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看不完的書(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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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桑浯配了一輛奧迪商務車給李姝玉, 她開著車識趣地沒有說話。

葉念斯還是有點頭暈,閉眼靠著窗, 過去幾個月和靳桑浯在一起的點點滴滴都湧了上來。

瘦削的身體;原來溫熱, 現在卻怎麽也暖不起來的手;每頓易於消化的食物卻還是很小的食量;每一個下雨的天氣裏總會出現這樣那樣的事情:起夜、做噩夢、受傷……

那個應酬後的夜晚,是帶著怎樣的傷痛回到了自己身邊?

那個下雨後傷了手的白天,又是怎樣自己忍耐著、等待著疼痛平歇才打電話叫自己回去?

“到了。”李姝玉停下車。

葉念斯苦笑著,盡量躲開和李姝玉的視線接觸, 跟在她身後, 避免對方看見自己濕潤的眼眶。

離靳桑浯越近,葉念斯就越緊張, 胃都糾在了一起。

李姝玉敲開門, 應門的是一個白白凈凈個頭不高的小女生。

葉念斯朝裏面望去, 卻望不到全貌,只能看到病床的一半。

“李姐。”小個子女生微笑著小聲招呼李姝玉, 發現後面還有個人後, 偏偏頭用疑惑地眼光望著葉念斯。

葉念斯認得這個聲音, 就是這兩天接靳桑浯電話的人。

李姝玉幫她們介紹:“這是葉念斯, 之前我們策劃部的經理, 聽說靳總生病了, 來看望一下她。這是小白,靳總的護工。”

“葉小姐。”小白害羞地笑了笑,心底卻奇怪,一般來看靳總的人都提個花籃或者什麽保健品,就這個葉念斯是兩手空空。

葉念斯點點頭, 和白欣然同樣稱作“小白”的女生在此刻並不能激起心中的任何波瀾,她著急進門見靳桑浯。

“哦,快進來吧,”小白突然發現她們站在門口有一陣了,不好意思地一笑,對李姝玉說,“靳總在等你呢。”

她們慢慢走近,葉念斯才看清了全貌。

靳桑浯就坐在病床上,本就瘦弱的身軀更加清瘦,整個人蒼白得近乎透明,左手打著點滴,右手壓著一本書,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在這白色的病房裏。

可即使這樣,她也美得驚人,帶著倦意的眉眼,淡無血色的薄唇,讓人心憐讓人心愛,卻又若謫仙一樣遙不可及。

循聲望過來,波瀾不驚的眸子直接忽略葉念斯,落到了她身邊的人上。

“李助。”

原本清澈的聲音變得沙啞虛弱,帶著的氣音像是泉水臨近幹涸,勉力地在山間滴出一滴,然後迅速蒸發殆盡。

葉念斯自然垂在身側的指尖,無意識地抽搐了一下,而後慢慢收緊。

李姝玉送上文件,小白趕緊幫靳桑浯架上餐板。靳桑浯接過後大致翻了一下,讓李姝玉先坐,接過小白遞給她的筆,看起文件來。

她的手腕從病號服下露出來,比記憶中更加纖細,似乎被人稍用力一握,就能折斷。

“呃……葉小姐你先坐吧。”小白給她倒杯水,招呼她坐在沙發上,然後窩在沙發另一邊用平板看電視了。

葉念斯苦笑,靜靜地望著靳桑浯。

對方從頭到尾都沒有看過她一眼,甚至連驚訝都沒有,討論文件時都沒有出聲讓她回避。

應該是大概猜到自己要來吧。不知道華格赫有沒有給她說自己的那通來電,不過直接打給靳桑浯的奇怪的昆布市號碼怎麽也該猜到是自己了。

她現在也聽不進去她們討論的任何話,眼裏心裏都只有靳桑浯的樣子。

看著她低頭看文件,偶爾對李姝玉交代幾句;看著她咳嗽幾聲,然後閉著眼喘息一陣,小白急匆匆站起來,想給她將吸氧管戴上,被擺手制止了,這時李姝玉就靜靜地坐在那裏,等她平覆。稍後,小白將床頭立櫃上放著的那杯盛著清水、仍舊晶瑩璀璨的Beluga遞給她,她手微顫著接過,小抿兩口。

文件其實並不多,但因為靳桑浯說話沒有底氣而語速更加平緩,還是花了好一陣才看完。

這份文件是馬上要用的,要不然李姝玉也不會這個時候送過來。

最後,李姝玉收拾好東西,投給葉念斯一個意味難明的眼神,離開了。

然而靳桑浯還是沒有看葉念斯一眼,只是轉頭讓小白幫她把床降下去。

小白把床降到了15度,見靳桑浯閉著眼稍稍頷首便不再說話,尷尬地看看葉念斯。

吊瓶裏的液體不多,她直接站在床邊等了一會兒,就叫護士來給拔了針,又量了體溫,沒有發熱。

護士走後她直接在床邊坐下,緊盯著靳桑浯的反應。

靳桑浯緊皺著眉頭,沒多久就睜眼作勢要起來。小白馬上起身,扶著她進了洗手間,然後退出來,關上門。

葉念斯無措地站起身,關門聲響起的下一刻就傳來了水龍頭嘩嘩的聲音,緊接著就是水聲掩蓋下的一陣陣作嘔聲,其中還混著嗆咳。

葉念斯瞬間紅了眼眶,幾步走到洗手間門前想開門,卻被小白攔了下來,對著她皺著眉搖搖頭。

肺炎要打消炎藥,不管選擇了對胃刺激多麽小的,靳桑浯的胃還是承受不住。

眼淚忍不住地掉了下來,葉念斯脫力地捂住臉蹲下。

小白嚇了一跳,跑去把整包抽紙拿來塞到了葉念斯手裏。今天下午發生的事讓她一頭霧水,現在葉念斯一個大美人又哭得隱忍地讓人心疼,可是她要時刻註意著洗手間裏的情況,又不能安慰葉念斯,心裏也犯難。

