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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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後,江漣皺著張臉靠在榻上,像顆焉巴巴的小白菜,有一搭沒一搭地翻卷袖子的一角,臉上兩個指頭掐的紅印尤為明顯。

自己分明投其所好改走楚楚可憐的小白花路線,就算最初略顯怪異,好歹也算用心在模仿。

結果這心狠手辣的破龍不僅不鼓勵,反而直接動手揪臉,還順帶嘲諷一番,簡直欺人太甚!

她心裏苦。

少淵抱著雙臂,支起腿斜靠在小木床上,另一條腿不安分的晃來晃去,活像個二世祖小霸王。

對面委屈的表情盡收眼底,他皺著眉琢磨許久,實在想不通這傻老虎鬧得哪出戲,只得開口問道:“沒中邪沒被蠱惑,那你剛剛是怎麽回事?”

若換做別的姑娘,面皮薄點可能就隨便找個借口扯過去了,可江漣是什麽人?那是頂頂大膽、豁得出去的。

簡稱為不要臉。

她輕揉幾下自己被揪的發紅的臉頰,朝少淵飛了一記眼刀,半點沒含糊,惡狠狠道:“我這不是看你喜歡那類型的嗎?”

這下反倒是少淵不自在了。

他有些別扭地移開目光,輕咳兩聲掩飾尷尬,挑眉道:“自己作妖居然還賴到小爺頭上,你從何看出小爺喜好做作那型的?”

這不是明知故問?江漣覺得這廝嘲諷不夠還繼續找茬,故意羞辱自己,心中火冒三丈,語氣不善道:“當著人家溫柔大美人的面就裝深沈裝耐心,講個話都偷偷摸摸還傳音,這下關上門原形畢露啦?”

她越說越氣,蹭的一下站起來,就差指著對方鼻子罵了:“本來想著換換風格你能對老子好點,得,自己討了一頓嫌,別以為我打不過你就該一直忍著你這臭脾氣!”

“老子任勞任怨跟你到處跑,本來是指望學點真本事了好回去做岐黃山一霸,誰願意受這個氣誰來吧,大不了這個陣出去了就一拍兩散各回各家,反正和相柳有仇的又不是我。”

長裙粉面的小姑娘眼中水汽氤氳,雖是靈巧俏皮的好模樣,說出的話卻一句賽一句兇惡。

西廂房早在少淵踹門進來時就順手設了結界,彼岸花靈仗的是花海迷陣,實際修為並不高,縱使她就處在相距不過十步遠的主屋中,仍舊聽不見此處任何動靜。

少淵聽江漣是為投自己所好,本來心中頗為高興,誰知看這傻老虎越說越氣,明顯是積怨已久,他不由得開始反思自己往日的行徑,是否真有她說的如此過分。

他卡了半天,幹巴巴解釋一句“我並不是因為那彼岸花靈才變得耐心”就再憋不出個屁來。

隔空傳音是為了幫她訓練這種新術法,揪臉是覺得她臉圓潤的可愛,嘲諷她是自己性格使然。

要真嫌棄誰他才懶得搭理對方好嗎!

但是少淵絕對不會說出這些,他沒有江漣那麽厚的臉皮。

江漣本身是頭樂觀又心大的老虎,不管身處何種境地都吃的下睡的香,這回可能真是情緒憋得太久,她竭力壓下眼裏泛起的水花,最後還是破功,眼淚似斷線珍珠般順著臉頰滾落。

少淵懵逼又無措,這怎麽罵著罵著還哭了,挨罵的明明是自己啊。

他跳起身環視一周,楞是沒找著小帕子一類的,索性撚起袖子替江漣把臉擦凈後,直接蒙在她的眼睛上。

堵住眼睛,眼淚就不會留下來了。

少淵:計劃通。

江漣哭也哭夠了,平覆完心情後只想噴少淵千百句臟話,她哽咽道:“你……嗝……他媽……嗝……把老子……嗝……放開。”

一句話說的斷斷續續,少淵雖然聽不太清楚但也大致明白她的意思,收回臟兮兮的袖子,像個小學生一樣正襟危坐。

江漣眼眶紅腫,仍然抽抽搭搭的側著身子嘔氣,少淵低頭凝視自己腳尖,只覺得一分一秒都是煎熬,默默捏了個凈塵訣,二人淩亂的形象頓時煥然一新。

片刻後,昔日不可一世的神龍斟酌著開口:“我性子天生如此,你別往心裏去。”以後盡量改……

江漣置若罔聞,盯著木制地板發呆。

少淵伸直腿活絡下僵硬的筋骨,換了個坐姿,再次小心翼翼的問:“等殺了相柳去我們北溟小住一段時間?”

