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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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M大西門的那個店鋪, 程林請了現在咖啡館的設計團隊的人去看過了,本來想著也照搬模式弄成小型咖啡館的樣子,不過程林瞧著對面咖啡館老板的店, 覺得有點沖了人家的生意, 猶豫了下,便暫時沒了行動。

他會去尋思了尋思,打電話給縣城裏的小王,問著有沒有靠譜又相熟的人想來城裏打工創業,還真是問得正正好好,前段時間給程林打完木匠活回去的老師傅,家裏孩子要來念書, 他準備來城裏打工陪讀,程林一聽, 趕緊聯系老師傅, 準備把店面包給木匠師傅幹。

這事兒程林回去跟任安匯報了,任安沒意見,程林在廚房裏鼓搗半天, 把當初小呆麻辣燙店裏的招牌菜和底料配方什麽的都寫好,又把店面簡單裝修了一番, 都收拾妥當,老師傅也過來了,帶著老伴,正好能照應過來。木匠老師傅感激不盡,問著程林小店該叫什麽名字, 程林想了想,說著:“也不用什麽名字了,直接就叫麻辣燙吧。”

小呆麻辣燙這世上只有一個,已經存在過了,也已經沒法回來了,現在去繁就簡,就這麽簡簡單單重新開始吧。麻辣燙小店再次開業相當低調,木匠叔老兩口就是立了個開業的牌子,沒有當初程林小店鼓搗的花樣繁多的促銷和宣傳,定價也是規規矩矩一成不變,好在客流量大,價格也適合學生族,不少路過的學生都進來瞧瞧,慢慢也就經營起來了。有些還住在學校周邊或者留校時間長的,覺得這小店關了將近三年,竟然再次開張還是賣麻辣燙,嘗著味道還是以前那個味兒似的,更多人不過就是來吃個飯,不會想那麽多。

程林偶爾過來坐坐,進小店打個招呼,然後去對面咖啡店老板那裏坐下喝點東西聊聊天,咖啡店老板說他閨女出息,鋼琴考級順利過了,期末成績又拿了年紀第一,不再怎麽年輕的中年男人臉上露著挺得意的笑容,程林笑著調侃道:“你這還真是以孩子為天下了,以前都差點以為你不食人間煙火了。”

老板說著:“人這輩子不就這樣嘛,總得有點寄托,你呢,最近還是挺忙?”

程林難得偷閑來這裏喝杯茶,說著:“是啊,都有點不能勝任了。”

年底時候任安公司特別忙,好在忙過年關能歇口氣,不過新年長假過去第一天,任安西裝革履穿得特別正式,也叫程林穿正裝跟他一起去趟公司,程林知道,任安這是決定了。就跟當初在縣城裏白手起家經營燜鍋店一樣,看著從一無所有到慢慢發展壯大,費盡心血培養起來的孩子,感情上不是那麽容易割舍的。可是人的精力有限,也只能權衡割舍著往前走了。任安爺爺年紀大了,公司裏的事情已經顧不上了,年末又是住院了很長時間,跟任安長談一番後,任安決定扛起家裏的攤子,而他自己的公司,準備交接給鄭副總,他要全身而退了。

任安是有天晚上深夜回來跟程林說起的這事,任安抱著程林在床上一直不肯睡,眼睛在黑暗裏睜得大大的,程林問著他有什麽心事,任安親著程林耳朵尖,說著:“呆,當時算不算我把你從縣城裏逼回來的?你已經有自己的事業了,為了我,全都放棄了,我現在想想,覺得我做得挺不對,還是不夠體諒你。”

程林以為什麽天大的事兒呢,不怎麽在意地說著:“在哪兒開飯店不是開,哥,那幾個店真的沒那麽重要,就是賺點錢的事兒,我是早晚要走的。”

任安摟得緊一點,說著:“那不一樣,自己親手創辦起來的,不一樣的。我現在心裏就有點難受,呆,我的公司,要交給別人了,我得專心打理家裏的那些產業了。老一輩打拼了那麽多年,不能真的斷在我的手裏,爺爺跟我談了,我這次不能回避了。”

程林身子一僵,回身抱抱任安,說著:“哥,我覺得有點可惜,不能兩邊兼著嗎?”

任安搖搖頭,說著:“那麽想太貪心了,我精力畢竟有限,搞不好是兩頭都耽誤。”

程林裝模作樣嘆口氣,說著:“你還是回去做二代了。”

年後任安回公司宣布新的人事任命和自己卸任消息的時候,自然帶著程林,程林再次在任安辦公室裏待著,轉悠到小休息間,想著自己頭一次冒冒失失從縣城裏沖到公司找任安的場景,真是覺得還跟昨天似的。他那時候什麽都不懂,傻子似的跟著任安聽一個個會議,跟聽天書沒什麽區別,聽得實在無聊就在本子上瞎寫瞎畫,下午沒事就去休息間騎著被子呼呼睡大覺。好像也就那段時間閑暇著,之後就是一直忙忙碌碌到處奔波,那種悠長任性的午覺實在太難得了。

