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染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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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衍還不知自己被盯上了, 更不知廖如嵐的存在,他趕早去了一趟城郊的安置點。

塌了的房屋已經在重建了, 官府撥了錢, 人力倒也夠使,都是鄉裏鄉親的,無須官府出面,但是裏正村長都知道,如何把鄉民組織起來,好快點把房屋修好。

回縣裏時,顧衍還不忘在馬車上吩咐,要州醫做好預防, 至少每三日用醋熏一次屋子, 孩童、婦孺和老人每日喝一劑湯藥。

他正色道,“一旦發現病患, 不管診出什麽, 都及時送離安置所。”

州醫點頭應下, 他這回也是跟著回來取藥的,馬車一停,他匆匆跟顧衍說了一聲,便急急忙忙帶著人去取藥了。

顧衍轉身進屋, 剛一轉身的功夫,旁邊撲過來一女子,夾著一句嬌嬌的“大人”。

他眉頭一皺,眼中流露出一絲厭惡, 甩袖拂開那捉著他袖子的女子,往後退了一步,回頭打量著陌生女子。

而那陌生女子正是廖如嵐。

那日歸家後,她第一時間便去找了父親廖縣令,但顯然父親並不太讚同她的想法。廖如嵐是何等固執的性子,如何願意屈居庶妹之下,她自認當時錯過了壽王,便是因為她一時錯信了廖縣令,以為父親會看在血親的份上,出手幫她,助他一臂之力。如今壽王已經無望,她唯一的希望,就只剩下顧衍。

她今日打扮得楚楚可憐,白紗襦裙,發間簪了只白花素簪,眉間帶著一絲憂愁之意,雙眼卻明亮,滿臉皆是崇拜慕孺之色,就那麽盈盈仰著小臉,楚楚可憐望著面前的男人。

顧衍登時渾身不舒服,被廖如嵐的眼神看得心生厭惡,沈下臉,轉身就走。

廖如嵐都還來不及表達自己的崇拜之意,就見大門梆的一聲在她面前關上了,朱紅的大門嚴絲合縫,連關門的小廝面上都神色冷淡,仿佛在嘲笑她自作多情。

廖如嵐的丫鬟小心翼翼過來,喊著臉色難看的廖如嵐,“小姐……小姐,我們回去吧?”

半晌沒得到回應,丫鬟正準備再喊一句,卻見廖如嵐忽的有了動作,面上帶了笑意。

她笑著開口,“好,我們回去。”

廖縣令從縣衙回到家中,意外的見到了自家嵐姐兒在門口等著他,本還想說什麽,卻見女兒忽的開口了。

她道,“爹爹,這段日子女兒想岔了,還望爹爹原諒女兒。”

廖縣令整個人都松了口氣,喜盈於面,拍著女兒的肩膀,“你想通了就好,你放心,爹保準給你找個好人家,讓你風風光光的出嫁,一定不會讓你吃虧的。你妹妹她性子偏頗,你與她到底也是姐妹,血濃於水,往後也好好相處,爹希望你們都過得好。”

廖如嵐盈盈笑著,“爹,女兒知道了。女兒給您做了芝麻酥,親手做的,等會兒送給您嘗嘗?”

廖縣令哪裏還有不答應的,一口就答應下來,仿佛這幾天的煩悶都不見了。

縣裏的事情也都差不多了,女兒嵐姐兒也總算是想通了,等他再給女兒找個好人家,妻子那裏也就沒什麽意見了,家裏也總算是能和睦了。

美滋滋想著,廖縣令都沒去琢磨,自家女兒怎麽忽然就想通了,在他看來,能想通就好了,別的都可以不計較。小女孩兒麼,一天一個主意,那也是常有的。

……

顧衍昨晚睡下時覺得有些暈,今早起身後,好像暈的更嚴重了,伸手一摸自己額頭,入手滾燙,才依稀有點感覺,自己是不是病了?

喊來侍書,吩咐他去請大夫。

侍書剛一口答應下來,跑出去找大夫的功夫,顧衍癥狀更加嚴重了,到州醫匆匆趕來這段時間裏,已經吐了兩回。

他意識還算清醒,約莫猜到自己怕是被傳染了疫病,見到州醫後,也只是道,“胡州醫替我看看。侍書,別讓人進來,讓他們都去外院。”

侍書聽了這吩咐,聯想起這幾日看到的疫病患者,嚇得腿都軟了,整個人慌了神,抖著嗓子眼道,“大……大人……”

顧衍實在沒力氣安撫他,皺了下眉頭,示意州醫過來替自己診脈,咳嗽了一聲,扭頭吩咐,“去吧。”

侍書這才慌張出去,把無關人等都驅散出後院,內院只留下他們從遼州帶來的侍衛和小廝。

胡州醫摸了脈,面上已經露出凝重之色,又換了只手去摸脈,神色異常的慎重。

顧衍卻是心裏有點數了,等胡州醫收回手,他便道,“該用什麽藥,你自己看著來。我眼下意識還算清醒,你有什麽話,盡管直說。”

胡州醫神色難看,“看癥狀,怕是染了疫病。大人這幾日忙,又出入災民所住之地,怕是不知什麽時候染上了。只是明明那安置所並無一人染病,大人又如何會染上,我實在是想不通。”

這時候想這些沒用,顧衍也不去怨天尤人什麽,疫病聽著很恐怖,但他也有心理預期,只是用帕子捂著嘴鼻,咳嗽了一下,道,“接下來的日子,麻煩胡州醫了。”

他這話也不是隨口一說,上午顧衍還算清醒,下午時整個人便燒起來了。

胡州醫嚇得魂飛魄散,生怕這位顧通判折自己手裏了,又思及這些時日顧衍事必躬親的做派,打心底裏敬佩,醫治時更是用了全部的心思,連一劑藥都是琢磨再琢磨,恨不得把醫書都翻破了。

顧衍這一病,跟著從遼州來的這群人,幾乎一下子群龍無主,慌了神了,好不容易一封加急信送回遼州,想請壽王定奪。

另一頭,廖縣令得了消息,也是傻眼了,拍著大腿,深覺自己倒黴到家了,這翻地龍的事才剛要翻篇,州裏的二把手,通判大人又在這兒栽了?