江漣一動不動,怏怏道:“不去,我就想回自己的小山做個土霸王。”

少淵攪著一縷頭發,沈思許久道:“要不我帶你去海族看看?和山裏很不一樣。”

江漣沒說話。

有戲。

“海族時常舉辦很熱鬧的集會,裏頭有各色各樣的小攤和來來往往的精怪,雖然都是人形,卻形態各有不同。”

江漣雖依舊半背對著他,眼珠已經飄忽起來,一個勁兒的用餘光瞟少淵,神色緩和許多。

少淵悄悄嘆口氣,想不到他也有淪為說書先生的一天,繼續道:“龍蝦精們老頂著兩根根不倫不類的觸角,鯰魚精嘴邊的胡須能垂過手腕……最好看的還屬鮫人,你見過的。”

“運氣好碰上賣鮫綃的,小爺全給你買下來,拿回家做成被褥都行。”

“鮫綃價貴,跟著小爺能蓋值千金的被子,這還不樂意啊?”少淵有些不自然的盯著地板,覺得自己現在這樣仿佛失了智。

你是驕傲的應龍,何至於這般低眉順眼!

算了,看她委屈的傻樣……

江漣吸了吸鼻子,帶著鼻音道:“海市還賣些啥?”

少淵細細回想,道:“左不過是些章魚丸、涼拌海菜之類的小吃,也賣普通的飾物和小雕塑,大多是以海底玉石為材料,偶爾也有嵌著鮫人淚的小簪子。”

“對了,還有各種海鮮組成的戲班子咿咿呀呀的表演,不過我倒沒怎麽註意,從前也只是圖新奇去過一兩回,對這些沒多大興趣。”

江漣晶亮的眼中透出期冀,夾雜著尚未散去的水汽:“你真願意帶我挨個玩到?”

少淵無奈點頭:“小爺既然開了這個口,定當說到做到,你想要什麽買什麽!”

“行,那我到時候去你家住他個幾年!”

少淵不可置信的看著咧嘴傻樂呵的江漣,

還住幾年,這可真一點沒拿自己當外人。

慣成這副不谙世事的傻樣,豈不是隨便來個人兩句話就給騙走了?該讓她去外頭摸爬滾打一番受受苦才好。

“你……就不怕小爺意圖對你不利故意哄騙你?”

江漣看智障一樣看著他,“你要真想對我不利我打的過?”

少淵:……也是

“再說了,雖然你以前總是打罵我,但我依然大度的給你充分的信任,換別人你看我理不理。”

少淵欣慰點頭,過了一會又反應過來,“我何時打過你?”

最多罵上幾句,老揪著這茬不放幹嘛,他以後曉得註意。

“哼”,江漣嗤笑一聲,“你最開始還是條小青蛇的時候可把我抽的死去活來。”

少淵投去詫異的眼神,“那時候不是你先偷吃我療傷的果子的?”

這回輪到江漣心虛了,她沈默了一小會,小聲道:“我又不知道是你的……不過那果子真好吃,皮薄多汁的。”

少淵涼涼道:“你還挺識貨,那是兇獸騰蛇守護的玄靈果樹結的好東西。小爺當時帶著傷好不容易搶到手用來恢覆靈力的,全讓你吃了。”

江漣:……難怪當時挨打。

“嘖,要不是借玄靈果之力,你莫不是以為自己真是憑天賦就在大半個月內達到能和一堆魔物正面剛的水平?”

江漣眼神飄忽,看窗戶看房頂看地板,就是不看少淵。

“好了”,少淵走到江漣身旁站定,掰過她的頭面朝自己,“我又沒怪你,你這樣子幹嘛?”

江漣悄悄使力後縮,擔心對方一個“不小心”就把自己腦瓜子捏碎。

少淵察覺到她的小動作,放開手輕輕薅了下她的頭頂,嘴角噙著笑。

他徑自癱到小木床上,恢覆原先那副二世祖模樣,道:“怕什麽,我不打你。”

頓了頓補充一句:“以後也不打。”

江漣做夢也沒想到有朝一日能被這難伺候的祖宗如此對待,一時反應不過來,滿臉不可置信。

暴躁的小夥伴突然變得好溫柔,驚恐.jpg

少淵瞥她一眼,又道:“盡量不罵你。”罵也只在心裏罵。

江漣:鱷魚的懺悔?

哦草……這突如其來的悸動是怎麽回事?

她有些受寵若驚的垂下眼瞼,繼續眼觀鼻鼻觀心。

少淵早在心裏扇了自己無數個巴掌,覺得自己這樣實在沒骨氣,一時間二人都沒再開口,空氣中彌漫著尷尬的氣息。

半晌,他忽然坐起來,恍若從夢中驚醒。

被這傻老虎鬧得暈頭轉向的,差點忘了正經事。

“你知不知道我們為什麽要跟著彼岸花靈?”

不是因為你看上她了?

江漣看著少淵一臉嚴肅,沒好意思說出口,眼神示意他繼續。

“等忘川河渡橋不假,但實際上我們還需要一個東西,彼岸花珠。”

江漣問道:“在那美人身上?”

少淵點頭,“過橋時若不攜此珠,會直接墜入湖中被千萬妖魔撕碎,啖肉食骨。”

“人家這般招待,咱們反手就殺人取珠不好吧。”

少淵略帶嘲諷的瞥她一眼:“你真以為她是好心?這陰界能有什麽好東西,還不是奔著吞了你。”

江漣:……

不能言語罵我就改用眼神了是吧。

“那現在去?”

少淵冷笑一聲,從容道:“不急,等她自己送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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