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清明的惡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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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桑浯面色平和地伸出手, 像是對這個答案早有預料,“很高興能與您合作, 相信我,您一定不會後悔。回程的事宜我的助理會安排。”放下手,停了一下,繼而淺笑著說,“這裏的茶很香醇, 郭教授您可以嘗一嘗。”

郭瀚光一楞, 才發現自己的杯子裏的茶一口都沒動過,他略有印象, 靳桑浯已經添了好幾次水。

頓時好像感官回歸身體, 口幹舌燥得恨不能把整壺茶一口氣飲完。

郭家提早結束了度假,當天下午同革新一行回學校簽合同,靳桑浯和葉念斯晚上從學校出發回了三白市,留下法務部的兩個同事和總裁助理處理後續手續。

而在這一天晚上,本來和郭瀚光約好的金學章撲了個空, 只得到一個“對不起,金先生,我已經和革新醫療簽了專利轉讓書”的電話。

他在電話掛前就狠狠地將手機甩到了地上,“碰”地一聲,瞬間四分五裂。

面色漲紅, 睚眥欲裂。

終於在清明節假期的前一天回到三白市,葉念斯收拾好東西再去昆布市已經晚上10點了,吳嘉皓在火車站外等她。

葉念斯低聲說一句:“每次都麻煩你, 真是不好意思。”隨吳嘉皓上了車。

吳嘉皓依舊很體貼地微笑著說:“沒關系,你一個女孩子,晚上也不方便。”

“舅舅最近情況怎麽樣?”葉念斯問。

“情況還算穩定,沒有繼續發展。”吳嘉皓說。

“那就好。”葉念斯有些疲倦地靠在了車窗上,微微閉了眼。

窗外店鋪的燈光交替地拂過她的面容,但是她對此毫不在意。

醫院裏依舊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吳嘉皓帶她進了職工電梯,沒有和別人一起擠。

和他們一起進電梯的還有兩個醫生,和吳嘉皓淺淺交談的同時,好奇地打量著她,但是並未多說。

她默默地站著,就像電梯裏只有她一個人一樣。

吳嘉皓還是說:“我在辦公室,有什麽需要的來叫我。”

病房裏最外面那床的換了一個病人,看中間那床和護工的反應,應該是人沒了。

葉念斯心中一陣悲涼,手腳也都是涼的。

走到於明輝病床前,楞了一下,一個中等身材長相柔美的中年女人坐在那裏,正和自己舅舅聊天。

葉念斯認得她,她就是於明輝的前女友。

年幼便父母雙亡,於明輝為了養大她又不拖累孫璃而和她分手。

孫璃找過幾次於明輝,但後者都拒絕了她,她求而不得,回了老家。後來,於明輝開了服裝店,經營得當,覺得能給孫璃幸福了,再次聯系她時對方已經心灰意冷嫁了人,不過偶爾也會來昆布市看他們倆。

三年前孫璃丈夫車禍去世,和於明輝的聯系多了起來。但是因為夫家還有一些關系牽連,一直沒有和他正式交往。

於明輝入院後,也來看過他幾次,但是沒想到清明節也來了。

於明輝比上一次見面又瘦了些,臉頰是陷下去的,顯得顴骨特別的高,可能是因為孫璃在的緣故,精神還比較好。微垂著眼,和她打招呼:“來了。”

“舅舅,孫阿姨。”葉念斯在於明輝的床邊坐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是那樣枯瘦,握在掌裏都能感覺到凸起的血管,和她一樣涼,說不清誰比誰溫度更低一點。

“你最近感覺怎麽樣?”她聲音低低地問。

於明輝很直接地說:“不好。”

葉念斯露出一個近乎悲傷的表情,不過很快被她壓抑住了。

微笑著想說些寬慰的話,但於明輝看著她的樣子,微皺了眉,對著前不久請來的護工支使道:“你去護士站借個輪椅。”他又望著葉念斯,繼續說,“你推我出去走走。”他轉頭看向孫璃,表情溫和了幾分,歉然,“你等我們一會兒。”

孫璃很體貼地說:“你們慢慢聊。”

葉念斯對她點頭致意,然後將於明輝裹得厚厚的,等護工借來輪椅,將他攙扶上輪椅。

把於明輝退出住院樓的大門,便聽得他說:“去後面的小花園。”

還有一個月就要立夏,夜晚的風並不寒冷,拂過面上,讓葉念斯的睫毛微微顫抖——又可能不是因為風。

花園的各個路燈相距很遠,燈光也不甚明亮,甚至還沒有住院部頂部的照明燈投射過來的光線強,於明輝的表情晦暗不明。

花園裏的人也不是很多,大部分人只是把這裏當做住院部和門診部的必經之路,這個點去門診的自然很少。

葉念斯推著於明輝走了一段路,剛走到一條長椅旁,微風把於明輝沙啞的聲音帶到耳邊:“就在這停下,你坐下。我有些話要看著你說。”

葉念斯心中大概明了,落下手閘,直視著於明輝坐定。

她聽得於明輝說:“我不好,不是因為身體原因。”

楞了一下,還沒有接話,就聽到於明輝繼續說:“金學章前兩天給我打電話,說你最近好像有點樂不思蜀了。”

葉念斯終究還是沒有勇氣繼續與於明輝對視,她垂下了眼,不遠處的路燈和住院部照明燈從不同的方向射過來,她的影子散亂地碎了一地。

於明輝沒有聽到她的回話,語氣帶了些不耐煩,“你是不是又喜歡上她了?”

