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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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祥齋中。

江漣本來有些擔心紫英殿中的情形,正心不在焉的塞著糕點,就見到少淵毫發無損的回來了,連外袍都沒皺,她連忙站起身把小團隊中的主要戰力迎了進來。

“所以你專門去了一趟,看了一眼太上皇,然後就回來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暗戀他呢。”

“少說風涼話”,少淵坐下撩起衣袖,白皙精瘦的手臂上赫然顯著一塊烏黑,江漣驚愕的跑過來,伸手就要摸,“咋成這樣了,傷的重嗎?”

少淵一巴掌拍開她的手,“小傷,和那魔物打了個照面,倒是探清了他的底細。”

“你今天都和他動手了,怎麽不直接殺了他?”江漣將一塊毛巾浸濕,蓋在少淵胳膊上,頓時有種賢妻良母附體的感覺,又自顧自道,“沒事,好歹活著回來了。”

“殺不了。你能不能盼我點好?”少淵伸手把胳膊上的小毛巾扯了下來,搭在上面礙手礙腳的,“別弄這些沒用的,過兩天就好了。”

小傷你還專門露出來給我看,要不是出陣就指望你這祖宗,誰願意管你!

江漣癟癟嘴,拿走了那塊小毛巾,覺得少淵此時的模樣像一只難伺候的小貓咪,“那你自己有數就行,咱們十天後怎麽辦?”

少淵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幽幽的望向了江漣枕頭下露出的玉牌底下掛著的穗子,“我有些想不明白,那魔頭為何如此看重你手中的那塊醜東西?”

相柳雖然長的人模狗樣,但是很明顯審美出現了極大的偏差,聯想到江漣口中的“肯定是老相好所雕”,他想象了一下相柳一臉柔和與人溫存的模樣,頓時打了個寒顫,“算了,總之到時候記得帶上,萬一有用呢。”

江漣起身躺到了自己蓬松的小被子上,從枕頭下摸出那塊玉牌翻來覆去的看,上面刻的蓮花……還是牡丹……著實有些不堪入目,只是這股熟悉感……她選擇無視,畢竟自己自從來到這個陣中才第一次做人,總不至於是自己還是只未開靈智的老虎時用爪子雕刻,再專門送給相柳供其收藏吧。

少淵也在腦中琢磨自己的心事,其實他現下擔心的倒不是如何破陣,而是通過此次正面交鋒,他察覺到這魔頭的力量正在混沌珠的滋養下日益增強,自身如今大致恢覆三成神力,也只能勉強同這縷魂識打個平手,待得將來他與混沌珠徹底融合,再處理起來必然十分棘手。看來此次出陣後,須得前往東皇山尋重明鳥共同商量對策。

考慮完這些,少淵側頭,見江漣已經放下玉牌,正雙手捧臉盯著地板發呆,全然不似平日靈動的模樣,以為她是心中不安,下意識放輕語調安撫道,“無事,你這幾天多吃一點,出去之後可沒這些糕點讓你享受了。”

江漣對於他這種略為溫和的語氣十分的惶恐,立馬戲精附體捂住胸口,誇張的顯出一副受寵若驚的做作模樣,“你別這麽說話,我害怕。”

少淵不知這老虎從哪裏看來的這些,當即一口老血哽在心頭,擡手狠狠敲了一下她的額頭,“小爺看你就是欠打,果真不能對你太和顏悅色。能不能學點好?你就是讀些詩詞歌賦也比看話本子強。”

問題是我對那些不感興趣啊,也沒見你多讀書,江漣在心中表示不服,憤憤的說,“還有心思打我,應當不是在交代遺言,你這刁龍辦事果然還是靠譜的。”說罷,迅速伸手摁了一下少淵手臂上的烏黑,轉頭跑出了房間。

少淵本盤腿端坐在榻上,手臂忽然一痛,又聽見江漣稱呼自己“刁龍”,當下就要發作,卻見得她已經跑遠,心中又默默記上了一筆。

————

十日後。

江漣之前找了各種借口,又是試穿時不小心將貢女服扯壞,又是最近長身體個子高了不少,好說歹說終於哄得內務公公為她尋了一套新的大號貢女服來。

是的,這是為少淵準備的衣服。至於為什麽非要他女裝進入紫英殿……少淵也臭著臉表達了這樣的疑問,一副你不說個讓我信服的理由我就打死你的模樣。

江漣當場戲精附體,涕淚交加,表示“萬一你驚動了皇帝和皇後,雖然你神力在身不把這些普通人放在眼中,但是他們叫來的侍衛手中的刀是能抹斷我脖子的。”總之絕對不是因為想報覆你之前打罵我的前科。

少淵神色更加陰沈,顯然沒有被輕易說服,冷笑道:“帝後二人費盡心思想要除去太上皇而不得,我正好可以替他們做成這事,你倒是說說他們為什麽要殺你?”

