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鋒芒

關燈
當晚,向旬果然帶了一份合同過來了。

在餐廳桌上一放,手指在合同封面上點了點,示意秦輕,又翻到合同最後一頁,筆帽拔開、擺好,合同翻轉,推到桌邊,再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當是時,秦輕在看書,蘇之賀和崔火火各坐沙發盤手機,向旬這個進了門後二話不說、一聲不吭的舉動,引得三人齊齊看去。

看到“請”,秦輕起身,走了過去。

向旬倚在桌邊,擡手看表,顯然還有別的事,簽完就要走,說:“先簽,簽完了看條款,有什麽不合適的或者有問題的,反正老板就在,可以問他。”

就是這麽幹練利落,不把合同當回事。

事實就是,這合同確實很無所謂,一個聘用合同,又綁不住人,去留全憑心意。

無非就是多了道正兒八經的形式,順便給秦輕正大光明地升了個職。

秦輕也沒廢話,執筆落字簽名。

簽完了,向旬又很有儀式感地鼓不鼓掌:“恭喜恭喜。”

恭喜完高效地聊起別的:“明天進組,有秦總在,我就不陪你們一起了,我還有點別的事。”

崔火火聽這句秦總聽得莫名其妙,又開始覺得這幾天一定有什麽被自己錯過了。

向旬已經拿回了自己的筆,拉開西服往內袋裏|插,邊|插|邊沖秦輕示意一眼。

秦輕跟著向旬走到了大門口,站在門外。

向旬兩手插兜,沈吟片刻,說:“問你點事。”

“那個寇江,”向旬神色間帶著沈思,“這人怎麽樣?了解得多嗎?”

秦輕既然已經暴露了身份,就沒有繼續裝無知的道理,直接道:“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向旬擡起胳膊,叉在身前,咬了咬大拇指,依舊是一臉深思的樣子,擡眼看秦輕,說:“那家夥現在又開始向我們這邊投誠了。”

向旬拿秦輕當自己人,這個問題上沒隱瞞:“我這兩天一直在想,這人我能不能用。”

能用,最好,誰還嫌身邊多個“先知”似的角色。

不能用,就得想想該怎麽“處理”。

可惜人不是物件,物件可以直接“處理”進垃圾桶,人沒法裝袋扔掉。

所以最近幾天,向旬一直在思考寇江的問題。

秦輕想了想,沒給意見,只說了他知道的。

“寇江最早在電視臺工作,積累了經驗和人脈後,跳槽去的平臺。平臺呆了幾年,就出來做獨立制片人了。”

只談能力不談他們之間那些恩怨的話……

秦輕:“還行。”

還行這個評價,打消了向旬心底的小部分顧慮。

向旬點點頭:“行,我自己看著辦。”又嘀咕:“反正最近這段時間,他是別想走了。”

蘇老板還要他寫A4紙呢。

秦輕不明所以:“?”

“沒什麽。”向旬笑笑,揶揄:“後面進組就辛苦你了,秦總。”

秦輕拿出以前在圈子裏和人周旋聊天的說話習慣:“不辛苦,為老板服務。”

向旬揮揮手,往電梯口走:“老板會感激你的。”

秦輕:“不用感激,分內事、我應該做的,加薪就行。”

向旬走進電梯,揮了揮手,又一腳跨出來:“對了,我回頭叫人送幾身衣服給你,咱可是經紀人,該有的派頭還是要有的,不能跌份。”

跌份是絕對不可能跌的,等進了《江上輪渡》劇組,劇組上上下下知道蘇之賀身邊那個叫秦輕的年輕男生,竟然是他帶來的執行經紀,只覺得驚訝異常。

也太太太太太年輕了!

還那麽帥?

確定不是助理?

不是助理就算了,辦事竟如此嫻熟?

