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王威番外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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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威番外

王威不管在哪裏都沒什麽好名聲, 仗著家裏有錢,楞頭楞腦活成了小霸王,在家裏橫, 在學校裏橫, 他大概覺得自己就是制定宇宙規則的那位,這世界上沒有用錢搞不定的,跟狐朋狗黨們什麽都敢玩,什麽都敢碰,二十出頭已經可以編寫一本厚厚的情史了,漂亮順眼的男孩女孩都喜歡,玩起來還出格, 瘋子似的,怎麽刺激怎麽玩。

前幾天看上舞蹈學院新入學的一個小男孩, 王威組了個局, 想要跟小男孩玩玩,對方半推半就不太樂意,王威喝了點酒, 把小男孩弄傷了,對方想報警, 王威又砸了一筆錢,讓小男孩消停了,王威覺得沒勁兒,矯情個屁。其實那天他過生日的,就想找個順眼的一起打發時間, 被敗壞了興致,王威覺得真是無趣。

他家裏有錢,他爸對他也相當大方,要什麽給什麽,不過除了給予物質上的,管教上吝嗇得很,忙著賺錢也沒工夫,他媽也是,除了買買買玩玩玩,恐怕都忘記還有這麽一個兒子了。所以王威他爸喊王威一起吃飯的時候,王威覺得太陽從西邊出來了,等聽到他爸吃飯時候講的話,王威才覺得原來太陽還是在東邊掛著。他爸想拿塊地,政府部門的主管領導有個閨女跟王威在一個學校上學,他爸讓王威試試,看看能不能搭個橋,至於這個橋怎麽搭,搭成什麽樣,他爸就沒多說了,只是說著:“你霍霍那麽多錢,總得幫爸爸幹點什麽吧?”

王威的皮相,跟他爸長得一點也不像,倒是像他媽,他媽是美人,挺艷麗的那種,這長相移植到王威身上,就成了種小白臉模樣,他平時又吊兒郎當,坐沒坐相站沒站相,一點風骨氣度都沒有,活像小小年紀已經被聲色犬馬掏空了一樣,饒是模樣底子好看,也總是缺了點精氣神,再加上名聲實在爛,蔫兒壞蔫兒壞的,一點都不討喜,討打。

王威根據他爸的指示,真的去勾搭那位官員的閨女,拿出小流氓的那套想跟姑娘玩玩,結果人家姑娘清高著呢,差點扇了王威兩嘴巴子。王威估計著姑娘家世,沒敢太出格,只是沒想到過了沒幾天,他被人摁在校園裏,狠狠暴揍了一頓。王威長這麽大,沒被人那麽打過,牙都被打掉了,疼得他捂著肚子在地上打滾,都打120叫了救護車。

打他的人叫陳瑉,是那個女孩的親哥。陳瑉練體育的,長得高高壯壯,拳頭打下來一點頭不含糊,還說著發狠警告的話,王威這麽多年第一次被人管教,有點被打蒙了,滿臉是血從地上爬起來,人家陳瑉已經揚長而去。

那是王威第一次見到陳瑉。說實話,王威覺得自己是空虛到極點的人,他也明白,除了家裏有點錢,他的人生已經是一無是處了,越是這樣就越怕別人瞧不起他,越是要幹些出格的事情刷存在感,有的時候他自己都煩,只是玩瘋了的時候獲得的短暫刺激和興奮,讓他覺得不那麽空虛了,就這麽一直惡性循環下去了,也不去想明天,也不去估計別人,今朝有酒今朝醉,爽一爽得了。

王威到處打聽陳瑉的事兒,然後才發現那天跟陳瑉一起的瘦瘦男孩叫程林,跟他也有過幾面之緣。當初韓東為了討好他入夥,帶來個老實巴交的孩子想上供,王威正拿出二世祖的範兒調戲人呢,任安過來把人帶走了,後來韓東以為王威對沒吃到嘴的念念不忘,嘮叨著要再把男孩送過來,王威挺瞧不起韓東的,隨便打發人走了,就把這茬給忘了。這麽一聯系,王威發現陳瑉跟程林任安他們,好像是有個圈子的。

