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故事的結局並不是這樣的。

我是說，關於艾倫死後的事。

我確實把她的靈魂帶到了魔界的深海裏，但之後，我又重新見到了她。

穆裏帶回了她的靈魂，我不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可是那個靈魂，並不是真正的艾倫。

或者說那依舊是艾倫沒有錯，只是不再是我認識的女孩，穆裏是一個糟糕的傳染源，但我從沒想過，艾倫也會變成那樣。

“我不是覺得不好，只是艾倫不該是那樣的女孩。”克裏菲斯特趴在拉西格爾身上，一邊逗小龍一邊聽拉西格爾的話。

“我明白，自己結過婚的女孩明明已經死了，結果過了幾年忽然回來變成了另一個人，換成任何一個人都接受不了。”克裏菲斯特點點頭，一本正經的說。

拉西格爾不滿的去捏他的臉，“別這麽酸，我只是不願意看到艾倫變成那樣……穆裏原本就是那樣的惡魔，我早就習慣了，只是艾倫她不該那樣，她是人類，還是一個孩子，如果不是因為我，她就不會遇到穆裏，也許對她來說會更好一些。”

“你……”克裏菲斯特皺皺眉，撐起身體坐起來，“別聊這個了，換個話題吧。”

“是你想知道我才說的。”拉西格爾跟著坐起來，對他的態度有些不滿。

“是啊，我想知道……”克裏菲斯特踹了他一腳抱著小龍往門外走，“你跟你的小女孩的事，你到底有多在乎她，能不能當我沒問過，我現在不想知道這些了。”

拉西格爾坐在床邊看他踢開門下了樓，有些無奈的揉額頭，坐了一會才跟下樓。

“你至少給我一個答案，以後這種事到底要不要跟你說。”他靠在二樓樓梯邊問他。

“滾遠點。”克裏菲斯特隨手甩出手裏正在餵給小龍的食物，黑色的一塊正好被拉西格爾接到手裏。

“巧克力？”拉西格爾看了眼走下樓，“它喜歡吃這個？”

“嗯。”克裏菲斯特一邊把手裏的巧克力慢慢掰開一口一口餵給小龍，一邊回答。

拉西格爾挑挑眉，咬了一口手裏的巧克力，“好甜。”

“它喜歡甜的。”手裏沾的一點巧克力的碎屑被小龍抱著手指舔幹凈，心滿意足的小龍甩了甩尾巴朝拉西格爾飛過去，想把他手上的巧克力也騙過來。

拉西格爾看了它一眼，果斷把巧克力塞進自己嘴裏。

小龍委屈的哼唧了一聲跑到克裏菲斯特腿邊把腦袋埋進翅膀裏。

克裏菲斯特果然很吃這一套，他立刻擡眼看拉西格爾，“至於嗎？跟它搶東西吃？”

“為什麽不至於，你現在對它態度比對我都好了。”

克裏菲斯特看了他一眼，靠在沙發背上把小龍抱起來，過了一會才說，“拉西格爾，你覺不覺得我們之間有一點問題？”

“我們之間一直都有問題。”拉西格爾目光忽然變得淩冽起來，“如果你想用這個當借口……”

“我沒有。”克裏菲斯特聽出拉西格爾的意思打斷他，“我不是說要分手，我只是覺得，如果你有時間的話，我想解決一下……”

“好啊，隨時都可以。”拉西格爾坐到沙發上，稍微認真了一點，但態度完全是在等對方先開口。

“……算了。”克裏菲斯特忽然不知道從哪裏開始說起，抱著小龍站起來想結束這個話題。

“別逃避我，克裏菲斯特。”拉西格爾沒有站起身攔他，卻一句話就讓他停下了腳步。

天使無奈的回頭看他，小龍有些不明所以的咬他衣角，不是要出去玩嗎？

“你很介意嗎？關於艾倫的事。”拉西格爾頭痛的揉眉心，他就是想避免這樣的情況才避開了這個話題，沒想到現在看上去反而更糟糕。

“我原本以為我是不介意的。”克裏菲斯特猶豫著，坦誠的說，“但是還是不行，我總是會想你去了哪裏，你會不會想她，或是一些其他亂七八糟的。”

