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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還來見他的人。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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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面上泛上一個淒楚的笑容,連說出這些話,也都變得格外吃力。

崔中石的眼望著方孟敖的,三年的回憶歷歷在目,然而——

方孟敖沒有回答他,而是大步向他走去,崔中石的身體條件反射地開始顫抖。那是一個精神正常的男人對肉體淩虐的抗拒與懼怕。但他咬緊了牙關,不讓嘴裏瀉出一絲求饒的話語。

那是尊嚴,方孟敖剝奪了他的一切,但剝奪不了他的尊嚴。

沒有前戲,方孟敖對他從來都是簡單粗暴的長驅直入,身體被貫穿、被劈成兩半、被當成洩欲的工具。看著死死抓住他的肩膀,指甲深陷進他的肩膀、面色瘋狂的方孟敖,崔中石連笑容也無法勉強了。急速的沖刺、結痂的傷口再度裂開、舊傷未覆又添新傷,崔中石突然很想知道,這個人,這個曾經被他視作生命的同志、視作一切的男人究竟對他存著什麽樣的心思?

為什麽要折辱他?

為什麽要踐踏他?

為什麽摧毀了當年的信仰,為什麽背叛了他們之間的承諾?

崔中石向來是即便泰山崩於頂,仍能面不改色風輕雲淡飲茶,此時卻是不知怎麽了,兩滴清淚落了下來。

那淚水閃著光,浸入了方孟敖的皮膚上。

翌日,巨大的天光傾瀉下來。卻是照不進這暗無天日的牢房,一切都是昏昏沈沈的,只能從半盞燈光中窺見這四面鐵壁的牢籠。

崔中石睜開了滿是血絲的眼,輕微地動作,身上便傳來撕裂般的痛楚,鉆骨剜心也不過如此。面對自己此時如此慘況,想笑,卻又牽連了嘴角的傷口,原本結了痂卻又裂開,鮮血流出沾濕了嘴唇。

濃重的血腥味讓他清醒了過來,大腦開始條件反射地要思考——

這一切究竟是怎麽發生的,當初是否可以避免,到底是在哪一環出了問題,還有,方孟敖到底對他存了什麽樣的感情?

然而慣常清醒、靈活敏捷的思維此刻卻都如打了結般,恍恍惚惚中抓到了點線索的影子,然而那線索終究如人群的將要尋的那人,一眼望去是他,前往過去卻又遍尋不著了。

頭開始像被刀割一樣尖銳劇烈地疼痛,疼得想親手把它砍下來。

崔中石被自己的念頭嚇了一跳,隨即收回思緒,罷了,不想便不想吧。

閉上眼,不想再看,不想聽見其他的聲音,也不願內心吶喊,完全放空的狀態,他不能讓自己崩潰。

然而,金屬接觸的清脆聲音終究提醒了他,牢門被打開了。

之後是軍靴沈沈踏在地上的聲音,緩緩地近了,停止了——

崔中石終究是沒有睜眼。

方孟敖的氣息就那樣近了,溫暖光滑的手指勾起了下巴,隨即是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臉頰上。然後時光靜止了,誰也沒有說話,沒有輕風拂過的清響、沒有白雲掠過的蛩音,沒有光芒穿行時的迅聲——

方孟敖的唇落在了他的唇上,幹燥的唇瓣被鮮血浸染,俊朗的面容頓時邪肆妖冶起來。

“崔中石,不管你是誰,都別想再從這裏走了。”方孟敖的聲音落在了耳裏,然後七竅突然之間浸滿了冰渣。

方孟敖的手落在了他的股間,帶著薄繭修長有力的手,那動作小心翼翼,甚至堪稱溫柔。“看著我。”他說,話裏是不容違抗的命令。

崔中石緩緩睜開雙眼,一雙清潤的眸子望著他,面上一個沈痛的苦笑:“孟敖,這沒有意義。”

方孟敖的雙眼睜大了,看著他,手下的動作卻也沒有停。如果他還有什麽能從這個男人身上掠取的話,那麽他真正能夠得到的甚為微小,只是一廂情願的性事,然這性事在對方看來卻是悲憫。