王威也說不出自己到底在犯什麽魔怔,反正被陳瑉打了之後,他就老是琢磨這事兒,有種被管教的新鮮感,他平日裏的審美都是那些豆芽菜似的纖細美人,那些年紀輕輕的男孩女孩也是為了圖個賺錢的捷徑,撲到他身上就是為了錢錢錢,討好奉承的話說得不少,背後卻嘀咕著王威傻逼,看不起他就是個霍霍錢的。陳瑉這樣的角色,王威打娘胎出來,第一次遇到。王威期初也想過打擊報覆,可他老爹還有求於陳瑉家裏,王威不敢真的幹什麽出格的事兒,就只能作罷,就是還是會忍不住打聽陳瑉的事兒,王威覺得陳瑉夠彪悍,有味道,很猛很烈,跟他以前喜歡過的都不一樣,新鮮。

後來王威想想,自己前三十年的時間,幾乎都是用來犯賤的,前面是作,自己作,後面就作到陳瑉身上了,不知不覺喜歡上了不該喜歡上的人,陳瑉就是讓他贖罪似的,把人世間的酸甜苦辣都嘗了一遍,知道了什麽叫傷心難過和心灰意冷,陳瑉是他的救贖,也是他的地獄。

王威好多次路過程林在M大西門的麻辣燙小店面,看到陳瑉跟他們幾個朋友在裏面忙活,有時候王威就幹脆到斜對面的咖啡館裏,坐在燈光昏暗的角落裏,看著他們幾個人言笑晏晏的張**活,從準備開業,到後來正式開業,王威默默地坐在那裏看了好多次。他覺得羨慕,有那種真心的朋友該多好,王威沒有,他的狐朋狗黨都挺爛,跟他一樣。王威知道自己根本沒法融入到那個圈子裏去,他對程林做過不好的事情,做不了朋友的。

偶爾幾次也碰見過陳瑉,陳瑉都挺不客氣地招呼了王威幾拳頭,王威也沒說什麽,默默受著了。他收拾好嶄新課本出現在課堂的時候,同學都懵了,連任課老師都驚得忘了口裏的說辭,不過王威確實老老實實去上課了,還好言好語央求著班裏學霸給他補補課,跟狐朋狗黨們基本不聯系了,每天乖乖上課,然後到圖書館補課。他受不了陳瑉眼中的鄙夷,王威想成為更好些的人,讓陳瑉看得起的人。

程林小店出事的時候,王威也敢了過去,他去的時候看到程林坐在大雨中的馬路牙子上哭,王威想把手中的傘遞過去,已經有女孩先他一步遞過去了,王威站在人群中間,想幹點什麽,可程林很快起身了,消失在了茫茫大雨之中。王威已經聽說了程林跟任安的事情,平日裏看得出他們感情很好,只是再好的感情,也扛不住那些溝溝坎坎。任安出院的時候,王威聽說程林走了,一直找不到人。

M大西門發起的那些活動,王威也都關註著,咖啡館門前立起彩虹留言墻和鮮花的時候,王威就坐在咖啡店昏暗角落裏,他看著陳瑉一直幫忙,跟大宇一起在鮮花前合影留念,王威覺得自己好像成了個鬼影,不敢出現在陳瑉面前,有忍不住時時刻刻關註。他這輩子算是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麽叫自卑,自卑到在他面前擡頭都不敢。王威有點恨自己前面二十幾年的日子怎麽過得那麽稀裏糊塗,把自己活成了現在這種丟人的模樣。

