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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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淵按著額頭突突亂跳的青筋,面無表情的忍受了半個時辰江漣揮來喝去的“舞劍”後,天空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空氣中似乎形成了一道翻湧的氣浪,如同落入水中的碎石激起的漣漪,在這座灰暗死寂的小城中緩緩蕩開。

江漣耳朵一動,表情登時警惕起來,立即收回手中動作返回少淵身側,見他倏然擡手,指尖凝出金色的光暈,在空中繪出一串奇異圖案的同時口中念念有詞,隨後虛虛在先前捕獲的魔氣上一點,放開手由它帶著隱隱的淡金色光芒朝遠處飄去。

少淵感受到江漣羨灩的目光,勾起一絲得意的笑。他故作高深的背著手,不疾不徐道:“跟著我。”便頭也不回的擡腳往外走去。

沒見識的傻老虎就是好騙,一個追蹤術都能唬的一楞一楞的,有時間還是得給她補補基礎課。

顯然少淵不是個稱職的老師,江漣到現在大概只學會了兩件事,其一是打架,還是那種純靠一身蠻力,毫無技巧性的;其二是搞衛生,也就是之前用過的凈塵訣。沒辦法,整天跟著這小子四處奔波,他才不會大發慈悲管人死活,只會在她灰頭土臉的時候趁機出言嘲諷,相當欠打。

別院外是一條幽深狹窄的小巷,行於其間顯得尤為陰冷,迎面而來的空氣給人濕噠噠的感覺,並不好受。高矮不齊的瓦屋密密麻麻的擠在一起,兩側坑坑窪窪的墻壁偶有墻皮脫落,布滿了盤根錯節的裂紋,黏膩的青苔自墻角往上延伸,給原本的灰暗增添了星星點點的墨綠。

“這裏頭又沒人,怎麽這麽多房子?”江漣縮著胳膊,捋起袖子盡可能避免蹭到墻上,亦步亦趨的跟在少淵斜後方。

“別再問這種莫名其妙的問題了,小爺是長得像混沌珠還是長得像相柳?我怎麽知道!”少淵感受著指尖那縷若有若無的金線,領著江漣在彎彎繞繞的小巷中穿行,對於這樣的問題有些氣急敗壞,甚至想撬開她的腦殼好好觀察一下那神奇的腦回路。

一般人不都應該問:你怎麽知道可以跟著魔氣走?然後他就可以解釋說是自己觀察入微的結果,順便顯擺一下自己高超的水平。再不濟也該問問裏層空間可能有什麽吧,怎麽著重點也不該放在這些破房子上!

可江漣不這麽想,被少淵訓了之後她仍在悄悄的揣摩這個問題,最後得出了一個十分出格卻又頗具信服力的結論:相柳似乎喜好角色扮演的把戲,甚至不惜憑一己之力創造出專屬自己的世界。

簡而言之,他有毛病。

江漣很想笑,但是少淵的表情太過嚴肅,讓她不大敢笑出來,壓制失敗的結果就是她噗的一聲,嚇的少淵瞳孔一縮,直接反手去撈,以為她掉入什麽古怪的陷阱當中。

看到少淵如臨大敵的反應,江漣腦中猛的一顫,預感到即將被罵的狗血淋頭的同時卻又莫名的心頭一暖,這小子倒是挺註意保護自己安危,反應挺快,雖然她在武力方面並不弱。

江漣一邊抿著嘴強行憋出無辜的表情,一邊戰戰兢兢的準備迎接暴躁小神龍的怒火,這小子一向很反感她這種掉鏈子的行為。

誰想少淵並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沈著臉的瞪了她一眼,回過頭繼續感知魔氣的方向。

這就好了?不大符合這小子的脾性啊。

江漣慫了不少,悄悄牽住少淵垂著的手,老老實實的跟在後邊沒敢再吱聲,少淵看似毫不察覺,就由她這麽牽著,也沒有多的反應。

然而!沒有反應就是最大的反常,江漣眨眨眼,烏黑清澈的眼珠子四下亂轉,腦中逐漸浮現出一個大膽的猜測:

少淵是不是被這個陣嚇著了?啊又被自己逗笑了。

有些荒謬的想法一旦萌生就顯得愈發可信,她壓著笑意的望向少淵飽滿的後腦勺,緊了緊牽著他的手,頗有些安撫之意。這回沒再破功,不過她的思維實在跳脫,很快又找到了一個奇怪的關註點:少淵發質不錯。

事實上,少淵的發質確實相當好,像一匹微微泛著光澤的墨色綢緞垂在腦後,濃密又順滑。他真身分明全是鱗片,怎麽化形後的毛發如此令人羨慕!

走了大約小半個時辰,二人終於跨出小巷,沒了房屋的遮蔽眼前豁然開朗,隔了一小片鋪著青石板的空地,前面有一座院墻極高的大宅,沈重的朱漆木門嵌在磚裏,釘著亮閃閃的門釘,裝有氣勢駭人的閉目獅頭門環,往上是刻著繁覆花紋的翹角門檐,整個大宅如一頭沈睡的野獸伏在這廣袤的灰暗世界中,莊嚴肅穆。

江漣杵在原地觀望片刻,似乎突然反應過來,輕輕拽了下少淵的手,說了句不大應景的話:“咱們不是會飛嗎,為什麽要走過來?這麽大個宅子擠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屋子中在空中不是很顯眼嘛。”

少淵:……你能想到的還怕我想不到?