“算了，你別管我了……”話剛說完克裏菲斯特自己也覺得自己太別扭，用力甩了甩腦袋。

拉西格爾看著他無奈又好笑，可是當他說起自己和艾倫的關系時，拉西格爾一瞬間也有些困惑。

也不全是他的錯吧，自己是不是好像有點疏忽這件事了，總覺得他不至於在意這些小事，沒想過他萬一在意怎麽辦。

拉西格爾原本覺得自己應該很厭煩有人這麽小心眼的，但如果是克裏菲斯特的話他甚至覺得……有些可愛？

當然，這樣的想法在這種場合實在有些不合時宜。

“我不太清楚，克裏，艾倫的事對我來說太遙遠了，我已經快忘了當時是什麽樣的心情了。”拉西格爾告訴他。

“那現在呢……關於艾倫……”

“艾倫已經死了。”拉西格爾這次回應的很幹脆，“城堡裏的那個不是她。”

“所以你還是記得她的。”克裏菲斯特得出結論。

“……嗯。”拉西格爾笑著嘆氣，“你想要我忘了這件事嗎？我可以去找麥爾古商量一下，他應該有辦法。”

“我不是這個意思。”克裏菲斯特皺著眉，看對方滿眼都是玩笑的意思也忍不住笑了，他湊過去蹲到他面前擡起頭看他。

“你不要覺得我小心眼，我也不想這樣的，可是對我來說，她還在那裏，而你又什麽都不願意說，我總是會忍不住多想一些的。”

對方金色的眼睛看著他，濕漉漉又亮晶晶的，好像一只小動物一樣，拉西格爾忍不住揉了揉他的頭發。

“沒關系，你介意的話我就不去找她了。”

“我不想讓你覺得我在約束你……”

“沒什麽，你可以這樣要求。”拉西格爾說，然後忽然想起來什麽一樣，把小龍從他手裏接過來，“你不是想知道我之前去了哪裏？我可以帶你去看看。”

“哎？”克裏菲斯特有些不明所以的看向他，小龍卻仿佛聽懂了他在說什麽一樣，躍躍欲試的扇翅膀。

大片大片的氣泡從海底升起，透明的水泡晃晃蕩蕩的向海面的飄過去，克裏菲斯特擡頭看見那些水泡晃動越來越大，然後破散在一面炫目的光明中。

這是什麽？克裏菲斯特轉頭想問拉西格爾，卻沒有辦法在水裏張開嘴發出聲音，只能睜著眼睛看他。

拉西格爾把他抱在懷裏向水泡的方向游過去，小龍擺著尾巴輕車熟路的跟在他們後面，引得克裏菲斯特頻頻回頭看他。

拉西格爾稍微用了點力把他塞回自己懷裏，聲音透過海水飄來仿佛浸透了水汽，“別亂動。”

只是轉個頭而已，克裏菲斯特沒辦法張口抱怨，只能在心裏默默的想，連小龍的醋都吃，小心眼的不是我一個吧。

海水變成深色，海底的廢墟漸漸在混沌的深海裏顯露出輪廓，不詳的魔力從廢墟周圍滲出，廢墟邊是巨大的裂縫，克裏菲斯特稍微探出頭看了一眼深不見底的海溝，似乎感到有熱氣翻湧上來。

“人魚從這裏撤退了。”拉西格爾松開他，解釋著，“他們借由這片海溝深處的魔力抵抗人類，不過淺處的魔力已經被他們利用完，深處的魔力難以維持供給，所以這個營地被拋棄了。”

克裏菲斯特眼神裏有些疑惑，緩慢的走到海溝邊想看清楚，他在海水裏還控制不好身體的平衡，搖搖晃晃的勉強穩住，卻看到小龍搖搖擺擺的沖著海溝游過去，條件反射的伸手想去抓它的尾巴把它扯回來，卻忘了自己還在海裏。