陳瑉是個有主意有出息的人,從還沒有畢業的時候,他就自己籌劃著事業,利用專業優勢和人脈,辦了個高端的網球俱樂部。王威算是終於找到能光明正大接近陳瑉的機會了,陳瑉還是那種不把他當回事的樣子,收他十倍的錢,答應陪他練球,把他的眼睛都打腫了,好幾天看不清東西。王威還是覺得開心,錢算什麽他最不差的就是錢,就當花錢約會了唄,陳瑉願意打他就打他吧,好歹沒有拒之門外。

並不是每次去都能見到陳瑉,王威跑網球館跑得很頻繁,總有幾次能見到陳瑉的時候,趁著陳瑉心情還好的工夫,王威就感激機關槍似的禿嚕自己的近況,延期一年畢業,把學分全部修滿了,資助了哪個山區的項目,去哪裏幹了扶貧支教,反正他就是想告訴陳瑉,自己真的在改,真的想正兒八經好好做人。陳瑉皮笑肉不笑地聽他絮叨,有時候是嘲諷幾句,有時候是開他幾句玩笑,關系倒是慢慢緩和了,不至於像以前那麽緊繃。

王威以為這算是個好的開始,他知道陳瑉不是直的,也是同類人,可是沒想到陳瑉心裏早就有人了。王威也算是無意間撞破陳瑉對大宇的感情,大宇在陳瑉這裏幫忙,做了個分店店長,據說成績還不錯,陳瑉經常獎勵大宇個休假旅行什麽的,倆人經常一塊就出去了。有次王威來打球,聽說陳瑉在休息室裏,就悄悄過去想搭扯幾句,在門口的時候,從門縫裏看到了大宇枕著陳瑉肩膀在打瞌睡,陳瑉安靜地讓他靠著,手指輕輕撫了下大宇額前散發。

王威看到了陳瑉眼中神情,心裏咯噔一下,就全都明白了。人的眼睛不會騙人,陳瑉是喜歡大宇的。也就是那一刻起,王威已經算好了自己的未來,有些事,恐怕真的是沒有什麽希望了,到老,到死,不管自己怎麽努力,都不會等來陳瑉用那種眼神望著自己了。後來跟程林成了朋友,程林有次問起來王威什麽時候對陳瑉死心了,王威笑得挺苦澀,其實很早很早就死心了,剛開始沒多久就死心了,之後那些年的掙紮,都是死心之後跟自己過不去,或者說不過是為了有個理由好好過日子,成了個寄托罷了。

王威沒有打擾,沈默著離開了。

有段時間王威沒有再去打球,他變得有點沈默寡言,而這種打擊,直接導致了一次意外事故的產生,王威以前有時候覺得陳瑉就是他的噩夢,因為陳瑉讓他感到自卑和無望,王威骨子裏還是紈絝少爺的脾性,他那時候還不知道真正的殘忍到底是什麽,不知道自己以前花花世界揮霍的日子真正招來的禍事和報覆到底是什麽,他遇到了毒蛇一樣的男人,惡毒到叫人靈魂發抖。

那天晚上王威自己去酒吧裏喝了會悶酒,他自己一個人住,三餐飲食都不正常,也沒人管他到底什麽生活作息,慢慢就把自己的腸胃折騰壞了,又隨心所欲地喝酒,等大半瓶昂貴的高度洋酒下肚,王威已經覺得有點疼了,頭疼,肚子也疼。他隨便剝出幾片止疼片就著酒吃下,搖搖晃晃起身準備出去。

他想變好,可再變也變不成謙謙公子那種體面樣子,那種書香門第浸染著出身的貴氣和矜持,他不可能學得來,他不過就是從小沒人管教長歪了的紈絝子弟,沒什麽本事,只有老爹給的大筆大筆零花錢,陳瑉瞧不起他是應該的,他有時候也瞧不起自己。說實話他還是在酒吧這種環境裏覺得自在,想放縱,想墮落,想就這麽著吧,反正沒人在乎,沒人管他。可一想到陳瑉那種不屑的眼神,王威還是不願意就此放棄,他扶著墻往外走著,眼前有點花,差點摔在地上的時候,被人扶住了。