任安在全體會議上宣布了新的消息,會議結束後他回到辦公室關上門,舒了口氣,拉了拉程林的手,說著:“走吧,待會怕大家圍上來,心裏更難受。”

鄭副總等在門口,擡了擡金絲眼鏡,看著任安領著程林往外走,啥也沒說,挺妖孽地比了個心,程林有種把他也送給陳瑉□□□□的沖動。鄭副總送他們到電梯口,說著:“放心,不會給你掉鏈子。”

任安點頭,拍了拍鄭副總肩膀。

那天晚上喊來了陳瑉和大宇,還有江升、喬飛和咖啡店老板,這些年他們一幫人也算是成了一個小圈子,聚到了程林L大的咖啡館裏,早早掛出去歇業的牌子,喬飛準備好各種酒水,又是不醉不歸的架勢。都是往中年奔的年紀,誰肚子裏都乘著不少事情,開心的添堵的,隔三差五借著酒精消散消散也挺好。

任安把公司出手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大宇調侃道:“你從小公司總經理搞成集團董事長,怎麽還不開心似的,叫我們平頭小老百姓怎麽過日子啊,喝喝喝,別矯情。”

大宇在準備二婚,新娘子比他小好幾歲,乖巧可愛型,大宇疼愛得不得了,陪著買鉆戒買婚紗,就是最近有點犯愁姑娘家裏人獅子大開口,非得要大宇把名下房產全部加上女孩名字,大宇覺得挺世俗,挺煩,禿嚕禿嚕跟兄弟們吐槽完,自己咕咚咕咚開始喝。

江升老大哥的煩惱在那遙遠的天邊,有位高深人士就是不下山,那種賴在山上孤老終生的架勢實在叫人悲愴無語,江升喝著酒郁悶道:“我去找他那事的時候,他也不討厭啊?這是讓我攢飛機裏程兌換獎品嗎?”

咖啡店老板煩惱自己家姑娘好像要早戀,他無意看到了草莽少年寫給閨女的情書,酥麻得他掉了一身雞皮疙瘩,這種豬拱白菜的事兒太糟心,他恨不得天天堵在學校門口等著逮人。

陳瑉沈默地喝著酒,聽他暗戀已經好幾年的大宇說著二婚計劃,聽著他不喜歡的王威跟江升糾糾纏纏,舉了舉杯子,說著:“忙著在臨市開拓市場,最近沒空煩惱。”

輪到喬飛,喬飛朝著所有人翻了個白眼,說著:“我的煩惱啊,就是怎麽這麽大好年華找不到人出去浪,非得在這裏聽你們這一幫子大老爺們吐槽,沒勁,特別沒勁,老天爺能不能快點給我個戀愛人生,餵,林子,你笑個屁,我看就你最舒坦。”

程林笑著嗑瓜子,說道:“我?我是挺舒坦的啊,挺好,都挺好,沒啥可抱怨的。”

喬飛丟他瓜子皮,說著:“得了吧,你那個酒店項目能不能成了?聽說年底審計又出了問題,你這從老爹手裏接手的第一單,就挺玄乎吧?家裏沒人笑話你?”

程林一下子垮了臉,憂郁道:“唉,你別提,我腦袋疼,不過我還沒正式接手呢,攤子太大,家裏人意思是在摸清摸清狀態。”

晚上散場的時候,其他人都各自走了,陳瑉卻留到了最後一個,程林挺同情陳瑉,過去問著:“陳瑉哥,要不下次再這麽聚,我不喊你了。”

陳瑉笑笑搖頭,說著:“沒必要,都是朋友。”說著一頓,又道:“就是突然覺得,我自己固執下去,也沒什麽意義,有些話估計是要帶進墳墓裏了。對了,等你接手酒店,記得留意留意酒店裏運動場所這塊,有能跟我合作的,別肥水流了外人田。”

程林應著,也松陳瑉出門,陳瑉等著代駕過來開車,突然又感慨了一句:“王威這小子,倒是過得挺別致,當初那麽爛泥扶不上墻的家夥,這會還吊著了個死心眼的踏實男人,這小子要是不好好珍惜,過了這村沒這店,就真是缺心眼了。”

程林不加評論,只是笑著說道:“一個蘿蔔一個坑唄。”

送走陳瑉,任安坐在吧臺椅上已經喝得微醺,指了指程林,說著:“我是蘿蔔,你是坑。”

程林把任安拽下來,說著:“哎呀哥哥餵,別丟人,咱回家,回家!”

