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蒔沒想到周慕的化妝技術還不錯？眼線液這種比較難控制的東西, 到了周慕的手裏卻服服帖帖的，就像是一個多年的化妝老手。他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和周慕, 覺得有點兒魔幻。

周慕似乎還上癮了，不僅給譚蒔畫眼線, 還要給塗口紅，而且手法一點也不直男, 知道要先用遮瑕擦一擦，潤唇打底，接著有層次感的畫, 幾種在一般人眼中沒有什麽區別的顏色疊在了一起卻讓唇部顯得十分立體漂亮。

如果有周慕這樣的化妝技術, 男扮女裝也是可行的。店主和其他顧客註意到了這邊, 眼神有些微妙。

譚蒔頂著其他人微妙的眼神打包了看上的所有東西，留著臉上的妝容出去了。

譚蒔的腳步不慢，周慕始終亦步亦趨的跟著譚蒔。兩人上了車，譚蒔轉頭看著周慕，問道：“你怎麽會化妝？”

“我看過你化。”周慕道：“當年你在宿舍擺了很多這些東西，你化妝的時候我留意過, 就記住了。”

譚蒔：“……那你好棒。”

這東西看一遍就能操作？而且是操作的這麽好？

不過有些東西往往是不能以常理度之的，比如說一個人的天賦, 在這個階級間差距越來越大, 寒門再難出貴子的時代, 誰能想到周慕居然能在短短時間內達到現在的高度？

別人做不到甚至不敢想的事情他做到了，所以不能以常理去衡量周慕。

說不定周慕不僅在商業上有天賦，在化妝上也十分的有天賦？

周慕對譚蒔不真誠的誇獎不予置評, 問道：“你要去哪兒？”

譚蒔想了想，道：“醫院。”

周慕也沒問譚蒔因為什麽要去醫院，直接開車在中心醫院停了下來，譚蒔直接告辭，周慕卻跟著下車，走在了譚蒔的後面。

譚蒔見他居然還跟著，停下來，對周慕道：“謝謝你今天陪我去逛街，但是現在我有私事兒，你不用繼續陪我，我待會兒自己能回去。”

周慕從大學那會兒氣質就比同齡人更加成熟，近十年過去，常年坐著決策者的位置，氣質就更顯強勢，他註視著一個人的時候，就讓人不敢輕易拒絕他的話。

“我陪你。”周慕的手放在譚蒔的肩上，把人往裏帶。

譚蒔身體有瞬間的酥麻，剛才……周慕好像撓了他一下？

這應該不是錯覺。

周慕這是在撩撥他嗎？

還是其實是他想多了？對方根本不是故意的？

因為想著剛才的事情，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的譚蒔沒有發現自己現在是被周慕摟著的，一身女裝的他被高大俊美的周慕摟著，賺足了回頭率。

雖然換了一具身體，譚蒔卻對周慕身上的氣息感到習慣和安心，被樓了好一會兒才察覺到不對。

譚蒔用懷疑的眼神打量著周慕，周慕為什麽對他這麽親近？任憑他這麽打量，周慕的神情始終淡淡的，讓他看不出什麽問題。

譚蒔去做了一個全身檢查，結果是他的身體沒有很大的毛病，就是有點腎虛。

醫生道：“熬夜容易猝死，你們這些年輕人也就是仗著年輕隨便揮霍自己的身體。以後註意規律作息，還有……”醫生扶了扶眼鏡，嚴肅的眼神在譚蒔和周慕的身上轉了一圈：“你們年輕人愛玩也不是什麽不可以理解，但是還是要節制。”他對譚蒔道：“一個月內禁房事，先好好養養。”

“啊？”

譚蒔只是下意識反應，略帶驚訝，醫生聽了眉頭都給高高挑起：“難道你想死在床上精盡人亡？還是想不舉？”他看向周慕，本來想嚴厲的說上幾句，但是明明比周慕年紀更大，卻莫名的有一種被氣勢壓制，讓他在對方面前不敢放肆的感覺。他聲音溫柔了八個度：“他忍不了，那你為了他的身體，為了以後的性福，也得控制點自己。”

周慕點頭，接過醫生給的藥單子：“好。”然後繼續摟著譚蒔走去拿藥。

譚蒔想，醫生是不是誤會了什麽？而他要解釋的時候，周慕卻若無其事的將他拉了出去，倒讓他不好再說什麽。

出了醫院譚蒔開始重視起了周慕不太對勁的態度。

哪怕以往冉朦和周慕之間的確有寫誤會，周慕並不像是冉朦以為的那麽厭惡他，躲著他，但是基本可以肯定的是，周慕對冉朦顯然是沒有什麽暧昧的心思的。

可是現在，周慕似乎總是有意無意的與他表現得親近。

譚蒔上車後對周慕道：“我要回去了，麻煩你先送我回去吧”

周慕開車的方向卻並沒有朝譚蒔想要的方向開：“再去吃個飯。”

譚蒔道：“回去吃。”

周慕卻說：“我請你。”

“請我吃飯的都是想泡我的。”