他這縣令還真是當到頭了,一想到顧衍真要在這兒有個什麽事兒,王爺能放過他?廖縣令吃飯都吃不下了,恨不得去廟裏拜菩薩去得了。

做官做到他這份上,還不如告老還鄉算了!

廖縣令正焦頭爛額著,女兒廖如嵐笑盈盈走了進來,“爹爹這是怎麽了?晚上見您沒怎麽動筷子,可是飯菜不合胃口?女兒給您煮了些粥,您多少用些。”

女兒這樣貼心,廖縣令自然也覺得心頭一暖,更是慶幸,還好沒答應女兒讓她嫁給顧衍,否則眼下女兒可就跟著倒黴了。

廖如嵐睜著眼,聽完廖縣令的話,面上露出驚訝之色,捂著嘴鼻道,“爹,您是說顧大人如今染了疫病,正躺在那院子裏?”

廖縣令面露憂愁,“是啊,你爹我這官算是做到頭了。”

他絮絮叨叨念叨著,覺得自己最近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神仙了,別的縣都好好的,就趕上他主持的縣裏遇上天災。現在顧通判又是在他縣裏染的疫病,說來說去,還不都是他來擔責。

廖如嵐皺著眉,安慰了父親幾句,又道,“爹,顧大人染病,畢竟是在您治下,您若撒手不管,只怕到時候壽王怪罪起來,我們一家子也逃不了。”

女兒說的話不無道理,廖縣令也是打起精神,“你說的對,嵐姐兒。我明日便帶上府裏的貴重藥材,去走一趟,大不了我也跟著一起染病算了。”

廖如嵐卻是忽的一下子,在廖縣令面前跪下了,表白心跡道,“女兒欽慕顧大人已久,此番顧大人染病,咱們廖家亦裹挾其中,女兒實在不願爹爹以身試險。女兒願意代爹去照顧顧大人,若是顧大人僥幸痊愈,我們廖家不但無過,反而有功。且女兒欽慕顧大人已久,若真僥幸陪顧大人渡過難關,想必君子端方如顧大人,是絕不會舍下女兒。”

“這——”廖縣令猶豫不決,遲疑道,“若是——”

廖如嵐仰著臉,滿臉堅定道,“若是女兒也染上了疫病,那便是女兒命中有這一遭。女兒願意一試,求爹爹成全!”

廖縣令怔楞半晌,終是沈重的點了頭,“那——那好。”

他只當女兒是孝順,且心慕顧衍,才會甘願以身涉險。卻是沒看到,跪著的廖如嵐見到他松口答應之後,面上沒有半分的畏懼忐忑,滿滿都是自信。

仿佛她很肯定,顧衍一定會沒事,她一定能借著這次機會,成功在顧通判心中留下很深的印象。

廖縣令雖答應了,可到底不能隨隨便便塞個人到顧衍身邊去,尤其是無關人等都被趕出了外院,連他自己以探望之由前去,門口的護衛都堅持著不松口,只讓他在外院站了會兒,壓根不準進內院。

而此時的姜錦魚,剛剛從王府得了消息,第一時間吩咐了小桃秋霞去收拾行李,然後把顧嬤嬤和福嬤嬤都喊了過來。

面對著同樣慌亂的顧嬤嬤和福嬤嬤,姜錦魚沈住氣,道,“我把瑾哥兒和瑞哥兒托付給你們了,在我回來之前,一定要照顧好他們。這段時間,無論誰來府裏,都閉門不見。”

吩咐完顧嬤嬤和福嬤嬤,姜錦魚又把瑾哥兒瑞哥兒和李思明喊了來,孩子們其實也有些慌了,他們還小,小臉上滿是害怕,瑞哥兒更是一來便抱著姜錦魚,哭著問,“娘,爹爹怎麽了?”

姜錦魚伸手把兒子們都拉過來,蹲下、身子,摸摸他們的腦袋,道,“爹爹生病了,他一個人不在家裏,身邊沒有人照顧,娘要去照顧他。瑾哥兒和瑞哥兒在家裏,也照顧好自己,等著爹爹和娘回來。”

瑞哥兒嚇哭了,瑾哥兒卻是繃著臉,竭力安慰著弟弟,替弟弟擦眼淚,然後仰面道,“我會照顧好弟弟的,瑾哥兒等爹爹和娘回來。”

姜錦魚其實真沒那麽害怕,古代人對疫病的畏懼,是根深蔕固的,但她有些醫術的底子,且又在後世長了不少見識,自然不會慌亂到那個地步。

她摸著小家夥們的腦袋,承諾道,“別怕,什麽事都不會有,娘回帶著爹爹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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