程林早晨起床跟任安並排在衛生間裏刷牙,他黑亮的眼睛瞅著任安,看到任安黑發裏藏著的幾根白頭發,程林心裏有些不是滋味,漱好口擦把臉,說著:“哥,你也是勞碌命。”然後揪下了那根礙眼的白發,任安照著鏡子摸了把頭發,說著:“還好吧,公司不少我這個年紀,已經禿頂了,我保養得還成。”

從男人口裏說出“保養”兩個字,說明已經到了有點在乎年紀的階段了,爺爺身體時好時壞,家裏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壓到了任安肩膀上,攤子大,工作量自然也翻倍,還有覆雜的人際關系糾纏在裏面,這些事情倒是更加磨礪了任安性子,中年男人愈發有了穩如泰山的斂劍姿態,不過在外面一個樣子,在程林面前就是另外一個樣子了,程林在身邊,他放松得很。

家裏的好多事,倒是多虧著程林幫襯著,爺爺外公那邊,要是遇著住院之類的,任安沒法抽身,都是程林跑前跑後張羅,家裏固然不缺錢,也能提供最好的醫療條件,可畢竟外人不如自己家裏人貼心,程林又機靈,嘴巴也甜,更是討了任安家裏上上下下歡心,就連一直稍微顯得冷漠些的任安父母,都是漸漸氣色和悅起來。

其實程林自己手頭上的活也很多,他準備提前畢業,有幾個學分要搶著時間修完,咖啡店大宇跟喬飛張羅他倒是不用天天盯著,就是項濤註資參與的那個連鎖酒店收購的項目,程林實在有點吃不消,等他修完了學分,幹脆拿出整塊時間,到這家酒店京城比較出名的一個分店實習去了。

程林覺得自己沒那麽多時間浪費,沒有搞什麽從基層幹起的噱頭,直接空降了管理層,他身份敏感,別人都讓他幾分,程林態度也謙虛,跟著各位老同事天天轉悠著學東西,慢慢也就體會出為什麽老是不盈利了,簡單概括就是太老化僵化了,人事架構,運營模式,宣傳策略,推銷手段,都跟社會脫節似的,只仗著自己有個老字號,吃老本,不往前沖著打開新市場,現在外面那麽多競爭對手,故步自封原地踏步,就已經是在落後了。

程林在一個會議室總結了自己的看法,他還沒提得非常直接,話講得十分含蓄,只是說著些個人見解和看法,這才說道一半呢,負責主持人事財務工作的女副總就打斷道:“你剛來不了解情況,我們一直都是這樣的,如果也搞什麽績效考核改革,員工們會有情緒的。”

她一張嘴,其他幾位資歷老的就開始倒苦水,說人員不好招,流失快,說開拓市場太難了,卻流動資金,反正總結起來就是:想從人事下手沒門,別的你想搞沒錢。

程林孤軍奮戰,剛開始還應變幾句,聽著那些老員工統一戰線擠兌他,便識趣地不再說什麽了。

晚上回家,家裏黑洞洞的,任安這又是加班去了。程林自己吃飯也沒勁兒,幹脆開著車去接任安,在任安辦公室裏等了一個多小時,開完視頻會議的任安才回來,抱了抱程林,說著:“呆,給哥解開領帶,喘不動了。”

任安看著就是挺勞累的模樣了,程林給他松了領帶,問著:“還加班不?都快十點了,跟我去吃點東西吧,我也沒吃。”

任安摸摸程林小肚子,還是軟軟的,笑道:“嗯,可不能餓著我內人。”

倆人去了二十四小時開業的那家火鍋店,**辣一頓火鍋吃出了一身汗,清爽啤酒下肚,各種疲憊煩惱就沖淡了,程林撈著毛肚嘟囔著:“我今天碰釘子了,他們集體堵我話頭,就怕搞了績效影響他們收入似的。”

任安笑道:“那是你不知道天高地厚,哪有空降過去就盯著旁人錢包的,要我看是活該,你自己找的。”

程林:“……哥,你又說風涼話,我很煩惱呢,那你說我從哪裏下手啊,人事結構的問題不調整,整個隊伍都懶洋洋的,根本沒有幹勁兒。”

任安想了想,說著:“我這邊有個大活動,肯定是要依托給酒店綜合辦會的那種,你讓你們那邊組織個團隊來投標,最後內部搞個競爭,設立點獎金,看看能不能拉動點勢頭,哥這活動可是相當有錢,有賺頭。”

程林一聽腦子裏有了計較,說著:“哎,聽著不錯,不過哥,想想這麽大一個連鎖品牌,我現在連單單一個酒店都搞不定,感覺人生渺茫啊。”

人生渺茫的時候幹點啥呢?去種地唄。

程林在農莊裏整了塊自己的地,從播種開始,全部親力親為,拉著任安在地裏也幹起來農活,任安先生剛開始覺得別扭,站在大雨之後的泥巴地裏束手無措,鞋底子上厚厚一層泥巴,走路都不得勁兒,更別提舉著鋤頭彎腰侍弄了,程林很少見任安那麽笨拙的時候,在一旁老農似的蹲在地埂上,笑得前仰後翻,然後像模像樣教育起任安該怎麽樣怎麽樣搞。

小小菜苗破土而出,然後拔高生長,長得郁郁蔥蔥然後結出了各種色彩的果實,程林捯飭著土地,就是覺得踏實,看著黑黑黃黃的土地,竟然就長出這麽色彩斑斕的枝葉果實,挺神奇。

任安慢慢被程林教導得適應了,到果實豐收的時候特別踴躍地下地采摘,采摘了滿滿一筐,然後給各位親人送過去,覺得比在陳瑉那裏打球出一身大汗還要釋放壓力,是種很簡單很淳樸的快樂。

任安有時候想著,程林帶給他的,也是這種簡單又踏實的感覺。

作者有話要說: 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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