之後的記憶有些模糊,他被人帶到了車上,然後是床上,在之後就是疼,疼得想是被車裂了,他掙紮時候被綁住了手腳,綁得很緊,手腕腳腕都像是要斷掉了,被煎魚似的翻來覆去折騰了一晚上,他都覺得自己活不了了,最後是昏死過去的。隔天睜開眼睛,王威已經被松開了,手腕上青紫紅腫的繩索痕跡昭示著那不是噩夢,是真實發生的事情,他被人很暴力地強了。

他在高燒,身上很疼,筋肉疼得都在抖似的,他想找自己衣服的時候看到了那個男人。很高,眼神很冷,抱著胳膊站在門框處,吸著一根煙盯著王威。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王嚴,不過那時候他還不知道對方叫王嚴,王嚴也只是告訴王威一個化名。王嚴給他扔過來兩件衣服,冷淡說著:“你喜歡男的?被幹感覺怎麽樣?”

王威抖著手穿上衣服,他身體實在難受得要死,腦子有點漿糊,他明白自己根本打不過眼前的男人,他在想著先順利脫身,然後再想辦法收拾這人。可對方直接說著:“昨天晚上我錄像了,聽說你很有錢,怎麽樣,給點錢平事,還是我把錄像遞給誰,你家人?還是你那個開網球俱樂部的朋友?你好像喜歡圍著他打轉,喜歡他那樣的?看你還挺緊,沒追到吧。”

王威渾身冒著冷汗,從牙縫裏問了句:“你要多少錢。”

王嚴沒著急報數字,過來拍了拍王威屁股,陰慘慘笑道:“我還想再吃幾次,味道不錯,聽說你以前玩得瘋的時候,什麽趴都敢玩,怎麽,現在玩不起了?”

王威想打他,被王嚴壓到床上,王嚴笑道:“你自己大概都不記得玩弄過誰了吧?不巧,裏面有個是我哥們家弟弟,提示一下,舞蹈學院的新生,人家剛上大學就被你弄了,你說你混蛋不混蛋,該不該遭報應,我這是收人錢財,替人教訓教訓你,想報警你就報,反正視頻會傳播出去,你自己掂量。”

王威覺得自己骨子裏,就是個挺變態的人,他竟然跟那個男人維持了很長一段時間的關系。王嚴有需求的時候就會過來,他下手從來不拿捏分寸,每次王威都很疼,可就是這種疼痛讓王威覺得很痛快,他知道自己大概就是心裏有病的那種,他越疼越興奮,王嚴就更往狠裏折騰,王威疼慘了會哭,哭得撕心裂肺,嗓子也啞了,力氣也沒了,軟趴趴癱在床上只剩口氣似的。王嚴從來不給他處理,玩盡興了就走,倒也不提錢的事兒。

這種畸形的關系維持了一年多,王嚴幾乎成了王威的固定床伴,這是王威的秘密,他需要一個秘密的宣洩口。陳瑉罵得沒錯,他就是骨子裏都壞掉的人,永遠扶不起的阿鬥,改不了的。

王威還是會去陳瑉那裏,聽著陳瑉的冷嘲熱諷,陪著笑臉期待能跟陳瑉多待一會,偶爾碰見大宇也在,王威看著陳瑉望向大宇的目光,心裏酸酸的,他很好奇被人那麽註視著會是什麽感覺,他看見陳瑉笑得開心,嘴角竟然也不自覺帶上了笑容。有時候也會想,要是陳瑉能心想事成跟大宇在一起,那也挺好。有時候也會陰暗惡毒地想著,陳瑉也是報應,大宇那麽直,他們永遠也不可能在一起的吧。

王威根本不註意身體,加上偶爾被王嚴弄得時常受傷,身子骨挺脆弱的,天氣一變就容易感冒發燒,他自己窩在家裏,燒得實在難受,打聽著陳瑉在館裏,就白著臉頂著一頭虛汗過去了。過去就看到陳瑉跟大宇的親密樣子,那些積攢許久的負面情緒一下子壓不住,爆發了。王威沖陳瑉嚷嚷,點破了陳瑉的心思,陳瑉直接輪過來一巴掌。

