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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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江漣睜開眼,扶著頭緩緩站起,仍感到頭昏腦漲,環顧四周發覺自己躺在柔軟的草地上,身邊是郁郁蔥蔥的樹林。

哦,已經從陣中出來回到了岐黃山。不對,即使出來了也不是應該在湖底嗎?少淵呢?

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杵那兒楞什麽楞,小爺把你拖出來的!”,少淵從她旁邊的樹上跳下,相貌與當初在皇宮時有七分相似,依舊十分好看,只是少了些青澀與柔和,線條變得英氣許多。他也不正眼看江漣,偏頭哼了一聲,搖身又變作了之前那副威武的野獸模樣,邁著六親不認的步子一搖一擺的踏進湖裏。

江漣不知道這小子又在鬧什麽小情緒,正感到迷惑之時突然意識到自己化出了人形,並且體內靈力深厚了許多,伸出手掌微微發力甚至能看到微弱的藍光,這縷藍光與此前同鮫人作戰時所凝出的白色光球不同,明顯要強出許多。

她走向少淵所在的湖畔,借著湖水的倒影伸長脖子看自已如今的模樣,水中清晰的映出一個粉面桃腮的輕靈少女,一雙清澈的杏眼似含有一泓清泉,朱唇不點而紅,正待細細自賞時,少淵一尾巴甩了過來,打的水漿四迸,濺了江漣一身,原本平靜的湖面也泛起層層漣漪。

“照照照,有什麽好照的,總不是一個鼻子兩只眼?”少淵語氣不善,明明背對著江漣尾巴卻甩的十分精準,活像吃了十斤炮仗,講起話來十分的嗆人。

江漣實在想不出到底哪裏又得罪了這小子,之前在陣裏哪怕快被打的快死了都還好好的,怎麽好不容易出來反而開始鬧情緒,簡直是個磨人的小作精。

好在今日算是江漣頭一次真正意義上化出人形,心情自然十分美麗,一時懶得同這刁龍計較,她伸手抹了抹臉上的水,十分好脾氣的說:“我就是想不通為什麽咱倆化成人形之後都和之前在陣裏的樣子有幾分相似,所以多照了兩眼,你怎麽一出來就這麽大脾氣,咱們走了那一遭也算得上是同生死共患難的夥伴了吧?”說完這一大段,她想了想覺得需要給這刁龍灌輸點人際相處的道理,又補充道:“對夥伴要友好相待,不然活該你沒朋友。”

少淵原本以一個懶散妖嬈的姿勢癱在湖裏,聽到她的話,騰的一下躍到岸上,狠狠地抖了抖身上的水珠,一爪子踏到江漣前面,碩大的腦袋湊到她跟前說:“在這陣中待了一兩月就自以為是個人了?我從前倒是小瞧了你,不知什麽時候結識了相柳這棵大樹?”

江漣被這小子莫名其妙的話堵的一頭霧水,也失去了耐心,一巴掌把面前的大腦袋拍開,“我怎麽就攀上了那個魔頭?他當時要殺我們兩個的時候我擋你前面也沒見他手下留情啊,你今天怎麽說話這麽難聽?”

心中越想越委屈,不等少淵開口她又繼續說:“什麽叫自以為是個人?我是想讓你對我態度好些!我以為咱們兩個經歷這些也算是出生入死的戰友了,結果你還是這副死樣,不就最開始吃了你幾個野果子嗎?你以為我多稀罕給你堂堂龍神做這個勞什子坐騎?等我找到一樣的果子賠給你,咱們好聚好散!”

說實話,一出陣就吵架這個情形是江漣沒有預料到的,在她的認知中,經歷了生死之後的夥伴之間感情應該更為深厚,怎麽想也不該是現在這個境況。

少淵被她連珠炮一般的話噎的楞了半晌,過了好一會才再度開口,語氣緩和了許多,表情仍然臭臭的,“我是看那相柳老用那種奇奇怪怪的眼神看你,以為你倆認識。再說了,我什麽時候要你賠過那些果子?不是你自己在陣裏說要陪我去破其他的陣的?”

他聽了江漣那些話,了解她心中對自己的真實看法後有點委屈,完全忘記了今天這場爭執就是自己挑起來的。這破老虎就惦記著讓她做坐騎的那事,後來那些天他什麽時候真讓她跑腿過,而且他也從來沒提過果子的那檔事,在她看來他就這麽小肚雞腸?

少淵很想開口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但是他是條驕傲的應龍,絕對不會主動做這樣的事,被動倒是可以考慮……

然而江漣心大,脾氣自然來的快去的也快,壓根沒有註意到少淵的“其他”意思,反而頗有些不滿的瞥了他一眼,“我都跟你說了多少遍,我才通靈識就因為那點果子攤上你這刁龍,然後就被鮫人們打了個半死,再後來就直接掉到了陣裏,我從哪兒認識相柳?趁你在啟祥齋睡著了偷偷跑去他宮裏私會?總不至於是我還是只普通老虎的時候和他的交情吧,普通老虎能刻玉牌?你去找一只給我刻一個看看?”