江漣心中一驚,這刁龍果然不好應付,有些後悔堅持了這餿主意,當下毫不猶豫的沖過去抱住他的一條腿,悲愴的說:“太上皇為魔物這事本就是皇家一大秘聞,帝後二人竭力堵住宮中眾人口舌,至今京城中也只有關乎其嗜好虐殺的傳言,為的不就是怕真相傳出引得民心惶惶社稷不安嗎?我之前看話本子裏寫過相關的情節,像我們這種手無縛雞之力的貢女必會當場血濺三尺的。”

每當江漣開始胡說八道時,少淵總覺得自己的智商被她撂在地上踩,但是從某種層面上來講,他是不希望皇家侍衛參合這件事的,到時候打起來,他必然無暇顧及江漣,刀劍無眼,現場混亂於她如今的境況而言,確實是過於危險,但是以他對各類陣法的了解,破陣之時開啟的通道決計不會持續太久,甚至有可能只是一瞬間的傳送,江漣又必須在場。

少淵表情依舊難看,語氣不善:“拿來!”

江漣一楞,就這?就同意了?刁龍你也有犯蠢的今天!

幸福來的過於突然,江漣並不知道少淵心裏的權衡,以為是自己的一通亂扯成功唬住了他,臉上的笑意壓都壓不住,十分殷勤的取來衣服呈給少淵,又退到屏風後換上自己的那套,再出來時,少淵已經自覺的換好。

雖說是女裝,但是穿在少淵身上並不顯女氣。與相柳的清雋冷峻不同,少淵本身是那種極有少年氣的長相,眼神清澈,五官線條相對柔和,加上貢女服本就做的十分端莊,甚至有些偏中性化。少淵穿著用銀線繡著祥雲圖案的月白色圓領袍高高扣起,內搭青藍色裏衣,只露出窄窄的一截衣袖,頭發用鑲有天藍色寶石的發冠束起,衣服著實合氣質,江漣不禁懷疑,他們以前是不是也往紫英殿送過年輕男孩。

少淵顯然並不因為穿著女裝就覺得羞愧,反而自我感覺十分良好,果然皮相生的好穿什麽都好看,見江漣一直看著自己,他立馬變臉,一副又要發作的兇神惡煞模樣,“看什麽看,再看挖你眼睛。”

“看你好看!”江漣不知哪來的底氣,用最兇的語氣喊出了最慫的話。

少淵果然被捋順了毛,冷哼一聲,負手站到了窗前。今日二人起的極早,收拾妥當後紅日才緩緩從東方升起,朝陽透過雲層灑在小院中半謝的桃花樹上,一陣帶著涼意的春風拂過,帶著晶瑩露水的淡粉色花瓣紛紛落下,鋪在新生的嫩草上。

院外傳來叩門聲,江漣正要去開,就見內侍公公及身後一眾隨從已經自行推門進來。

“公公”,江漣福了福身。

內侍公公從她的臉上看不出什麽淒婉的神色,全然不似其他院中哭天喊地的貢女那般吵鬧,當下既同情又惋惜,故作出十分和善的模樣,“宋小主,咱們該前往紫英殿了。”

“好的公公,只是今日我在還有一個小小的請求。”

“宋小主請說,若是力所能及之事,老奴願盡綿薄之力。”內侍公公面上含笑,毫無不耐煩的神色,他在皇宮摸爬滾打多年能爬到今天的位置,處事定有他過人之處。

“我有一侍女自小陪同我長大,隨我從相府進到宮中,如今我將要入那紫英殿,她心中不舍,自願隨我一同去,我已向內務公公討了合她尺寸的衣裳。”

內侍公公心有不解,從未聽過上趕著一起去死的,送往紫英殿的貢女只能多不能少,添這一個也無妨,他一甩手中拂塵,嘆道,“當真是主仆情深,老奴也並非什麽不通情達理之人,小主輕便吧。”說罷,用眼神示意江漣喚她所謂的“侍女”出來。

少淵昂著頭面無表情的走到江漣身邊,內侍公公懶得計較他並未行禮這種小事,只一心想著快些將人送去,完成這個催命的差事。

江漣有時不得不感嘆少淵這皇子做的實在窩囊,當真是不受寵到了極點,很顯然皇帝身邊的內侍公公對他相當面生,否則他此時大刺刺走出來鐵定要被認出。

出了院門,江漣才註意到外面已經聚集了十幾個婀娜俏麗的貢女,每個少女臉上都掛著淚痕,表現出極度的恐懼,有些甚至發出輕輕的抽噎聲,她看了眼少淵,對方臉色臭的嚇人,顯然還在慪氣,她拽過他的胳膊拖到身側,二人緩緩走在隊伍的最末。

今日陽光十分明媚,正是草長鶯飛的好時節,宮中景致甚妙,可惜無人有閑心觀賞,往日狹長的宮道如今好似被裁去了一截,轉眼一座磅礴的宮殿出現在眾人眼前,朱漆大門頂上懸著一塊黑色的金絲楠木匾額,上面用金漆龍飛鳳舞地題了三個大字,“紫英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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