對他的悲憫,於他的執念。

欲望的海潮在逼仄的牢房裏翻滾,喘息聲或許透露著什麽,然而方孟敖只聽進了那一句話。

這沒有意義。

囚禁他,又或者折辱他,是因被欺騙後的憤怒,還是說自己根本就是想完全得到他?可到頭來,為什麽最後選擇了這樣的方式,與其說是在摧毀對方,不如說是在從內心一點一點讓自己分崩離析。

於是當□□來臨時,他的眼神是沈默地、甚至是顫抖的,崔中石圓潤的指甲在他的皮膚中深陷,卻終究沒有留下半絲拉長的血痕,只是十個印記清晰的月牙痕跡。

“崔中石……”他說,然後擁住對方。

“我在,孟敖……”不知是否真的是他在回覆他,那聲音一直回蕩在耳邊,終於伴隨著他,趕走了孤獨感。

然而睜開眼,卻不過是四面鐵壁,溶溶空氣。

懷中是空蕩蕩的時光。

作者有話要說: 嗯.... 長久以來的腦洞,本來想的是可能XXOO占很大比重,三千字將有兩千字都是……咳咳,我是有節操的人!但後來發現,為H而H什麽的根本寫不出啊!

0.0,小夥伴們酷愛來啊,讓吾知道啊!

☆、如何正確地占便宜

哈,這世上最有趣的是什麽?

酒吧中路人帶著尖刻的惡意展顏微笑,莫不過看高富帥與白富美之間美滿愛情如陶瓷般,先是出現細微的裂痕,然後尋著一個契機,轟然輕巧碎成一地閃光的鱗片。

而這等原本向來與方孟敖無關的事情,竟也在這個風靜雲清、酒吧光線明亮溫柔、音樂深情動人的夜晚發生了。

正值清冷冬夜,寒氣在咖啡廳外氤氳著四處流竄,如一個個節日時點綴街道的小孩子,鉆入行人的衣領,然後與小半片□□的皮膚抵死纏綿。

淡黃如太妃糖似的甜蜜燈光從頭頂傾瀉下來,落在方孟敖棕色的衣領上,映著他英俊面容,任哪一個女孩一眼望去,也會心臟止不住地打鼓。

他僅是那麽坐著,便已吸引了不少欽慕的目光。

而他的面前,卻是一個一臉沈默的漂亮女孩,不停地望著手機,似乎有急事在等著她。她低頭時,黑發微微垂下,顯得靜謐又美好。

空氣在他們之間停止了流動,變成了一片死寂。

半晌,終於,女孩擡起了頭,望著這個一直耐心等著她的男人。

輕輕開口了:“孟敖,你很好,但我想我們之間並不適合……”一雙清可見底的眼望著方孟敖,似乎她說的都是無可辯駁的事實。

方孟敖沈默了片刻,端起桌上的紅酒喝了一口,於是吐出的每個字都染上了葡萄酒香:“是因為他嗎?”

平平淡淡的字句,卻是最開門見山。

何孝鈺臉上掠過一絲驚訝的神色,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方孟敖見她如此,彎起嘴角綻放一個淡笑,充滿了自嘲意味。站起身,將身上的棕色夾克披在了她略顯輕薄的外套上,俯下身,湊在耳邊淡聲道:“我知道了,天冷,別凍感冒了。以後,好好照顧自己。”

何孝鈺因他的舉動而身體一滯,隨即身體襲來一股還帶著方孟敖體溫的暖意。然後她皺起了眉,目光掠過手機,匆匆一瞥顯出焦急神色,將外套拿離身體,重新塞回了方孟敖懷中。

“我還有急事,該走了。”何孝鈺說,接著便拿上手機,邁著優雅步伐走出了咖啡廳,留給了方孟敖一個精致漂亮的背影。

方孟敖看著手中還散發著暖意的外套,沈默著,面上一個苦笑。

便叫了服務生,點了最常要的酒。

酒這東西,盡管對解決問題不起任何作用,卻能恰到好處地讓人感受到神經被麻痹後絕妙的輕松感覺。

古人說,借酒消愁,便是他這個模樣。

紅酒本是要慢慢品,才能解得其中味,他卻似不要錢似一杯杯往口裏送,頃刻後面上便已染上了紅暈。墨綠毛衣配著白皙肌膚上的紅暈,倒顯得格外賞心悅目了。

拿出手機給結交多年的那一個狐朋狗友打電話,說出的每個字都帶著醉意:“餵,從那女孩身上滾起來。”