——進組第一天,秦輕聯絡好了各部門,加上了聯系方式,確保有任何問題都有對應的人來溝通解決。

又提前去到片場,看搭景看場景,問現場老師,用到威亞的戲份有哪些,威亞用的哪種款,再去和負責威亞的老師提前認識、打招呼。

除此外,片場附近和酒店因為常年有演員駐紮,蹲守代拍問題泛濫嚴重。

秦輕聯系好了蘇之賀常用的安保團隊,討論了防拍的問題,同時購買充足的白傘黑傘,以防偷拍和蹲拍。

包括用餐、休息椅、房車等等問題,事無巨細,秦輕都在進組的第一時間安排解決妥當。

連化妝室那邊,秦輕都根據頭幾天的通告單,報備好了蘇之賀抵達化妝的時間。

化妝室那邊或許是看秦輕年紀小,以為他不懂,試圖忽悠:“秦經紀,化妝室每天都是有開工時間的,行程單你也看了,蘇老師十點開工、到組拍攝,七點前人肯定要坐到化妝室裏化妝的。”

秦輕不爭辯,反問:“要倒模?”

化妝室:“呃,不用。”

秦輕:“不用倒模,不用怎麽弄造型,這劇的妝也簡單,我報給你的時間足夠了。”

不等化妝室那邊再找別的理由,秦輕直接強調:“不夠可以再調整,我這邊好商量。”

不能調整的,就顯得不好商量、不夠人情了。

化妝室:“……”

不但調整好了合理的化妝時間,還直接拒絕了片方安排的開拍前采訪。

秦輕:“蘇老師沒時間。”

對方:“我們都已經安排好了,就兩個小時!其他演員老師也都會去的!”

秦輕:“既然有這個流程,就該提前說。”

對方質問:“不提前說就不弄了?”

秦輕反問:“不提前說就想讓蘇老師配合,他自己的行程怎麽辦?”

何況根本不存在其他演員老師也都會去這種說法。

這種不事先打好招呼的臨時采訪,一般都是先請腕兒大的、好說話的過去,只要有一個去了,其他人那邊就好解決:其他演員一聽說誰誰誰去了,被喊了,就會想自己不去不好,自然就會跟著去了。

都是套路,專門忽悠不懂的人。

秦輕都懂,所以上上下下都整得明明白白。

而這種情況不用多,兩三次,名聲便會在劇組上下悄然傳開。

神奇的是,和《絕境逢生》的時候明顯不同。

那會兒還常有人用有色眼鏡看秦輕,覺得他以助理的身份留在蘇之賀身邊,兩人之間肯定關系匪淺、有點什麽。

在《江上輪渡》劇組,嚼這種舌根的幾乎沒有,要嚼也都是在議論,說蘇大佬怎麽會有這麽年輕的執行經紀,懂得多還老練,不好忽悠還強勢,有點向旬年輕時的風範,難道是向大經紀人帶的徒弟?

有可能。

於是秦輕在這邊劇組,遠比在錄制綜藝的時候,得到了更多的重視和尊重。

以執行經紀的身份與人聯系、溝通,處理什麽問題的時候,也方便許多。

如此,秦輕便有了前後全然不同的感受。

這些感受又令秦輕心底有了微妙的觸動。

這些觸動大概就是,雖然計劃好了要走另外一條路、過和從前完全不同的人生,也沒有正式走回原先那條老路,但靠著過去的經驗做回熟悉的事情的時候,只覺得得心應手,沒有一點預料中的……厭惡。

可秦輕原先真的以為,在他想要摒棄從前的自己,和過去一刀兩斷的時候,重拾那些他熟悉的東西,會令他深感不適。

可原來根本沒有?

秦輕不禁去想,為什麽沒有?