王威被打得有點懵,陳瑉自己也楞了下。

王威心裏死沈死沈的,他紅著眼睛站起來,走出場館的時候覺得太陽怎麽那麽耀眼,擡眼看了下,被刺得腦袋發昏,直接栽倒了。陳瑉後來到醫院,王威倒是有些意外,他聽著陳瑉說那些話,也回了一些狠話,只是看著陳瑉拉開病房的門離開,王威心裏空落落的,紅了眼圈。

還沒從情緒裏走出來呢,王嚴竟然也過來了,一進門,目光在王威臉上的巴掌印那裏停留了片刻,問著:“他來看你?叫陳瑉吧。”王威沈默,沒敢吱聲。

王嚴對於錄像很執著,王威有時候抗議猛了,他就把人綁起來錄,王威一想到他手裏拿著的東西,怎麽都覺得心驚膽顫,其實這才是他真正想離開的原因。

王威甩開王嚴,去了舅舅那邊,各個小城市跑著,一直到一個位於山區的小縣城,他偶然間看到了程林。這兩年大家一直在找程林,王威有幾次在陳瑉那裏打球看到過任安,也聽說了些事情,王威挺佩服任安對程林的感情,不過再有感情又能怎樣,還不是沒有把人看住。王威拿著程林這事,忍不住還是跟陳瑉邀功了,沒多長時間,陳瑉竟然親自過來了。

後來想想,那幾天大概是王威這輩子關於陳瑉最鮮活最圓滿的記憶了,程林忙著跟任安久別重逢,他跟陳瑉就住在一家酒店裏,難得和平相處著。王威知道程林在大家心裏分量很重,因為他是找到程林的功臣,陳瑉也算是賣他幾分面子,不會太過分,王威放開了些,也開開玩笑,討要個陳瑉的笑臉,陳瑉可能也是覺得上次打他下手狠了,挺抱歉,對王威態度不壞,打趣之間,竟然有點像朋友了。

托程林的福,王威那幾天過得很愉快,心底裏竟然還有了些希冀,或許也是能有些轉機的,可一冷靜想想,就明白陳瑉不過是找個借口在這山旮旯裏待著,因為京城裏的大宇,正在忙著結婚。王威不點破,安安分分陪著陳瑉,該搞笑的時候搞笑,該讓陳瑉數落的時候就主動配合,想著法子分散著陳瑉註意力,讓他輕松開心一些。

陳瑉跟任安離開的時候,王威找程林吃了頓飯,聽著程林說說這兩年怎麽過來的,挺不容易,王威敬他,祝賀他,說任安挺好,這麽長時間了還念念不忘,是動了真感情的。程林笑笑,說著:“都不容易。”

王威點頭,確實都不容易,討生活的討生活,不用為生計發愁的為人生發愁。王威快三十了,仍舊迷茫,他好像仍舊是一無所成,沒什麽事業,沒什麽野心,也沒有值得期待的生活,更沒有相互依靠的愛人。

王威在縣城裏住了段時間,跟程林相處得多了,聊了很多,也聊他跟陳瑉的事兒,程林是個心軟的善良孩子,相處起來很舒服,王威好多無處宣洩的話,好多都講給了程林聽,說出來心裏就好受多了,可程林畢竟只是個聽眾,除了應和幾句,也不能多幫王威怎麽樣。

王威在老舅這邊待得挺好,他工作起來挺努力,同事們對他沒什麽偏見,王威本來還想著長久幹下去,意外接到了媽媽電話,媽媽有點慌張,讓王威趕緊回去,雖然王威媽媽幾乎沒有盡到什麽母親的責任,不過王威聽著她慌裏慌張的語氣,還是立馬返京了。