少淵本來想聽她繼續問果子的事,然後他就順勢解釋他是條大方的龍,一點都不在意那幾個果子,奈何江漣就是不上道,很明顯重點關註在和相柳的關系上,他也曉得她是不可能認識相柳的,但是在陣中相柳投向她的目光明明帶有幾分想念和繾綣的意味,尤其是在她突然觸發了那塊奇怪的玉牌之後……

對了,玉牌,這東西明明是塊至臻靈物,非特定之人無法使用,為什麽江漣一只普通老虎能夠開啟它的力量?

“行了行了,小爺不同你計較。你是怎麽觸發那塊玉牌的?”少淵歪著頭耷拉著眼睛瞟了瞟江漣,極不情願的又化出了人形,一副像是被誰強迫的死樣子。

什麽叫你不和我計較?不是你一直在莫名其妙耍脾氣?我也沒逼著你現人形吧?江漣腦中浮現出了靈魂三連,說實話,有時候真的不能用正常思維去理解一條神經的龍。

但是好在這祖宗終於可以正常交流了,江漣攤攤手,“我也不知道,當時我本來舉著那塊玉牌威脅相柳要把它砸了,結果他嗤笑一聲毫不猶豫劃拉了一道靈力過來,我本來以為咱倆要交代在那了,於是我閉上了眼……”

“所以你想說你沒看清楚?”少淵瞇起眼睛,銳利的眼神似乎要把她戳個對穿。

“額……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江漣睜大了眼睛,四下亂瞟,就是不對上少淵的目光。

“等會……你記不記得後來那塊玉牌中間像血滴的紅色絮狀雜質沒了?當時玉牌幫我們擋住了相柳的攻擊,順便恢覆我們的靈力和傷勢,我那時候感覺意識很模糊,睜開眼只有一片白光,不過聽到了一個聲音。”

“?”

“一個很清脆的聲音,我猜應該是個很機靈好看的少女,像我一樣。”

“給小爺說重點!”少淵薅了一把江漣頭上的雜毛,顯然對她敘述的側重點有很大意見。

“哦。”不可愛就不可愛吧,自信使人美麗,反正我覺得自己可好看了。

江漣理了理鬢邊碎發,“她每一句都是對相柳說的,大概就是什麽“你為什麽會被關在這裏”“這塊玉牌註入了白虎之力,可以保護你”“我送你的玉牌你怎麽不戴”之類的,最後好像說了一句“我找到辦法幫你出去”聲音就沒了,然後我意識也清醒了。”

少淵抓住了關鍵詞,“所以這塊玉牌是白虎所造。”這是個陳述句,江漣聳了聳肩膀,表示默認,心想你這不是廢話嗎?

接著少淵又補充了一句肯定了這個事實,“一般靈獸很難擁有其中那麽霸道的靈力,確實是屬於主殺伐的白虎。”

這江漣就不知道了,她有些驚訝,“你們神獸還分這個?靈力也有區別?”高級,是我們這種鄉野靈獸不懂的東西。

少淵揚了揚下巴,十分得意的翹起一邊嘴角,可算是抓住了機會顯擺自己的見識,哪怕只是個常識問題,“當然,比如重明鳥擅長治愈之力,而本神龍主生機與仁德!”說完還挑了下眉。

嘶,江漣覺得有些不可置信,就這小子之前那副暴躁德行,還生機,還仁德,怕是剛好相反吧,而且他現在怎麽像變了個人,臭屁又嘚瑟,她不禁為當初那個產生“少淵是條內斂而靠譜的小龍”這一極大誤解的自己感到羞愧。

“你怎麽又給小爺把話題扯開了?不是說玉牌嗎,你和白虎什麽關系?”少淵剛剛還在那笑嘻嘻,現在又突然以一種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她,顯得有點神經兮兮。

江漣覺得北冥海由這種龍統領實在是一大不幸,她捋了捋身上的鵝黃色雲錦襦裙,坐在了草地上,面無表情的開口,“白虎是我的母親。”

少淵原本也順了順自己的凍綠色暗金紋長袍跟著江漣坐下,聽到她的回答瞬間表情一僵,翻了個白眼,冷哼一聲:“就不該問你!”

江漣眺望著遠處的群山,假裝沒聽見少淵說話,過了一會他再度開口,“也就是說,是白虎解開了封印。而且二者之間是有些情義的,可惜相柳由於混沌珠影響導致心魔掌控了神志的主導權,那麽,如今白虎下落不明……很可能和相柳有關。”

江漣正側頭認真聽他推測,只覺得小腹忽然一陣劇痛,大腦瞬間空白,臉色蒼白的往邊上倒去。

少淵本來低著頭隨手亂揪草地上新冒出的淺藍色野花,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餘光瞥見江漣情況不對,趕忙伸手將她接住,頭擱在自己胳膊上,急急開口:“怎麽回事?我可沒罵你啊,你別這副要死要活的樣子,快起來。”說罷還拍了拍她的臉。

江漣此時已經冷汗涔涔,意識逐漸模糊,耳邊全是嗡嗡的聲音,只看得見少淵的嘴快速開合,疼痛只餘腦子裏唯一的想法:這小子說話還挺快……隨後便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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