正在另一處尋歡作樂的林子涵一接到他的電話,便黑了英俊眉目:“滾蛋,別耽誤大爺我找樂子。”

方孟敖皺了眉頭:“噢,那你繼續。”說著掛了電話,今晚只能自己開車回家了。

等等,自己回家?

作為一個年輕有為的、以開飛機為職業的大好青年,深知不能做出酒後開車這種事情。

於是當方孟敖在漆漆黑夜,在空無一人的大街上急速狂飆的時候,他的內心多了那麽幾分愧疚感。

啊,汽車是能開的像飛機一樣快的,沒了女朋友不算什麽。可是沒了女朋友卻是因為一個遠不如他英俊瀟灑、常年戴著一副眼鏡、一臉深沈憂郁的、除了專業方面無可挑剔外幾乎找不出其他優點的男人,被這樣的男人擊敗實在讓方大少內心挫敗無比。

噢,至少他還有他被拒絕的外套。

神智絕對清醒地開著飛機,唔唔唔,是飛機還是汽車來著?前方漆黑的夜裏突然出現了明亮溫暖的燈光,照著他的“飛機”是一道手電筒的光柱。

“停下!停下!”耳邊傳來一個陌生男人的焦急命令。

唔,這個夜裏還會有人想要答理他這個孤家寡人?他真要將“飛機”降落,好好看一眼這人到底是誰了。

面上璀然落上明亮的手電筒光,方孟敖忙不疊地用手臂遮住了眼睛。

“行行好,把手電筒換個處兒照吧,我還要臉!”邊遮擋著燈光方孟敖邊說,話裏透出濃郁的葡萄酒香。

“先生,你還要臉!大半夜的把汽車當飛機開呢?萬一這路上要是撞上了人,怎麽辦才好?而且看你這樣,還是酒後駕車!”男人清潤的聲音傳到了耳朵裏,聽的人渾身舒坦。

那其中焦急地聲音啊,多少年沒聽人這麽關心過自己了。

而且還是在今天這個倒黴的夜晚。

於是方孟敖放下了擋臉的手臂,對方的手電筒燈光也體貼地轉了地方,方孟敖瞇了眼,凝神專註地看著眼前的這個人。

嗯,是個男人。

嗯,是個戴眼鏡的男人。

嗯,是個有著一臉憂郁深沈氣質的男人。

嗯,是個看起來好像在專業方面也無懈可擊的男人。

嗯,靠!就是這個家夥搶了他的女朋友!

唔唔唔,等等,好像有什麽地方不對,梁經倫是長這樣嗎?梁經倫是這路上的哨兵嗎?

崔中石看著眼前這個面色不斷變換的男人,而且懷中一直放著那件棕色的外套的奇怪男人,敏銳的、一下就擊中了方孟敖般地問道:“看你這樣,失戀了?”

噢,怎麽可以有人這麽敏銳,他方大少失戀失得這麽人盡皆知,明顯至極?

於是沈下了聲音答道:“沒有。”然後對著這人綻放了一個大大的笑容,“你看我這樣,誰會舍得讓我失戀?”

確實方大少倜儻俊美的名聲早已繞了地球三圈,久久難絕。

誰料這哨兵竟是微微一笑,了然於心似地說道:“那就一定是失戀了。”十分肯定的語氣似乎他親眼目睹了整件事情的發生。

噢,不要這樣!

方大少難得地皺起了眉,一臉沈思模樣地看著身前這個男人。

半晌,他的目光還黏在這個男人身上,沒有半分要挪開視線、也沒有半分要說話的意思。

崔中石被他灼灼的目光看的格外不自在,開口道:“先生,你為什麽要這麽看著我?”

