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是夫子回京的日子，陸清嵐卸了貴重首飾，換上一身簡裝，去平朔殿和眾人匯合。

到了平朔殿，發現李長陵和二皇子已經在裏面，站在窗前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陸清嵐走過去，笑意盈盈：“二表哥，三表哥。”

李長陵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陸清嵐頭上的瑪瑙串珠上，她許久不曾這般打扮了。

許久未見的二皇子卻有些古怪，只見他往李長陵後面挪了挪，小聲道：“表妹。”

陸清嵐挑眉，隨即又反應過來，二皇子這是在避嫌呢，二皇子對鄭瑞確實是一片真心。

替鄭瑞高興的同時，陸清嵐心裏也有些許傷感，她以後和二皇子、李長陵等人，都會漸行漸遠吧！

尤其是當他們娶妻後 ，自己也要學會主動避嫌才是，免得惹人猜疑，消磨掉這幾分年少情誼。

等大皇子也來了後，四人就坐上一輛馬車準備出宮。

大皇子坐在正中間，二皇子和李長陵一人占了一邊，看上去有幾分旗鼓相當各自為營的架勢。

陸清嵐是最後上車的，在二皇子和李長陵中間猶豫了一下，坐在了李長陵邊上。

微低著頭的陸清嵐沒有發現，她落座時，李長陵微微揚起了唇角。

馬車上一片安靜，誰也不出聲，陸清嵐低頭看著自己的裙角，上面繡了淡粉的花，小小的一朵又一朵，嬌俏可愛。

到了碼頭，陸清嵐第一個跳下車，呼吸著晨間微涼的空氣，馬車裏那片寂靜，簡直令人絕望。

以前在平朔殿，幾人間還能說說笑笑，雖然偶爾話中帶刺，可如今，坐在一起都是萬分的尷尬。

尤要以大皇子變化最大，少年的意氣風發在他身上已經完全看不到，偽裝出的溫潤如玉愈加明顯。

至於二皇子，陸清嵐淡淡瞥了一眼，沙雕還是沙雕，裝出來的成熟一眼看破。

李長陵倒是更加內斂了，完全讓人猜不透在想些什麽，再也不是當初平朔殿裏的那個小可憐。

想起二皇子當初說李長陵“只知道看書，整個人呆呆的”，也不知道二皇子午夜夢回間，會不會覺得打臉。

陸清嵐打量著三人，卻沒想到也有人在看著她，臉上豐富的神色被李長陵一一收入眼底。

威風凜凜的官船停靠在岸邊，四人耐心等了一會兒，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夫子仍舊是一襲長衫，下人挑著兩擔行李跟在後頭，輕裝簡行，一生廉潔。

幾人一齊迎上去，“夫子。”

夫子點點頭，語帶欣慰道：“聽說你們已經在學著處理朝事，務必要戒驕戒躁，虛懷若谷。有什麽不懂的，一定要多問，不要亂來，你們的一言一行，都影響著大熙百姓。”

夫子一出現就是教誨，眾人已經習慣了，一齊笑了起來，倒是找回來幾分當初的感覺，一個個拱手道：“學生謹記。”

夫子微微點頭，又看向站在後頭的陸清嵐，打量許久，笑道：“郡主長大了。”

此時的夫子，更像家中疼愛晚輩的老人，而不是方才諄諄教誨的嚴師。

“郡主”二字一出，陸清嵐便知道夫子雖然人不在京城，京城裏的事大都還是知道的，莞爾笑道：“過了年就十三了。”

***

大皇子在京城最大的酒樓置了酒席，給夫子接風洗塵。

夫子坐在主位上，大皇子和二皇子陪在左右，餘下李長陵和陸清嵐二人，在底下慢慢的吃著菜。

宮裏面皇帝管著，陸清嵐連續吃了幾天的湯湯水水，這一下解禁了，筷子使得飛快，專挑自己喜歡吃的。

在大皇子和二皇子的交鋒聲中，陸清嵐埋頭解決完一道花鼓鴨掌，掏出帕子來，正打算擦一擦嘴，然後就猝不及防的：“嗝！”

陸清嵐當場楞住，還好，夫子和大皇子二皇子三人還在那照常說話，應該沒有聽到。

剛松了口氣，一擡眼，對上了李長陵，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陸清嵐眨眨眼，兩只黑溜溜的大眼睛無辜極了，仿佛在說：“你看我做什麽？”

李長陵摸摸鼻子，努力忍笑，然後舀了一勺奶汁魚片給她。陸清嵐低頭，拿起方才放下的筷子，又吃了兩口。

本著有來有回的原則，陸清嵐在席上掃了一眼，給李長陵夾了一筷子繡球幹貝。李長陵慢慢的，一口一口將碗中的幹貝吃的幹幹凈凈。

席盡，大皇子想要送夫子回家，被夫子拒絕了：“你們幾個都有要事在身，騰出一個下午來接我已是不易，現在就各自回去，把落下的事情撿起來。”

陸清嵐心裏暗想：夫子要是放在現代，一定是個工作狂。

大皇子等人還要堅持，最終還是拗不過夫子，坐著馬車走了。

陸清嵐卻被夫子留了下來，說要好好考校一下她的學問。

陸清嵐僵硬的坐上了夫子回家的馬車，方才迎接夫子回京的喜悅蕩然無存，只剩下被老師檢查作業的恐懼。

陸清嵐沒有煎熬多久，夫子速度快的很，在馬車上就問了起來：“郡主這些時日，可看了些什麽書？”

陸清嵐一邊想一邊回，說出來的話半真半假：“四書五經都略讀了一遍，看了些註釋，詩詞也學了學。”

其實她就只來得及看完一本中庸：-）

“九五，飛龍在天，後面是？”夫子直接問。

陸清嵐努力回想，她還知道這是易經裏的句子，只是後面是什麽來著，怎麽就不記得了呢？

許久，陸清嵐頹然道：“夫子，我錯了。”

“錯在何處？”

“我不該撒謊，這些日子我並沒有好好看書。”

夫子點點頭：“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你看書只是利己，而印刷術是利民，我怎麽會因此責怪你？”

“是。”陸清嵐恭敬應道。

過一會，夫子又道：“飛龍在天，利見大人。三皇子入朝後，也漸漸展露出來了。”

他今日所見，大皇子二皇子都沒幾分長進，倒是三皇子，有一飛沖天的勢頭。

陸清嵐想起被李長陵治的服服帖帖的禮部，點頭同意道：“表哥他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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