他的身體驟然失去平衡向海溝深處傾斜過去，和在地面摔倒不同，這樣的落下是非常緩慢，但卻無法阻止的，深處的海水似乎有某種吸引力拉扯著他下墜，他下意識的想向拉西格爾求助，卻只能看到氣泡從自己口中冒出來。

他有那麽一瞬間的絕望，連他自己也不知道這樣的絕望源於何處，他向上伸出手，很快拉西格爾就抓住了他幫他重新維持好平衡。

“怎麽這麽不小心。”拉西格爾嘆著氣抱怨了一句，帶他來到海溝上方，“這裏似乎通往魔界的某個地方，小龍很喜歡來，我猜這離它的家很近。”

克裏菲斯特疑惑的睜大眼睛。

“小龍原本不是在那個裂谷裏出生的，只是不小心被帶到了那裏，所以才那麽輕易就跟著你跑出來。”拉西格爾說，“這個海溝也許證實了我的判斷，魔界還有我們不曾知道的龍巢，也許以後我可以找機會看一看。”

為什麽不是現在？

克裏菲斯特不知道自己能否用眼神傳達出這個問題，但拉西格爾很快把小龍塞進他的懷裏，抱著他離開了海底。

日光明亮的有些刺眼，克裏菲斯特從深海裏出來時有些不適應的瞇起眼睛，拉西格爾順手把他的腦袋按到自己的胸口前，抱著他走上海岸。

海岸線荒無人煙，克裏菲斯特看到四下無人，展開翅膀把兩個人身上的海水蒸發幹凈，雖然粘膩的海水依舊讓他有些不舒服，但總比全身都濕漉漉的要好得多。

“你這段時間經常來這裏？”

“它喜歡來，而且還可以順便註意一下人魚的情況。”拉西格爾說，“對龍巢的探索是魔界很長一段時間的工作，不過這個工作在穆裏沈睡之後就擱置了，也許這是吸引穆裏來到這裏的原因，或者他是希望我來繼續他的工作。”

“你們當年發生了什麽？”

“他想讓艾倫活下來，不是現在這樣困在他的魔法裏才能勉強維持的樣子，而是獲得永恒的生命，那個時候的他狀態很差，夢魔需要長期的沈睡擺脫死亡，可他害怕自己醒過來的時候艾倫已經不存在了，所以一直堅持，後來我找了個機會，把他困在了死去的艾倫的夢裏。”拉西格爾帶著他往海邊的別墅走過去，一邊跟他解釋，“他是怎麽跟你說的，我試圖殺死他，還試圖殺死艾倫？”

“差不多。”克裏菲斯特笑出來，抱著小龍跟在他後邊，“不過我不是相信他，而是覺得，你肯定不喜歡這樣，不管是穆裏也好，艾倫也好，如果可以，你一定不會這麽做。”

“你倒是替我想了很多。”拉西格爾停下腳步，回頭看他，“但是我已經習慣了，這對我來說不算什麽。”

“……”克裏菲斯特盯著他，抿了抿嘴唇，“真的一點都不介意？”

“我已經不是小孩了克裏菲斯特，不會太糾結這些事的。”拉西格爾語氣輕松平靜，帶著調侃，沒有任何遮掩的意思。

“那……如果是我呢？”克裏菲斯特開玩笑一般的試探性問道。

“你不會做這麽讓我為難的事的，對吧。”

“那可不一定。”克裏菲斯特笑著說，然後稍微收斂了一點神色，“我要是早一點遇到你就好了。”

“千萬別……我以前脾氣更差勁，你會受不了的。”拉西格爾說。

“怎麽會。”克裏菲斯特笑著否認，跑了幾步站到他面前，把小龍塞到他懷裏，“如果我有一天受不了你，絕對不是因為你脾氣差。”

“那會是什麽？”

克裏菲斯特想了一會，然後笑著搖頭，“先回去洗澡吧，我現在已經快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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