方孟敖沈思似地說:“因為你說我失戀了。”

崔中石大惑不解:“所以?”睜著雙眼的樣子看來格外迷惑,撩動了方孟敖的心神。被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的男人撩動了心神,方孟敖感到一瞬間的心肌梗塞。

仍是那副沈默的思考者的模樣:“所以,你可以和我打一個賭。”

崔中石的疑惑更深了,他追問:“什麽賭?”

方孟敖驀地彎起嘴角,露出一個得逞似的笑容,一瞬間崔中石恍然覺得他周圍滿是晃動的代表勝利的小紅旗。

“我下次失戀會在什麽時候,賭註是我的房子。”方孟敖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傲慢腔調說道。

崔中石聽了他這話,以一種滿是悲憫的神色看著他,目光是滿溢的同情。

這時夜風微微,顫顫輕搖行人衣襟,四處是被月光照耀閃著光芒的雪花,然後是一輛價值不菲的跑車,一個醉醺醺的、剛剛失了戀、絕對神志不清、正說著胡話的男人。

崔中石覺得,這個夜晚也許許多年後他都不會忘記。

有一個喝醉的男人要和他打賭,賭自己什麽時候再度失戀,而且賭註是自己的房子。

“先生……”他正要出聲勸導,卻沒想到這個英俊的男人突然走出車子,然後緊緊抱住他就是一個深刻綿長的吻。

唇舌被侵入的感覺是如此清晰。

以至於在那一瞬間讓人想起了巴赫的輕音樂,噢,巴赫!為什麽他正被一個神志不清地男人壓著接吻,而且他竟沒有條件反射地反抗?

不,這不正確!

於是崔中石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也沒有將方孟敖拉離自己的身體。

男人的舌挑逗著他的舌,吻技高超必定經過多次實戰演練,而且每一次必定認真無比毫不敷衍了事,因而讓本來面色蒼白的他面色緋紅。

感覺真好,在一個深沈的冬夜和一個素昧平生精神錯亂的男人接吻!

於是這個吻持續了十分鐘,方孟敖最終終於放開了對方,看著對方已經渾身無力地樣子勝利地微笑了。

兩人口角拉出銀絲,在漆黑的夜裏閃著銀燦燦的光。

不,別在意這個!

拭凈了嘴角,英俊無匹地朝著這個年長自己許多的男人笑。

“如果我贏了,你就到我的房子裏來住,如果我輸了,特別優惠,連人帶房子都送給你。”笑容狡黠讓人怦然心動。

作者有話要說: 啦啦啦,想看後續的快來評論啦。

☆、如何正確的占便宜(二)

出乎方孟敖意料的,眼前這個不僅沒有立刻答應這個天上掉下來的、更好沒有的賭,反而是面滿擔憂,沒錯,就是擔憂地將右手手背放在他的額上。

手背處略帶涼意的皮膚觸著額頭,溫熱的氣息在這層接觸之間流動。

方孟敖微微睜大了眼。

崔中石的表情是微妙的若有所思。那雙眼睛反射著雪花的微光,就那麽看著他。

“先生,你醉糊塗了。”最後,崔中石就這麽一錘定音。

方孟敖的眼睛睜得更大了,空蕩蕩的裝滿了驚訝。

崔中石放下了手,朝著他溫和地笑了:“先生,您住哪?”那笑容在黑夜裏閃著光,模模糊糊地讓人想起古人的詩句。某種說不清掉不明的感情溢上胸口,某種靜謐安寧的氣息。

綠蟻新焙酒,紅泥小火爐。

天晚欲來雪,更飲一杯無?

“嗯?”他回應著,連吐字都有些模糊了,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緒輕柔含混地藏在字裏。崔中石敏銳地察覺了他的醉意,於是溫聲道:“您先睡吧,度過這一晚,應該會覺得好些了。”

方孟敖言聽計從地點頭,待到那人的手輕輕覆在眼上,他的眼前便是一片溫暖的黑暗。

沈沈的,睡去了。

或許某些風聲在車窗外穿行,浸入了夢裏。夢整個都是白茫茫的,漫天的大雪落滿眼睫,輕輕一眨便撲簌簌地散在風裏。

睡得很好,很安穩,難得的安穩。

於是當晨光熹微,方孟敖眨眼時,發現自己身處陌生的地方。

幹凈簡潔的床,不算大,布置簡單實用。幾副字帖端端正正地裱在墻上,瀟灑飄逸。嗯,還有,床上的陌生男人。

等等,床上,同在一張床,一個陌生的光裸的男人?!

