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裏菲斯特在夜晚空蕩蕩的街道晃了很久，這裏靠近海洋，有著比內陸更充沛的魔力，也盤踞著更多的惡魔，雖說大部分活在人間的惡魔早就適應了人類的生活作息，但是還是有不少會在黑夜裏稍微放縱一把。

克裏菲斯特坐在街邊的長椅上，數著第八個還是第九個小惡魔從他視野裏竄過去的時候，拉西格爾從後面攬住他的脖子。

“咖啡店關門了。”

“嗯。”

“我讓蒙西告訴你來這邊找我，所以不敢到處亂走。”

“嗯。”

“我以為你會更早回來的。”

“對不起。”

“我……”

克裏菲斯特轉過頭，看到對方碧綠的眼睛認真的盯著他，他忽然就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原本想告訴拉西格爾也許那個魔王已經醒了，但是想起惡魔這段時間的狀態，喉結滾動了一下，什麽話都沒有說出口。

拉西格爾只覺得他是因為自己這樣忽然離開不太開心，沒有多想，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帶你回家。”

月色如水，拉西格爾抱著克裏菲斯特慢慢往回走，雖然四下無人，但克裏菲斯特還是有些別扭的在他懷裏動了動。

“別鬧。”拉西格爾拍了拍他的腰，沒有放下他的意思。

“我自己能走。”克裏菲斯特抗議。

“馬上就到了，再讓我抱一會。”

總歸這條街道到了深夜就冷冷清清，半天看不到人，克裏菲斯特只是稍微抗議了一下就妥協了，任由對方把自己塞進了車裏。

“遇到穆裏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經歷。”拉西格爾上了車之後並沒有啟動，這也是克裏菲斯特第一次從他口中聽到那位魔王的名字。

“我會離開海洋來到魔界，或是清理東方大陸的風暴、甚至魔界會變成現在的樣子，都和他有關。”

“聽起來像是幕後boss一樣的存在啊。”

“他可不算是幕後，只是沈睡了太久而已。”拉西格爾笑了，發動了車，“如果你來這裏再早一點他就可以見到你了。”

他也許已經見過我了。克裏菲斯特想著，不知道應該怎麽告訴他。

“我今天去了海邊，想了很久我為什麽會離開那裏。”空曠的夜裏只有車發動的聲音，晚風有些涼意，拉西格爾關緊了車窗後繼續說，“他的鼓勵對我來說意義重大，我很慶幸自己會來到薩裏斯，雖然……”

克裏菲斯特聽到了話裏的停頓，好奇的轉頭看他，拉西格爾則迅速的換了話風。

“如果我沒有離開海洋，我就不會遇見你，克裏菲斯特。”拉西格爾看著前方無限延伸的遙遠的路，這樣對他說，“就算只是因為你，我也不會後悔來到薩裏斯。”

突如其來的話讓克裏菲斯特楞了片刻，反應過來後，有些不好意思的扭過頭看向窗外，玻璃昏暗的倒映出他自己的臉，和拉西格爾模糊的染上淡淡橙色的輪廓，他輕輕彎了唇角。

“我們不回那邊了。”拉西格爾拐了一個彎，開到了相反的方向，“我找人收拾了一下這裏的房子，把我們的東西送了過來。雖然不算遠，但來回一趟也要兩個小時，太麻煩了。”

克裏菲斯特知道他說的那邊是海邊的那一個，點點頭沒有發表意見，雖然他清楚惡魔只是想盡可能的離海遠一點罷了。

新的住處裏蒙西的家近了很多，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克裏菲斯特感覺這裏的床更加柔軟，面積也大了一圈，顯然是提前換過。

拉西格爾比他慢了一步進門，看到對方坐在床上若有所思，挑了挑眉建議道，“先去洗澡吧。”

沒有戳破對方的心思，克裏菲斯特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站起來去了浴室。

克裏菲斯特把自己泡進浴池裏舒適的嘆了口氣，決定不去計較這個浴池大的有些過分這件事。

拉西格爾蹭過來的時候也沒有拒絕，只是感覺對方的手開始往下半身游走的時候拉住了他。

惡魔擡起頭不解的看他，克裏菲斯特搖搖頭沒有松手，“回床上再說。”

拉西格爾露出失望的表情，看到天使沒有妥協的意思後嘆了口氣，拉過他的頭發磨磨蹭蹭吻了半天，然後順著脖子往下一路吻到胸前。

感覺惡魔像一只大狗一樣在自己身上亂咬的天使有些無奈的笑了，再怎麽沒興趣也架不住□□的肉體一直在自己眼前晃，他拍了拍拉西格爾的肩膀示意他們回房。

被扔到床上時克裏菲斯特不得不承認惡魔確實有先見之明，身體接觸到柔軟的床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看到拉西格爾的身影壓了過來，他還沒來得及低喘一聲就被惡魔堵住了嘴，雙腿自覺地纏到對方的腰上。

晚風吹動淺色的窗簾翻飛，拉西格爾放開他和那雙金色的瞳孔對視，天使帶著笑意蹭了蹭他的脖子，忽然眼角的餘光透過惡魔的肩膀看到了遠處的樓頂上有一個身影，他忍不住楞了一下。