見到的不僅是媽媽,還有幾位律師,王威媽媽直楞楞說著:“家裏要出事,咱娘倆得多爭取點錢。”

王威不明白,他媽把當年的真相直接捅了出來。王威不是他爸親生的,是他媽跟家裏司機亂搞生的。王威媽媽現在說著這些事,還一臉淡定,嫌棄道:“那老頭子經常不在家,誰受得了。”

王威腦子很亂,很快他爸公司裏召開董事會,王威意外被喊去參會,他推開會議室大門,在形形色色的註目禮中,看到了坐在前面位置上的人,竟然是王嚴。王威再愚鈍,也都明白了。王嚴以長子的身份回歸,直接接管公司,王威爸爸親自宣布,還介紹著王嚴華麗的履歷,總結起來就是非常有能力有魄力的人,王威坐在後排,腦子裏哄哄的,沒聽到多少,只看到了王嚴毒蛇似的冷冰冰的眼神。

王威他媽目前還是按兵不動的狀態,畢竟他爸那邊還沒有說什麽,倒是王嚴派人喊王威過去,又參加了次會議,在會議上王嚴問王威意見,王威本來就有點走神,被王嚴一問,腦子裏空空的,話說到一半就被王嚴打斷,王嚴直接當著全公司的高層,讓王威出去鍛煉鍛煉再回來,不要耽誤大家工作。王威去車庫取車的時候,被王嚴截住,硬拉上車,王嚴載著他去了個酒店,王威反抗,王嚴說著:“想想那些錄像,你老老實實吧,要錢還是要名聲,你自己選,到時候我修修片子,只露出你的臉,在公司內網上發一發,你覺得怎麽樣?乖,不要跟你媽似的那麽貪戀家裏的錢,嗯?我一分都不會給。知道你媽當年怎麽陷害我媽媽的嗎?你活該載在我手裏。”

王威沒了反抗,任由王嚴折騰,王嚴興奮地時候問著:“被哥哥幹感覺怎麽樣?”

王威目光空空地看著天花板,半晌說道:“咱倆沒有血緣關系。”

後半夜的時候,王威洗澡走出了酒店,他打了個車,去了陳瑉家門口,靠著冷冰冰的墻,坐在冷冰冰的地面上,等著日出。

陳瑉拎著垃圾出門想倒垃圾的時候,看見了門口臉色跟鬼似的王威,王威搖搖晃晃站起來,臉色灰青,直楞楞問著:“陳瑉,我到底還是不行對嗎?”

陳瑉知道他問的是什麽,沈默著點點頭,王威松口氣似的說道:“知道了。”

王威家裏的醜事很快爆出來,王威是他媽亂搞的結果,被王家當成公子哥養了這麽多年,霍霍了那麽多錢,也真是不要臉。王威媽媽要了一筆錢離婚,跟著那個老相好出國了,王威知道王嚴的意思,自然不會張嘴要什麽,他也沒那個資格。從家裏搬出去的時候,王威想見見他爸爸,王家老爺子拒絕了,王威站在家門口,一個出來送的人都沒有,他回頭看了看從小長大的房子,有點想哭,可哭不出來。他真的想見見爸爸,他爸爸雖然沒管教他多少,不過確實溺愛著,要什麽給什麽,比他媽上心。

王嚴打過來電話,王威接了,王嚴問他有沒有住的地方,王威說著:“我不會再回來了,你把那些錄像銷毀成不?”