葉念斯覺得自己胃在不斷地抽緊,不著痕跡地右手握拳抵住腹部,皺著眉回答:“沒有。”

於明輝抿著唇勾了一下左邊嘴角,略帶譏誚地說:“那最好。你不要忘了靳聯生是怎麽害死你父母的。”

“我不會忘。”葉念斯將三個字咬得很重,兩個呼吸過後,她重覆道,“我不會忘。”

於明輝右邊的眉毛一挑,姑且是相信了她的話,語氣平和了一些問道:“那你最近是怎麽回事?”

“金學章只不過最近被靳桑浯打壓得厲害,到處找地方撒氣罷了。”葉念斯也抿著唇,一勾左邊嘴角,譏誚的表情和於明輝十成十得像,“他利用我拿到靳家不光彩的地方,我們利用他把這些消息散出去,免得靳家上面有人壓下來。我們只不過和他有著共同的目標,但是我沒有必要哄著他。”

於明輝這才稍微放了心,說:“你還是快一點動手較好,免得自己真陷進去。”

葉念斯擡起左手摸摸於明輝的肩,說:“我想等一等,萬一靳桑浯真能找到合適你的腎|源呢?”

於明輝閉著眼搖搖頭,下陷的眼眶更加明顯,兩團漆黑的陰影像兩個可以吸食人氣的黑洞,毫無生氣地嵌在鼻梁的兩側。

葉念斯聽到他聲音輕輕的,像是要隨著夜晚的清風一齊消散了:“兩天後就是清明節,你覺得你在九泉之下的父母會瞑目嗎?反正如果現在我死了,是不會瞑目的。”

房子很久沒有人住過,她收拾了很久,睡下時也並不安慰。

她覺得自己是被自己的心臟叫醒的,周圍又黑又靜。

她的心臟還在劇烈跳動著,頻率過高的振動帶動空氣,好似發出一聲聲尖嘯,貫穿她的耳膜。

失去所有力氣地癱在床上,像一只擱淺了魚,狼狽地垂死掙紮著,一條腿已經踏入地獄。

這個時候,她還自嘲地想著,大概什麽時候就會像父親一樣,因為心臟病而永遠失去呼吸。

她還記得當時父親的樣子,雙目瞪圓,不甘地呼吸、呼吸、呼吸、呼……

姍姍來遲的救護車並沒有改變什麽。

急性心肌梗塞瞬間卷走了父親的生命。

也或許之前父親就有發病的征兆,但是他當時已經沒有心情去看醫生。

因為他即將鋃鐺入獄。

那時候葉念斯還很小,讀不懂當時家裏緊張的氛圍。

不知道葉家當時開著全省第二大的醫療器械公司,但是經過不懈努力,終於研發出了新的健康手環,那是全國第一批健康手環,將會改變葉家在全國醫療器械界的地位。然而公司的科研樓被盜,實驗數據丟失。

不知道自己的父親被好兄弟騙著在一個莫須有的項目上投資了一大筆錢。投入資金越來越多的時,才發現項目是杜撰的,但是資金已經被拖垮,因為合同上的漏洞,討不到任何說法。只能各方游走,希望能有好的項目翻盤,結果被好兄弟陷害賄賂官員。

而在父親去世後的一年,母親也郁郁而終。

那個好兄弟的名字,是靳聯生。

革新醫療的董事長、靳桑浯的父親。

那時候靳桑浯的爺爺還在,靳聯生在革新昆布市的子公司長新醫療當總裁,但並不被靳老看好,當時革新醫療的繼承人是靳老的侄子。

靳聯生解決掉了葉家,接著又申請了健康手環的專利,投入市場後提高了革新醫療國內醫療器械市場占有率,逐漸被靳老重視,最後接手革新。

她被舅舅養大,舅舅開了一家服裝店,日子過得平淡又幸福。

她一直不知道這些,直到大學畢業的那一天。

於明輝參加完她的畢業典禮,先回酒店等她。她和同學結束聚餐,回酒店的時候,於明輝陰沈著臉問她:“你是不是和靳桑浯在一起了?就是革新醫療董事長的千金?”

葉念斯見過於明輝這樣令人恐懼的神色,一時被他嚇得不知道怎樣才是合適的回答。

但於明輝一看她的樣子就明白了,一個巴掌扇到她臉上。

她跌坐在地,一只耳朵嗡嗡尖銳地響,另一只耳朵聽見於明輝歇斯底裏地喊:“你喜歡上誰不好?!就算喜歡女人都無所謂!為什麽偏要喜歡靳家的人?!”

他本來想她像一個普通孩子一樣長大,沒有仇恨、沒有負擔,即使失去了父母,也能感受到家庭的愛。可是她偏偏愛上的靳家的人!

葉念斯的腦袋懵懵的,恍恍惚惚地想,靳桑浯那麽好。

於明輝的嘴唇扭曲地一張一合,告訴了她一切。

聽到後來,於明輝的聲音好像隔了一層玻璃,傳到她耳邊時要穿過它,所以帶了刺耳的劃玻璃的聲音,刺啦刺啦……

她全身都因為這樣的聲音而汗毛豎起,想要捂住耳朵,但是發現自己無法動彈。

她不知道是自己的心跳過速,還是因為自己心跳快要停止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先頂著鍋蓋跑了……

感謝 quaner、嗯嗯、橙子香不香、季綿、soup、抽煙鬥的貓、小小澤、老老季 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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