並沒有察覺到天使一瞬間的僵硬，拉西格爾繼續自己的動作，卻在克裏菲斯特重新調整好姿勢的時候停住了。

“怎麽了？”克裏菲斯特不太確定自己的聲音算不算心虛。

“……我去關一下窗戶。”拉西格爾親親他站起來去了窗邊，克裏菲斯特看到他在關窗時放慢了動作，看了一圈才拉上窗簾。

“繼續？”拉西格爾轉身時，克裏菲斯特嘴角微微揚起看他。

惡魔只是笑了一聲，就用行動回答了他。

克裏菲斯特是被一陣鈴聲吵醒的，他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拉西格爾正舉著電話往陽臺上走，昨晚拉上的窗簾被關的嚴嚴實實，克裏菲斯特看了好幾眼後聽到拉西格爾走回來的聲音。

“被吵醒了？”

“嗯。”天使下了床慢慢穿好衣服。

雖然魔力受損，但如果不是惡魔的頻率太高的話，他其實也不需要靠睡眠才能補充魔力，但是始作俑者完全沒有任何反省的意思，克裏菲斯特也早就放棄和惡魔講道理的打算。

“是誰啊？”

“蒙西，問我有沒有找到你。”拉西格爾把手機甩到一邊，過去幫他系好扣子。

“他在擔心我們。”克裏菲斯特說。

“嗯。”拉西格爾不以為意的應了一聲，“我想那個他的先輩，能召喚出我並不是偶爾，他們的血脈裏就有吸引魔力的力量。”

“所以他也吸引了艾蕾。”克裏菲斯特笑了，然後才註意到對方話裏透露出的信息，“你說，你被蒙西他家……召喚過？”

“我沒告訴你嗎，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拉西格爾替他整理了衣領，漫不經心的說，“頭發太長了，是不是應該剪一下？”

“沒關系。”克裏菲斯特隨手整理了一下，接著問，“人類真的可以召喚惡魔嗎？我是說，像你這樣的惡魔。”

“可以吧，不過確實很難，我也只有那麽一兩次回應了而已。”拉西格爾說，“普通的惡魔倒是很容易，畢竟和人類簽訂契約是魔族很久以前就存在的規則。”

“是什麽感覺？”

“嗯？”拉西格爾不明所以的問。

“和人類簽訂契約是什麽感覺？”

“忘了。”拉西格爾搖搖頭，“第一次的那個，對我來說也是很久遠的事了，我連他的名字都不記得了，而那個女獵人，我還沒來得及和約定什麽她就只剩下靈魂了，所以也不知道。”

“但我記得若是有人類能真正接近我，召喚我時的感覺。”拉西格爾輕輕握著他的手，“有聲音從靈魂深處蔓延，催促著我去尋找他……就像我第一次遇到你一樣。”

“夠了你。”不管什麽話題都能被扯到這裏來，克裏菲斯特抽回手，先親了親他才接著問，“怎麽做才能召喚到惡魔？”

“這就很難說了，靈魂的力量決定了呼喚出來惡魔的能力，我的話，還要看心情吧。”拉西格爾想了想說。

“看心情？”克裏菲斯特笑了一聲。

“否則呢，人類的靈魂再強大，對我的吸引力的也有限，總不能每一個都回應。”

“人類召喚惡魔通常是為了什麽？”

“力量，或是其他的欲望。”拉西格爾說，“惡魔能給人類的東西很多，金錢、權力、甚至永生，很多人類終其一生都無法得到的東西，只要召喚出惡魔就可以做到。”

“……”克裏菲斯特沈默了好一會，才擡眼看他，“那你第一個遇到的人類，你給了他什麽？”

“我……”

“別找借口，我不信你什麽都不記得。”克裏菲斯特瞇起眼睛扯了扯他的領口。

“她要了我一個吻。”拉西格爾無奈的坦白，“人類有這樣的說法，召喚出惡魔的人會成為惡魔的新娘，她那個時候只是一個不懂事的小姑娘而已，而且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克裏菲斯特露出了“我就知道”的表情，幫他整理被自己扯亂的領口，“我在整理魔力分類的時候看到了你的這份契約記錄，你陪了那個小姑娘幾十年，拉西格爾。”

“你……”拉西格爾無奈的笑了，“吃醋嗎？”

“不行嗎？”

“當然可以。”惡魔笑著點頭，然後安撫他，“我就是怕你吃醋才不說的，而且我真的不記得她的名字。”

克裏菲斯特看了他一會，似乎在考慮這番話的真實性，然後默默地放過了這個話題。

“那照這麽說，那個魔王被喚醒，也並非沒有可能吧？”

“是，但我寧肯相信穆裏是自己睡夠了醒過來的。”拉西格爾捏了捏他的臉，“他是那種如果看到契約人不如他所想，會直接殺掉他們的那種惡魔。”

“什麽樣的才符合他的要求？”

“大概至少，長得好看吧。”拉西格爾對著露出奇怪表情的天使聳聳肩，示意自己並不是在開玩笑，這確實是那位魔王的作風。

克裏菲斯特忽然想到了對方送自己咖啡的理由，臉色變得更加奇怪了。

“拉西格爾，我覺得我可能已經見過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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