王嚴道:“你得聽我的。”

王嚴是個控制欲很強的人,心思也縝密陰狠,王威實在無法想象以後跟王嚴再糾纏下去會成什麽樣子,他關機,直接去了趟程林那裏。其實也沒什麽朋友可以告別,想來想去,就是想找程林再喝杯酒。

王威跟程林喝酒的時候,說了些洩氣的話,程林聽得挺心驚,回頭竟然囑咐陳瑉打電話安撫下王威,王威接到陳瑉電話的時候心裏倒是挺平靜,想著程林這孩子到底是心軟。說些話無關痛癢的話,睡了一覺,王威就走了。王嚴手裏的那些錄像,愛怎麽著怎麽著吧,他要去遠遠的地方,不回來了。

高原的空氣真好,風景也是真好,離著天空特別近似的。王威走過了很多地方,最後選在了一處高山角落住下,山上有個寺廟,王威每天都回去,聽經,也學著抄經,後來認識了當地一位畫唐卡的師傅,王威就跟著學,畫的時候心裏很虔誠,很平靜。

時間像是凝滯了一樣。

倒也不是徹底斷了跟外面的聯系,王威偶爾也和程林發發信息,說些輕松愉快的話,聽聽程林的近況,程林也會有意無意地透露點陳瑉大宇的消息,不過有聯系的,也就是程林一個人了。

很平靜,也很孤獨,跟修行差不多。

那個自稱是程林朋友的男人闖進了王威的生活,叫江升。江升跟王威聯系的時候,王威已經在高原大山裏待了快一年了,活成了山裏的一塊石頭,或者是河裏的一躲浪花,無欲無求地像是要流逝而去的生命,時鐘滴滴答答地走著,日子一天天別無二致的過著,王威就這麽無波無瀾地把自己也活成了大山裏的背景。

因為是程林朋友,王威剛開始禮貌地回應幾句,後來江升越來越頻繁地問王威問題,藏區的,宗教的,唐卡的,佛經的,有時候王威能看出男人笨拙的現學現賣的痕跡,覺得挺有趣,就也當成朋友瞎聊起來。江升有次不經意間問起王威住在哪裏,王威把周圍地理情況說了,但是沒說到底是什麽村子那座山,誰想到過了半個月,江升竟然一身戶外裝備,出現在了王威面前。

江升根據大體的地貌,打聽了附近不少村子,也爬了不少山頭,摸索了一個多星期,才找到王威這裏,腳底全是水泡,手上也是,他被人領著去見到了王威,笑得很明朗,說著:“你長這個樣子啊。”

王威很是驚訝,讓江升進小屋裏休息,聽江升有點緊張似的絮叨著一路上的所見所聞,給江升打了水,又去燒了壺熱水讓他洗洗。王威當時穿著藏式服裝,頭發早就剪成光頭了,他這段時間自己生活著倒是規律些,平時爬山涉水,吃著當地粗茶淡飯,養得比以前健康很多,心境也是平和,模樣倒比以前更加瑞澤周正了。江升洗漱一番,吃飯的時候看著王威給他倒奶茶,又是來了一句:“原來你長這個樣子。”

王威問著:“怎麽了?”

江升嘿嘿笑著有點紅臉,說著:“挺好看。”

王威客氣地接待了江升,江升比他年紀大,看著就是挺穩重的人,知情識趣,很會聊天,不討厭。王威發現自己寂寞久了,不排斥來這麽個意外造訪的客人。送走江升,日子又是平靜,不過王威沒想到江升很快又來了。

他明白了江升的意思,江升像個剛談戀愛的大男生,腦子熱得很。王威在山裏的屋子不大,床鋪也只有一張,晚上倆人睡一張床,江升翻身的時候,試探著從後面抱住了王威,王威身子一僵,想了想,說著:“試試吧。”

江升帶著東西過來的,王威看他掏出來的時候,也沒說什麽,男人就是那點訴求,江升有,他也有,不過他現在就是山裏的一塊石頭,水裏的一朵浪花,全是順應自然的天性而已,江升帶著需求千裏迢迢,也算是個誠意,王威沒拒絕。

江升小心得算得上溫柔了,王威都有點走神,末了說著:“你快點吧。”

江升的成熟穩重就全不見了,像個冒冒失失的大小夥子,王威被他那股子熱情和執著弄得有點懵,可被壓著折騰完除了疲乏些倒也沒別的不適感,他早晨還早早起來弄了口吃的,江升有點不好意思地坐在餐桌旁,拉了拉王威手腕,傻笑起來。