方孟敖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掀起被子,發現自己卻是衣衫完好的,略微松了一口氣,卻發現旁邊的蒼白男人也已悠悠轉醒。那男人睜開眼,眼神朦朦朧朧的,四處摸了摸,將眼鏡戴上了,朝著他展顏微笑道:“早上好,先生。”

“早……早上好。”方孟敖被他的溫文有禮弄得一瞬間的不知所措。

男人還是微笑著,溫和的眸子裏閃著光。空氣尷尬地在二人之間流動,誰也沒有說話。

於是就這麽沈寂了。

方孟敖一只手撫上了自己的額頭,縱使尷尬還是要問,勉強擠出了笑容:“請問,我是怎麽到這裏的?”

崔中石聽聞,嘴角微微上翹,那是一個精湛、略帶尖刻的明麗笑容:“先生,您昨晚說要和我打賭,您忘了嗎?”

崔中石此言一出,兩人之間再度僵持了。

呃……昨,昨晚?

昨晚發生了什麽?

孝鈺和他分了手,他飆車,有人攔他,還有一個夜裏的男人……

男人……和梁經倫很像的男人,等等,不就是眼前這個?!

他,他還說了什麽來著,不對,他吻了這個男人,還跟他打了一個奇蠢無比的賭!

方孟敖在那一瞬間為自己的智商做了祭奠。

崔中石看著他陰晴不定的面容,仍是淡淡微笑著。似是一切早已料到,了然於胸。

方孟敖接著問:“所以,後來呢?”

要怎麽解釋一夜之間,醒來發現自己在一個陌生男人的床上?

“哦,後來我就把您帶回家了。這是我家,房子雖然不大,但住兩個人也綽綽有餘了。”崔中石仍是微笑著答道。

這個答案一邊極度打擊著方孟敖,同時又完全沒有解決他的疑惑。

“我是說,我們之間有沒有發生什麽?!”方孟敖絕望地問著這個只會笑的男人。

崔中石嘴角又悄悄翹起了一個與以往不同的笑容:“當然了,先生,這不是很明顯嗎?”

方孟敖被這個未曾出乎意料的答案深深打擊,再度躺在了床上,用一種近乎絕望的語氣問道:“所以,我是說,我們之間,是誰居於主導?”

聽了他的話,崔中石“噗嗤”笑出了聲,不搭理他了。而是開始穿衣服,穿衣的聲音悉悉索索,如擂鼓般敲擊著方孟敖的耳膜。

最終,崔中石衣冠楚楚、精致文雅地站在床邊,朝著他笑。

方孟敖覺得這笑容格外紮眼,扭過頭去不看他了。

崔中石道:“先生,你也看到了。我家裏只有這一張床,你是客人,我不能讓你去睡沙發。但這天氣很冷,我也不想去睡沙發,都是大男人,睡在一張床上有什麽的?還有,我習慣了裸睡。”

方孟敖一下子坐起了,睜大了眼道:“所以,我們之間什麽也沒發生?”

崔中石微微嘆氣,道:“先生,你覺得兩個大男人之間能發生什麽?”方孟敖的表情立刻變了,崔中石接著說:“還是說,您希望我們之間發生什麽?”

這話說得甚為客氣,方孟敖默默地搖了搖頭。

崔中石走向洗浴室,順帶說著:“車我停在車庫了,下樓左轉就是。您洗完了就趕緊走吧,以後別半夜出去喝酒,喝完了也別飆車,很危險。”

方孟敖就坐在床上,楞楞地聽著另一個男人說這些話。突然心裏就好像漸漸溢滿了溫水,整個人都溶溶漾漾的了。

水聲響起了,方孟敖也開始穿起衣服,他的手觸到了昨晚被孝鈺拒絕的外套,然後他轉頭朝洗手間的方向看去。

也許,那個賭並不僅僅只是酒醉後的胡話?

