在原地,遲疑道:“那我現在是不是不能和她說……那些話?”

華格赫有些溫柔地笑了:“我覺得,你要說的話,一定能讓桑浯更快好起來。”

得到華醫生肯定,葉念斯放下心來,輕手輕腳地進了病房。

靳桑浯還是連著一堆儀器,戴著呼吸機,疲憊地睜著眼,看著葉念斯眨了眨。

葉念斯在床邊坐下,露出了溫柔的笑容,左手輕握住了靳桑浯冰涼的手,右手輕柔地撥開她額角的發絲,然後在她的眼角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僅僅是這樣,就讓她們倆都落下淚來。

葉念斯吸了吸鼻子,重新展露笑顏,輕聲說:“桑浯,我以前幹了很多很愚蠢的事,但是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會原諒我,你還愛我的對不對?”

她有些緊張地看著靳桑浯,見對方緩慢地眨了眨眼,又松了口氣地繼續說道:“那就好,因為如果你不原諒我的話,我接下來的這件事做得就有點乘人之危了。”她低下了頭,紅暈從臉頰擴散到了耳朵和脖子,從衣兜裏掏出了剛剛在外面買的紅絨的小方盒子,從盒子裏拿出裏面的戒指,舉著它在靳桑浯眼前晃了晃,卻依舊沒有看向對方。

“這是我們當年還在大學的時候討論過的戒指的樣式,就是很簡單的一個小環,裏面刻著我們的名字。我現在給你戴上了啊。”說著就竟真的給靳桑浯戴上了。

她看著戒指松松地套在靳桑浯的無名指上,說:“你就嫁給我吧!我知道你之前說要等和華格赫取消婚約了再和我結婚但是我已經等不及了。反正你現在也沒有力氣拒絕我我覺得你應該也不會拒絕我。我特意把戒指買大了一圈你現在太瘦了我要把你養得胖胖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這個戒指不喜歡的話等你好了咱們再去買。誒?我是不是還沒有說過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重要的話講三遍。我以後天天給你說我愛你好不好?你也要給我說……”

葉念斯看見自己的手被靳桑浯的緩緩握住,終於停下自己的碎碎念,擡眼望向對方。

靳桑浯的眼裏充滿著淚水,散布著星星點點細碎的光芒,可是葉念斯能看出這雙眼裏溫暖而幸福的笑意。

她知道,無論何時,無論怎樣……

靳桑浯都會不問緣由地包容她、一如既往地愛她。

葉念斯發出一聲幸福的嘆息,俯下|身子將一個吻印在靳桑浯眼角滑落的淚水上,喃喃地吐出三個字:

“我愛你……”

靳聯生得到消息帶著自己的年輕妻子匆匆回國,到達仁華醫院的時候靳桑浯已經從重癥監護室轉到了重癥室,能自主呼吸後,呼吸機也撤下來換成了氧氣罩,有力氣說一會兒話。但整日還是昏昏沈沈,醒來一小會兒就又昏睡過去。好在她已經可以有陪人,葉念斯就收拾了東西搬到醫院,給靳桑浯陪床。

靳聯生高大的身形如一座鐵塔似的佇立在面前時,她一時間還反應不過來。

“葉念斯?”他毫不客氣地發問。

她終於把這個人和“害自己家破人亡”幾個字畫上等號,發現心中的恨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麽濃烈了。

大起大落小半年,心已疲憊,現在只想守著靳桑浯好好過下去。

只要這個人不影響自己想要守護的生活,那最好互不打擾。

所以她只是點了一下頭,並不多說。

他用審視的目光端詳葉念斯兩秒,眼神又一掃而過病床旁的另一張床鋪,沈下聲說:“麻煩你讓我單獨看看我的女兒。”

見她有離開的意思後,又對自己的妻子說:“你也和她一起出去。”

葉念斯在病房外默默坐著,天黑也不自知,靳桑浯的繼母也不知去了哪裏,有人過來送飯時才發覺自己的胃扯著扯著疼,她吃了一小口就再也咽不下去。

彼時靳桑浯還昏睡著,對這一切毫不知情,醒來時才發現床邊已經換成了一臉深沈擔憂的父親。

印象中,父親上一次露出這樣憐愛的表情,還是她沒有上中學的時候。

“爸爸明天會早一點回來陪桑浯哦。”

“周末了我們一起出去郊游吧!”

“又考了第一名啊?真棒!什麽時候開家長會?爸爸去給你開啊!”

……

他這樣經常說著。

然而從來沒有實現過。

所以後來也就慢慢地不許諾了。

再後來,幹脆夜不歸宿,只能偶爾在吃早餐時見到這個自己分享了一半血緣的人。

每日每日,在偌大的別墅裏,陪伴自己的是母親烏玉潤澤的溫柔眸光,和那溫柔底下深藏的孤寂與悲傷。

他的父親此時坐在病床前,下巴上是還來不及收拾的青色胡茬,眼神憂郁心疼,嘆息道:“你怎麽把自己搞成了這個樣子?”

“你怎麽把自己搞成了這個樣子?!”

上一次聽他說這句話,自己也是躺在病床上,可是兩次聽到的卻是全然不同的語氣。

他以為自己的女兒是因為被阻撓戀情,一時想不開而主動走到別人的車輪底下。

其實只不過是因為失魂落魄沒有發現開來的汽車,同時被他打斷的傷腿阻礙了動作而已。

他無視了自己孩子的母親在一旁流著淚苦苦哀求著:“孩子已經這樣了,你就不要再說她了”。

兀自噴薄怒火:“你為一個女人把自己搞成這樣,你說你還有沒有臉?!你讓我們靳家以後還有沒有臉?!你知道她是誰嗎?她是葉家的女兒!她的父親是被我們家害死的!你以為她和你在一起是愛你嗎?她只是利用你,想報覆我們靳家!”

他在收到照片後就查了照片上另一個主角的背景,卻發現了不得了的事情。

當時她是怎麽想的?

哦,對了,當時她因為背傷而趴在床上,眼前一陣陣發黑,以為這是止痛藥用得過多而產生的幻覺。

作者有話要說:  註:這個病並不是神經病,只不過華小哥想罵幾句小葉而已。

這就是所謂的烏龍了。

不要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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