周慕沒有接話，但是車子行使的方向沒變，周慕是打定主意要請他去吃飯了。

“……”周慕的意思，果然是想泡他？

————

周慕挑的地方飯菜味道很不錯，餐桌上並沒有什麽交流，譚蒔維持住人設，非常斯文淑女的進餐，一頓飯最後吃了兩小時。一頓飯吃好後，周慕終於同意把他送回去了。

回去後他洗好澡坐在書桌前，打開電腦，點進微博，找到那些把冉朦給氣得猝死的內容。

禍不單行，這個定律就是說，糟糕的事情一旦發生，往往會起連鎖反應。粗暴點說就是，人一旦倒黴起來，喝水塞牙縫後還很有可能會被嗆到，接著一個不慎就會噎死。小說原作不僅遭遇抄襲，還遭遇了動畫方面的名譽危機。

這篇小說叫做《全職競技》，到如今已經連載完結了許多年，故事很熱血激情，其中人物群像非常有出色，每一個人物仿佛都活靈活現的出現過，每一個角色都讓讀者粉絲如數家珍，印象深刻。

它有很多的原著粉絲，這些讀者粉絲甚至將它當成信仰。

當它被拍成動畫的時候，更是被視作國產動畫之光，祈望能讓它打開國產動畫在海外的市場，迎來新的紀元。

最後當然失敗了。

靠一部動畫打開國產動畫新紀元，可以，但是那是在正確的體系支持下才可以做到的。只是單純的指望著一部動畫沖鋒陷陣，成功幾率為零。

全職競技被人寄予厚望，殊不知那只是商人營造利益的一個載體。在很多人眼中它代表了太多，它無比重要，在商人眼中卻不以為然，它被賦予的那些情懷，爭議，都是一種可以賺取更多關註的手段。

全職競技是篇大火的文，一路走來爭議不斷。但是這並不是一件壞事，有爭議，有矛盾，就有話題度和曝光，才會有價值。

小說被抄襲，最擔心的只有作者和粉絲，但是他們撼動不了抄襲的人。說來可笑，抄襲的人反而總是有著更強的後盾，仿佛這個世界已經被邪惡趕超，不再是邪不壓正。有著惡念的人太多，而這些人都是抄襲者的擁躉。

阻止不了抄襲，又無法掌控商人對IP價值的榨取和利用，原作和粉絲都處於一種被動消費的狀態。

面對作品被抄襲的情況，部分理智成熟的網友和粉絲會表示支持和對抄襲者的唾棄，但是大部分群眾都對此不在意，不理解。

【天天都說抄襲抄襲，你們煩不煩啊？什麽電視劇一火就有人說抄襲，我看根本就是想蹭熱度！】

【抄襲又怎麽樣，好看就行了。我們全家都很愛看這個電視劇，周圍的人都在看。】

【我喜歡XXX才看這部劇，它是不是抄襲關我什麽事？你們的嘴能不能幹凈點兒，腦殘粉別亂噴人。】

【腦殘粉真多，十八線小透明寫手看到電影火了就蹭熱度，惡心。】

【有種你去告啊，能贏算我輸！】

【我覺得很好看啊，不可能是抄襲吧？而且弱弱的說一句，抄襲什麽的，真的不是很在乎。而且就算抄襲了，又怎樣呢？作者付出了很多心血，還有編劇，制作人也投了很多錢才做出這部好劇，你們全面否定它是不是太過分太偏激了一點。】

【現在的作者老喜歡碰瓷，動不動就說誰誰誰抄襲，要臉不？有本事自己寫紅啊，眼紅別人的算什麽！】

【兩部我都看了，明顯這本更好，比所謂的原作精彩多了。】

【反正我會繼續追更新支持的！】

…………

現在大火的幾部“大制作”電視劇都是抄襲的作品，這些不管，不在意，甚至擁躉，縱容這個現象的人，就是罪魁禍首。正是因為他們這樣的態度，才會讓制作商們愈加的肆無忌憚。

制作商們不怕罵名，甚至為了這份罵名故意拍這種抄襲劇，為什麽？因為自帶關註度，熱度自動飆升還省下一筆推廣費，而且帶動熱度的這部分人不看也沒關系，他們只是小眾，只是一些搞熱度炒作的犧牲品，反正作品出來了，只要宣傳得當，演員陣容好，不愁劇不火沒人看。

這樣抄襲作品拍出的電視劇在國內成了一種風潮，甚至還出口到了國外，肆無忌憚，成績斐然，這些劇被奉為經典，被捧上神壇，讓一群人搖旗吶喊，興奮不已。三觀還在線的人，被這種現狀諷刺的已經不知道怎麽做才好。

惡性循環之下，誰也不知道在未來，國內的原創會走向一個什麽方向。

國產電視劇，國產動畫這些藝術，照這樣下去，真的能上國際的舞臺嗎？

照譚蒔想，把那些個抄襲的東西輸出到國外，還不如自始至終就不曾有過輸出，面子和裏子哪個重要？後者雖然丟了面子，但是好歹還有自尊，前者卻可能到最後致使華國在這方面面子裏子都沒有，一個以抄襲作品輸出到國際出名的泱泱大國？未免太可笑了一點。