他默默在心裏嘆了口氣,這傻老虎總是過於話癆,但自己帶出來的孩子天天罵好像也不大好,“這裏施了禁術,從空中往下看任何地方都是一模一樣的。”不然他吃飽了撐的抓那道魔氣?

“那咱們進去?”江漣這時候倒是很有勇氣了。

少淵緊了緊二人牽住的手,蹙眉嚴肅道:“跟緊小爺別走丟了,這裏面是另一個空間,總之絕不是我們現在看到的這幅普通大宅模樣。”

江漣心想這宅子盤在那群破房子中間也不叫普通吧,但看他這般神色,不似往日那副暴躁又吊兒郎當的紈絝樣,倒真依稀可見幾分北冥統領的風範,她咬著嘴唇老實的點點頭,立馬往前靠近幾步,就差掛在他手臂上了。

少淵一時不習慣與他人這般親近,整個人有些僵硬,卻也只是冷漠的一扭頭,沒上手推開她。

江漣察覺出他的不自在,很想說咱倆上個陣裏頭在皇後那個密道裏不也貼的挺近,咋就沒見你小子抵觸,話都到了嘴邊還是咽了下去,人家現在在搞正事,她哪能添亂說些有的沒的。

少淵手中凝出一團靈力,抿著嘴唇覆掌向前緩緩推去,似乎使出了極大的氣力,巨大的朱門開始嗡嗡的震動,連帶銅獅口中銜著的金屬扣發出叮叮當當的敲擊聲,陰沈的雲層似乎較之前厚重了許多,不斷在二人頂頭上空聚集,其間隱隱劃過數道暗紅色鏈狀閃電,如利刃穿透長空,片刻後驚雷聲由遠及近,此起彼伏,天色愈發駭人,本就不亮的光線迅速暗淡下來,頃刻間如同從黃昏直接跨入了深夜,閃電時不時將雲層映得透亮,反倒給這無盡的黑暗增添了幾分煞人的氣氛。

半晌,少淵的鬢角已經被大大小小的汗珠打濕,幾縷碎發黏在額角上,那雙清澈深邃的眸子裏只剩專註與嚴肅。江漣很想獻出一份力,但少淵顯然並不打算讓她插手,而且自己確實不會如何開啟這類玄妙的陣法或是奇特的空間。

不知出於什麽原因,即便知道少淵有能力應付這個破門並且不會受到什麽傷害,可看著他這副勞心勞力的模樣她莫名的有些焦灼,和……不忍心。

莫非不是廢物當久了自己都不好意思起來?看來出去之後得逼著這小子多教點私貨了,下次讓他也見識一下自己的能耐。

聲勢浩大的驚雷一聲接著一聲,仿佛造世主沈睡被打破後宣洩著無盡的怒火,朱門原先猛烈的振動在少淵的堅持下逐漸慢了下來,倏爾停止震顫,“哢”的一聲輕響,開出了一道細縫,繼而那道縫越來越大,像黑暗中黎明的曙光,少淵終於停下手中動作,呼出一口濁氣,牽著江漣踏入那頭未知的混沌中。

————

這回江漣沒再昏睡,她松開少淵骨節分明的手,順勢往上不由分說的直接攙住了他整條胳膊,莫名覺得少淵額頭上細密的汗珠尤為紮眼,她一時間如鬼迷心竅般,舉著袖子替他悉數擦凈。

少淵準備甩開她的動作將將一頓,正欲說出口的話也咽了回去,連一句最基本的凈塵訣都怎麽也想不起來。

他面無表情的扭過頭望向他處,清咳兩聲,剛剛準備說什麽來著……哦,是了,準備罵這蠢老虎自己只是開了個異度空間的門,既沒有受傷也沒有費很多靈力,不要上來就攙著他搞出一副自個兒快癱了的模樣。

可惜這段好不容易想起來的訓斥怎麽也說不出口了,最後到嘴邊的話變成了一句“松開,小爺沒事,你自己跟緊。”

……怎麽有種自家小朋友終於長大了的感悟?

這聲清冷的嗓音像一記警鈴將江漣從恍惚中敲醒,她猛的反應過來,震驚的看著自己那只罪惡的袖子,呆滯了一瞬後果斷的在少淵身上大力蹭了許多下,嫌棄的意味溢於言表。

“我剛剛幹了什麽?是不是你小子蠱惑我?”

少淵目瞪口呆,對江漣這顛倒黑白的能力萬分敬佩,方才不見形的暴脾氣去而覆返,氣急敗壞道:“你自己作出那般行為說是我蠱惑你?分明是你垂涎爺的美色!”說罷一拂袖,扭頭背對著江漣。

江漣清醒下來,並不想再次回想剛剛自己神經兮兮的舉動,只覺得異常尷尬,觍著臉湊過去,故作鎮定道:“咱們不要吵架了,當務之急是找出相柳的魂識殺了他。”

“哼”,少淵鼻孔出氣,依然沒有轉頭,耳朵上一抹似有似無的緋色卻異常顯眼。

江漣面上不顯,內心卻是見了鬼的模樣,這……是被湖邊那個小桃樹精潛移默化下同化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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