因為環境變了。

因為他已經不是孤立無援、自己一個人了。

他做經紀人,不再是因為自己想往上爬,而是因為他留在了一個人身邊。

他再不會在做完一件事之後,鉆營會有怎樣的結果、這個結果於他有益還是有裨,也不會再陷入前後均無著落的不安中。

如今他做事,就像在解一道題、背一段課文,有始有終,有著有落。

於是他心底生出清晰的安定感。

而這一切往因去推導,均是因為——

蘇之賀。

片場,吵雜混亂中,蘇之賀和搭檔的演員、導演在討論一段拍攝內容。

秦輕、崔火火均在場景外的角落裏。

崔火火坐在小板凳上埋頭打游戲,秦輕兩手插兜地站在一旁,默默地朝著場中、蘇之賀站的地方,垂眸斂目地出著神。

渾然不覺,進組後的一番忙碌,令他原本的氣質舒展,漸漸有了從前的樣子。

那樣子不再是他做助理時低調看書的安靜,多了幾分老練的穩重與鋒芒無可遮掩的淩厲,氣質氣場中悄然顯現,外加本身形象靚麗,頓時叫人挪不開眼。

但凡如今寇江在場,一定會禁不住哆嗦兩下,暗道這他媽不就是上一世的秦輕!?

而上一世的秦輕,或者應該說,此刻的秦輕,顯然是紮眼奪目的存在。

崔火火玩游戲間隙不經意間擡頭,看到秦輕插兜靜站、氣場舒展的樣子,狠狠地楞了下。

秦、秦輕?

崔火火張了張嘴,本來疑惑在心底,不自覺地出了點聲。

秦輕聞聲低頭:“嗯。”

崔火火楞楞的,眨眨眼:“呃,那什麽……”沒話找話,“你不坐嗎?”

“不了。”秦輕收回目光,插兜地手從褲兜裏抽出來,雙臂在胸前交疊,氣場穩穩地原地站著。

看得崔火火直撓脖子:這兄弟這是怎麽了,怎麽跟吃催熟劑似的,一夜從小孩兒變大人了?

拍攝場地內,蘇之賀偏頭一瞥,剛好也看到了。

看到秦輕老練抱胸的模樣,還有氣質氣場的悄然轉變。

蘇之賀輕輕一哼,不動聲色地笑了笑。

人的經歷融入在骨血裏,想遮掩太難,激發和流露卻能輕而易舉。

這樣的秦輕,才對麽。

蘇之賀和人聊完戲份,往回走。

走到近前,心念稍一動,擡手,手裏卷著的劇本在秦輕的下巴輕輕點了點,哼笑:“發什麽呆。”

誰知秦輕反應極快,蘇之賀手裏的劇本差點就要碰到下巴尖兒的時候,他一個側頭後退,及時地避讓開了。

那速度,與其說是反應快,不如說是被人勾三搭四的時候避讓多了,避出了本能反應。

避完還利落地擡手,用手指的指背在下巴處撫了撫。

撫的同時,擡眼筆直地投射,回視蘇之賀。

蘇之賀楞了下,悻悻地放下手,也默默地看著秦輕。

四目相對,兩人之間有些微氣場相撞的張力,不明顯,但足夠讓人看出,秦輕的氣場並不比蘇之賀弱,甚至在某一瞬間,給人一種勢均力敵的感覺。

角落一時靜謐無聲。

片刻,蘇之賀挑挑眉,問:“秦總,反應是不是太過了?”

秦輕兩手插兜,穩當當的:“抱歉,本能。”

坐在兩人腳邊昂著脖子的崔火火:哇哦~秦輕這樣子看著好強!酷!

酷強的秦經紀示意崔助理給蘇藝人拿水。

崔火火拿了,蘇之賀沒接水,看秦輕:“現在水都不給我拿了?”

秦輕單手插褲兜,低頭看著手機,腳頭轉過一個方向,眼看著要走,頭都不擡地說:“嗯,有點事,我出去一下。”

說完走了。

留下一個手裏卷著劇本的蘇之賀,還有一個舉著水的崔火火。

兩人:“……”

崔火火站起來,滿臉驚艷,對蘇之賀說:“老板,你有沒有覺得這幾天的秦輕特別有……感覺?”強人的感覺?

蘇之賀從他手裏抽出水,劇本丟過去,眼神瞥著秦輕離開的方向。

崔火火一頓:“怎麽了?”

蘇之賀喝了一大口水,抿在嘴裏,一點點慢慢地咽下,眼神微瞇,表情不善,像一只在思考陰謀詭計的狼。

狼在想:秦輕這樣子,他還真不用像之前那樣顧慮太多,可以用點非常手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