冉朦沒有看透其中蘊藏的東西，僅僅是表面的齷齪就已經讓他氣到一口氣沒有順過來。

不過這些評論，還真是夠讓人無奈的。

手機一震譚蒔就感受到了，拿起手機瞥了一眼屏幕，是當年的大學同學。

半分鐘後，譚蒔掛了電話。

對方是來問他參不參與系裏那一屆的同學會，譚蒔拒絕了。

當年，最初冉朦的人緣不錯，但是後來冉朦愛上了穿女裝後，身邊原本關系不錯的人都慢慢的與他拉開了距離。這也是冉朦為什麽會那麽輕易的變成一個死宅的原因，他敏感的感受到了他人的疏離，也知道自己的這個癖好是不被人理解的，又不是每個人都是他的爸爸，可以如此輕易的諒解他，始終愛他。

不過，雖然可以理解，卻難以接受，冉萌心裏也會因此感到傷心。

這些年來，冉萌也沒有再和那些人有聯系。

當年既然已經冷淡到了那種程度，現在這種聚會他也沒有再去的必要。

另外一邊，給譚蒔打電話的男生神色不虞地放下了手機。

他身邊的一個男生迫不及待的問道：“冉朦來嗎？”

“他說他有事情，來不了。”

“根本就是不願意來吧……要是當年……”要是當年可以忍住那份厭惡繼續和冉朦做朋友的話，現在就不至於連人都請不來了。當年他們還沒有那麽成熟的意識到，有一個冉朦這樣的朋友可以在工作上起到多大的作用。

“當年也沒怎麽著他啊，至於嗎？而且本來就是他自己有毛病，也不知道突然發什麽病，居然變得那麽娘炮，還穿女裝，誰能受得了他？”

男生調侃了一句：“呵，你現在就受得了了？”

“還真有點怕，當初不知道，現在想想，該不會是同性戀吧？”

“也不是不可能，他就像個娘們似的。”

“那還挺嚇人的……”

“話說班長好像親自去聯系周慕了，你覺得他會不會來？”

“會吧，雖然他現在這麽成功，但好歹是同學，而且這次參加聚會的人，也有不少厲害人物……”

……

譚蒔不知道有人在背後議論他，那通電話沒有讓他分神，很快就拋到腦後了。

他將有關於全職競技的整件事情都重新了解了一遍，分析了一下如今的情況，做出了一個方案。

全職競技的版權歸悅讀集團所有，漫畫版權方是鳴日公司，動畫的出品方是尚雅公司。兩年前尚雅被爆抄襲了漫畫分鏡，在此事上兩方各執一詞，其中道道難以爭辯清楚，悅讀集團在兩方中間調停。

鳴日煽風點火，讓這件事情擴大影響，做為楚楚可憐的被抄襲方得到了極大的曝光率和存在感，但是尚雅的名聲臭了，全職動畫方面的名聲也要跟著臭了。

《全職競技》有第二季動畫的企劃，但是悅讀已經考慮好了更換制作公司。

明面上悅讀就是個和事佬，是個負責任的角色，但是事實上，鳴日會這麽鬧就是做了悅讀替身的角色。

悅讀與悅讀之間早存在矛盾，這種矛盾是源於在《全職競技》動畫制作方面，也就是常見的甲乙雙方需求矛盾。有人好奇了，悅讀竟然是原作版權方，這麽做，他能得到什麽好處？

有人分析道：

「原作擺在那裏就行了，動畫是好是壞有什麽關系？」

一個好的 IP 被自己人全搞毀了，如果說之前華日合作制作動畫是個噱頭是個出口轉內銷的笑話，那麽現在《全職競技》動畫背後上演的就是一出活生生的悲劇，反正動畫臭了對於小說原作在方面似乎沒有任何的影響，反而可能會讓原作賣得更好人氣和口碑更高，但是就國內動畫行業來說《全職競技》背後的故事太心寒了，真的是得收回之前國產動畫崛起這句話了，國產動畫是jue起，不過不是崛起的「崛」，而是自掘墳墓的「掘」。

這些評論已經可以看出網友中明眼人並不少，他們已經看透了這些商人的把戲，只是哪怕這件事情已經透明化，重視的人卻始終太少。誠如他所說，哪怕事情鬧大，動畫質量好壞，對悅讀集團有什麽影響呢？徒增關註和熱度而已。

原作被抄襲，動畫被內部矛盾所毀，想要維權和保證動畫的質量，統統都牽扯到一個東西，那就是版權。

譚蒔是必須把版權拿到手的。

只是現在全職競技被炒的很熱，悅讀不可能放開這只被烤得鮮香美味的鴨子。

譚蒔不能強買，就只能想辦法，讓悅讀主動把版權交出來。

當然，這並不容易。

譚蒔在睡前也想著這事兒，在正式進入睡眠之前，他的腦海裏掠過了周慕的影子。

譚蒔有個假設，他的任務是幫助委托人完成他們的願望，周慕既然和他一樣可以穿越時空，是不是代表著，周慕也有任務。

思及周慕對他的親近，幫助，譚蒔想，周慕的任務內容，會不會是……他？

譚蒔的心微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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