作者有話要說: 沒有邏輯……

☆、如何正確的占便宜(完)

冬日的正午總是帶著朦朧的氣息,怎麽說,像是毛玻璃模模糊糊的,又像是霧凇窗花,總是隔了一層讓一切都變得不夠清晰。

陽光是暧昧的,這並不討喜。

整個城市覆滿了大雪,在日光照耀下閃閃發亮,亮晶晶的。可這日光不夠暖,帶來一種溫暖假象。

崔中石剛結束了一上午的工作在街道上行走,朝著家的方向。冷風拍打著臉頰,讓人想起淘氣頑皮的小孩子,你剛想責備他,他又一轉眼不知溜到哪裏去了,等回過神,還是纏繞在周圍胡鬧。

剛剛在離婚協議書上簽了字,崔中石苦笑著。盡管在事業上他是做得風生水起,馬上就要升職,可是也許,他並不能給妻子孩子想要的東西。

他們想要更好更優渥的生活條件,這些他可能還要奮鬥一二十年才能給他們。現在有其他人願意提供了,他不怨她——

他是暖水瓶式的中國男人,永遠是最體貼溫柔的男人,也會耍些浪漫的男人,可以讓人依靠的男人,但永遠不是最有錢的那一個,最壞最浪漫的那一個,最會迷人心智的那一個。

緊了緊衣領,買了外賣,已經到了樓下。

一步一步,踏上樓梯,鑰匙旋在鎖孔裏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響,門開了。

必將是一個人的午餐。

必將是一個人的不知所謂的電視節目。

必將是一個人的清清冷冷的整個冬天。

然後崔中石的眼看見了穿著墨綠毛衣、棕色外套的方孟敖正朝著他溫暖的笑,笑容似乎要融化整個城市的寒雪。

崔中石在一瞬間怔住了,他的眼只是看著方孟敖的。

時光在那一刻輕微地停止了。

然後——

崔中石將外賣放在了桌上,故意裝作自己內心好似很平淡地問:“還沒走嗎?”

“嗯,在等你回家。”方孟敖輕聲回答,吐出的每個字都帶著暖意,他呼出的氣體遇著寒冷的空氣便呵出一團水霧,漾漾散開了。

崔中石又是一瞬間的楞怔,隨即開口說道:“等……我?”

方孟敖面朝他,倏地展顏微笑,嘴角的弧度彎成夏夜時的彎月:“餓了,等你回家做飯。”

崔中石臉色驀地黑了,他還以為……他能以為什麽,將外賣丟在了這個男人的面前,淡聲道:“吃吧,剛買的。還有,我不會做飯。”

方孟敖看著他的臉色,低下頭微微笑了,笑容裏藏著某些微妙的好笑情緒,看的崔中石心中又是隱隱的一團火。

和著這寒冷的天,這團火燃的正好。

於是方孟敖將飯盒打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米飯,朝著崔中石的方向伸了過去,那勺子橫亙在冷冷的空氣中,冒著騰騰的熱氣。

“吃吧。”方孟敖說。他的笑映著,讓人心裏突然湧起十分覆雜的情緒。

於是崔中石笑了,某些敏銳的感知滲透在笑容裏:“你這是要,餵我?”

方孟敖鍥而不舍地端著勺子,堅定不移地點頭。

崔中石的笑容更大了,轉而靠在沙發的坐墊上,看似閑散地說:“先生,這些所謂的追求女孩的把戲,你是怎麽想到要用到我身上的?”

方孟敖聽了,將那口飯吃了,咀嚼咽下後回答:“你是第一個。”

崔中石的眼神微微變了。

“我是說,你是第一個想讓我這麽做的人。”方孟敖繼續說著,還是非常堅定毋容置疑的語氣。

崔中石閉上了眼,某些細小的帶著光芒的塵埃在眼皮前跳動,他沒有別的話可以來回應,這一切都太過不正常,打破了他原來的認知觀念,波瀾不驚一如死水的生活。

然後其他的事情發生都以一種失去了事情原本面貌、完全忽視邏輯的方式。方孟敖脫下了棕色的外套,然後傾下身子擁住了這個男人,用外套整個包裹住了這個男人。

在他耳邊輕柔地吐字,輕柔含混的溫柔:“那晚我跟你說的那個賭,仍然有效。你願不願意和我打這個賭?”