王威以為這人吃飽喝足走了就走了,沒想到他一個月竟然跑來三次,江升在京城裏有不少生意,王威聽他提過,有時候兼顧工作上的事必須親自出面,所以硬擠出時間來,先是飛機,再轉汽車,再爬山路,輾轉將近一兩天才能到達王威住的山頭。他來的時候都是風塵仆仆,進門就抱住王威的腰把他提起來,那神情,真的像戀愛中的人一樣,像跋山涉水終於見到了心裏的愛人。

有次他過來,王威正好去山上寺廟了,回來走到家門口,看到江升坐在門口的石墩子上,遠方的天空很藍,近處的高山頂著雪峰,王威想起了幾首藏族的歌謠,唱得是久違的愛人終於回到了家,他走過去,開口問著:“怎麽又來了。”

江升扭頭,立馬跑過來,抱著王威轉了個圈,說著:“太想你了。”

小屋子裏不怎麽寬敞的小床搖搖晃晃,王威被江升抱著的時候,突然嘆了口氣,江升聽見,停下了動作,問著是不是弄疼他了,王威搖頭,說著:“你快點吧。”

江升來得很頻繁,估計飛機票都攢成了一摞子,航程能兌換不少獎品了,他提出好幾次讓王威跟他回去,王威都是很堅決拒絕了,說著薄涼的話,道:“你願意來,我不拒絕你,可是不要再提讓我跟你走了,要是你覺得煩了,不來就行了。”

江升知道這段感情裏更多的是自己一頭熱,王威都這麽說了,他就不說什麽了,只是仍舊頻繁地跑著,跑了將近一年時間。那天江升過來的時候,明顯是病了,高原裏生病是件很危險的事情,王威不敢怠慢,趕緊聯系村子裏的熟人幫著弄到條件好點的醫院,幸虧送去得及時,不然江升這條命也就交代了。

江升醒過來的時候,王威說著:“你別來了,身體吃不消。”

江升攥著他的手,說著:“活著能這麽瘋狂一回,死了也挺值,我不後悔,哎,我真的……稀罕你。”

程林要開一家藏餐廳,央求著王威過去瞧瞧,出謀劃策,王威知道餐廳也有江升的股份,他坐在家門口吹著山風想了好久,決定回去。

王威沒跟江升說,直接按照程林給的地址去了那家準備開業的藏餐廳,說是程林的朋友,就坐在裏面喝著味道還算是地道的奶茶,江升過來的時候,剛開始沒看到王威,正在跟經理交代一些細節,說得口幹舌燥才坐下,叫人給他倒點茶水,擡眼間看到了坐在窗邊的王威。

江升楞楞地紅了眼睛,沒忍住,還是掉了眼淚,他撲過去抱住王威,揉進懷裏嗚咽道:“祖宗!祖宗喲!”

倆人就這麽開始過日子了,王威知道江升對他,是真的用心的。

在藏餐廳裏見過陳瑉,許久未見,陳瑉倒是沒什麽變化,只是聽說大宇先前離婚,後來又二婚了,仍舊跟陳瑉沒什麽緣分。王威跟陳瑉坐下喝茶,陳瑉說王威變化真大,見著都不敢認了,王威笑笑,說著:“所以你肯拿正眼瞧我了?”

陳瑉也笑,說著:“誰沒個年輕時候。”

江升特別寶貝王威,老是覺得王威太瘦了,給他報了個挺貴醫院的體檢和營養理療,載著王威過去的時候,王威見到了以前的家人,這才知道他爸爸身體出了問題,正在住院呢。自然是以前的爸爸,沒有血緣的那位,在走廊裏碰見的,老人見到王威一時間說不出話,哆嗦著嘴唇指了指王威,王威也紅著眼睛喊了聲“爸爸”,老人竟然也掉了眼淚,畢竟是疼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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