過了一會,小白聽裏面嘔吐的聲音停止了,拍拍葉念斯,“我要進去了。”

見葉念斯點頭,她接杯溫水,取了一件幹凈的睡袍,敲了三聲門之後打開它。

靳桑浯跪在地上,靠著洗手池,閉著眼喘息,冷汗濡濕了她額前的發,打濕了她的衣服。

剛剛一直趴在那裏,她背在長時間一個姿勢後,現在就像有人一刀一刀捅著似的,現在整個人動都動不了。

小白掛起睡袍,放下杯子,扶她坐在專門準備好的沙發上,端著杯子給她漱口。然後又給浴缸裏放水,倒入精油。

等她做完這一切,轉頭看向靳桑浯,此時靳桑浯呼吸已經平穩,朝小白點點頭。

小白扶靳桑浯走到浴缸邊,就見葉念斯眼仍舊通紅地兩步走了進來:“你要洗澡嗎?我幫你!”

靳桑浯閉了閉眼,等眼前的黑霧徹底散去,然後側頭對小白語氣平淡地開口:“讓她出去。”

“好。”小白點頭答應,挽過葉念斯的胳膊就把她帶了出去。小白個子小,力氣卻很大,葉念斯也不好掙紮,只有和小白一起出去。

小白關上門,又守在了門口。

葉念斯皺著眉:“她每次都一個人洗?”

小白點點頭,眼裏也是心疼。

“她的身體,能行嗎?”

“嗯。主要就是把汗沖一下,”小白說,“而且是坐著的,沒有問題,看著時間提醒她不要在裏面睡著了就好。”

過了大概有十五分鐘,靳桑浯自己搖搖晃晃地推門出來。小白反應快,一下就扶住了靳桑浯。

葉念斯咬咬內唇,尷尬地收回了伸出的手。

靳桑浯泡了熱水澡,臉上總算有了點血色。擡頭一望時間,然後今天第一次把視線落在了葉念斯身上。

葉念斯的心和胃一下糾了起來。

靳桑浯的視線只停留了兩秒,而後平緩地移向小白,帶著虛弱的氣音吩咐:“小白,把格赫叫來,然後帶她去吃飯。”她頓了頓,補充道,“外面賣粥的那家。”

葉念斯泛紅的眼眶又有流淚的趨勢,她往上望望硬是忍了回去。

沒等華格赫來,靳桑浯就讓小白帶著葉念斯離開。

葉念斯沒有胃口,勉強喝下小半碗山藥小米粥,問了小白幾個關於靳桑浯身體的問題,小白也支支吾吾不好回答。

來三白市的目的終於被她想起,混著她的其他思緒攪得一團亂。

舅舅怎麽辦?

靳桑浯這樣,又讓她怎麽開口?

她又那麽地心疼靳桑浯,讓心臟糾成一團。

大概她的人生就是如此絕望,沒有出路。

回病房的時候華格赫黑著臉瞪著靳桑浯,站在病房中央,後者不知何時戴上了吸氧管,剛剛的血色也全然不見。

只是她的表情疏淡,眸裏是沈靜的清輝,看不出任何情緒。

見她們回來,華格赫惡狠狠地看著葉念斯:“你!於明輝住的還是在之前那家醫院院?”

“幹、幹什麽?”葉念斯楞楞地問。

“幹什麽?給他腎移植!”

葉念斯徹底楞住了,轉頭看向靳桑浯。

“格赫。”靳桑浯捂著胸口咳了幾聲,在醫院的白熾燈下,臉色又白了幾分。

她一是想提醒華格赫不要太出格,二也確實是華格赫聲音太大,讓她胸悶。

華格赫深吸一口氣,觀察靳桑浯的情況,見她咳嗽平息後,轉向葉念斯,開口已是冷靜的語氣:“於明輝還在之前那家醫院?”

葉念斯楞楞地點頭。

“主治大夫沒變?”

“沒有。”

他皺眉點點頭,語氣不耐煩地說:“你跟我來辦公室,把於明輝的具體信息說一下,今晚我就過去處理腎移植。”

葉念斯聽清了隱含的意思,問:“我不過去?”

華格赫轉頭看向靳桑浯,沒有回話。

屋內沈默了一陣,靳桑浯才徐徐轉過頭,望向葉念斯,沒有血色的薄唇輕啟:“你留下。把你的身份證和錢包給小白。”

她腔調十分平淡,卻有些不容質疑的意味在裏面,面無表情,烏玉一樣的眼裏也沒有任何波瀾。

這樣的冰冷,她是第一次見到。

這甚至違背了靳桑浯的秉性。

即使在很久以前,靳桑浯唯一生氣的那一次,她都沒有這麽冰冷過。

當時她還說:“念斯,人生不過生老病死,生與病不能控制,而剩下兩樣,我想都與你一起。”

那是葉念斯最珍視的回憶之一,甚至收在心底,不敢輕易拿出來,唯恐被時間沖刷變了顏色。

只有在她倒在病床上最痛苦的那一段時間,會偶爾拿出來想一想,好像這樣毫無實體的記憶能抹平胸口的疼痛。

而現在,說出那樣誓言的人,對她釋放著無盡的寒意。

而這樣,卻是她最應得不過的。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 quaner、Dream.、Coolthin、尾生、soup 幾位小天使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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