崔中石的身體都僵硬了,在他的懷裏、他溫暖的外套裏微微顫抖著。方孟敖再度深擁住他,身體之間嚴絲合縫,再沒有一絲清冷的空氣。

久久,末了,崔中石才說:“為什麽是我?”

方孟敖溫暖了眉梢眼角,彎起嘴角說:“因為我對你,一見鐘情。”

時光停止了。

然後崔中石又是“噗嗤”笑出聲來,身體在方孟敖的懷裏笑得顫抖。孩子氣的答案,這個年輕人,還只是個孩子。

方孟敖在他的頸窩輕輕地蹭了蹭,帶來一種毛絨絨的微妙觸感:“我是認真的,我還是第一次這麽認真的對待一個人。就當是一次嘗試,你能不能試著接受我?”

崔中石感受著對方身體的溫暖,一瞬間好像自己也回到了那個孩子氣的年紀,然後他聽到自己說:“好,僅此一次。”

然後身體能感受的,便是更加嚴絲合縫的溫暖。

溫暖,溫暖,暖到心底發燙。

暖到地老天荒。

暖到時光靜止。

暖到將來他們都老至不知的時刻——

作者有話要說: 嗯.....

越寫越感覺自己是個深情的哲學家,雞毛蒜皮的小事都寫得如此浸潤人心。(自戀一個~)

☆、克制

銀色的霧薄如輕紗,郁如濃湯,將視野整個包裹起來。砰砰砰玻璃碎裂的聲音打破寂靜,方孟敖心中一悸,大口喘氣環視著周圍。四下裏都是霧,能見度很差,只能隱約看到一晃而過的暗影。

這是在哪裏?為什麽會到這裏來?

神經緩慢地鈍痛著,好像是初學者粗魯地拉著小提琴的弦一般。

方孟敖忍著痛,環視四周,突然一道格外明顯的暗影正在從他身前緩緩行走。上半身全都籠在霧裏,但方孟敖直覺感知到自己不能讓這個人跑了。

方孟敖朝著影子奔去,不料影子如同受了驚般,飛馳而過,一晃便消失了。方孟敖依舊跑著,四處尋覓直至肺部砰砰作響似乎要炸裂開來。霧越來越濃了,銀色的淡茫漸漸凝成一股慘白,置身其中,只覺悚目驚心。

“崔……!”喉嚨哽了半天,也只說出這個字,崔什麽?這是一個人的名字嗎

為什麽始終想不起,頭好痛。

身側突然一聲炸響,方孟敖驚了驚。這是槍聲,自己再熟悉不過的。接著又是一疊連聲連綿的槍聲,砰砰砰直擊耳膜。

“你還我崔叔一條命!”伴隨著槍聲的是方孟韋的嘶吼,憤怒的巖漿爆裂似得沖出胸口。

崔……崔什麽?

自己認得這個人嗎?為何心中一陣陣悶痛,如同無數綿密的細針不停地戳刺,無論如何也沒辦法解脫。

崔……崔什麽?

大霧散去,方孟敖終於看清,那道黑影是一副移動的棺材,棺材口下拉半截,露出一張慘白消瘦的面容。

那人面容安靜,好像正靜靜睡著,誰也沒辦法去打擾。方孟敖的腦中卻響起一個炸雷,轟地一聲從床上驚躍而起,胸口蹦蹦直跳,額上滿是冷汗。

那是夢,他想起來了。

他的崔叔,早在陰謀之中淪為槍下亡魂了。

這麽想著,方孟敖的眼角濕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好,時隔兩年,再看這本書,內心有了許多感觸,也是因為想圓高中時的一個夢,想出一個本子。就是這本書的本子,如果有喜歡這本書的人,可以加群:654924065 花好月圓人長壽 本子印刷出來後,就可以向我購買了。

當然,這只是個很稚嫩的想法,如果來的人很少,願意買的人很少的話,最後我只是給自己做一本。謝謝大家的厚愛,也謝謝這一段共同陪伴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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