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九章 若水之心

關燈
夜色如墨, 一座府邸後院廂房門口屹立兩名魁梧大漢。清風拂過飄來一陣香風, 一抹桃紅窈窕身姿裊裊行至廂房門口。

兩名大漢默聲不語將房門打開,“吱呀”房門應聲開啟。房內黃花梨架子床,床架鏤空明月洞被碧色羅紗帷帳遮擋。桃紅身影行到床榻前, 粉色繡花翹尖弓鞋, 及膝桃色花軟緞對襟褙子,白皙玉手手持繡著桃花的織錦團扇。女子團扇半遮面,凝著床榻之上秀眉微皺似要醒轉過來的舒姌姌。

舒姌姌發髻散開,青絲垂在肩頭。玉容毫無血色, 唇色更是發白。美目輕眨模糊望見床前似有人影,眼前閃過她被人鉗制口鼻被白布捂住,聞見一陣異香眼前一黑登時失去意識。

“你是究竟是何人?”舒姌姌警惕迅速撐起身子, 下了床榻與團扇遮面的女子正面相對。

女子並不言語,眉宇輕揚亦在打量她。舒姌姌見女子露出那雙桃花眼,眼波剪水魅惑勾人。雖只望見一雙美目,舒姌姌便覺眼前是位美貌女子。

“坊間傳聞, 易嵐楓有位狐媚妾室, 今日一見有負盛名。”眼前青絲垂腰不施脂粉,上著霜色交領短襖, 下著白色襕裙,氣血不足白皙面色越發透白,清麗素雅猶如空谷幽蘭。

女子放下遮擋在面前的團扇,慵懶放至胸前輕搖。女子露出真容,嬌唇飽滿豐盈嫣紅。

“為何擄我來此?”舒姌姌凝神望著眼前妖媚陌生的女子, 此女子為何擄走她目的何在?

“哈哈…”女子仰首輕蔑一笑,眼神忽冷不再柔媚。

“你若有不測,易嵐楓是否會蝕骨心痛?”這女子不是別人正是當年的春若水,春若水伸出團扇挑向舒姌姌的下巴,眸光陰狠,詭異嬌笑。

舒姌姌秀眉微蹙揮開面前的團扇,淡然開口道:“你是易靈騫的夫人?”

“夫人,夫人…”春若水重覆自語,淒涼一笑道:“騫郎來不及迎娶我入門,便已入了牢獄,這一切都怪易嵐楓…”言語激動滿是恨意,雙眸微紅。

舒姌姌深知春若水是位可憐的女子,輕嘆一聲道:“春姑娘,冤冤相報何時了…”

“少在這假仁假義,我春若水要讓易嵐楓嘗嘗我這些年受的痛楚。”春若水厲聲打斷舒姌姌,眼前浮現易靈騫行刑砍頭的慘狀,發狠揚手打向舒姌姌面頰。揚起玉手停滯半空,轉而握拳收起緩緩垂下。春若水詭秘一笑道:“這張俏臉打花了便可惜了,本夫人自有辦法折磨於你。”

“你莫不是拿我要挾易嵐楓?”舒姌姌暗自隱忍眼下禁困於此,還是小心謹慎莫要激怒對方。

“易嵐楓發狂著急的模樣當真好看極了,哈哈…”春若水陰笑轉身開門踏出房外,門外守門大漢見春若水出來,轉眼便將房門落鎖。

舒姌姌焦急行到房門前,房外傳進春若水冰冷之言:“打起精神把人看好,莫出了差池。”

“是,春夫人。”兩名守門大漢齊聲回答,春若水冷哼一聲舉步向前幾步,忽而轉身故意高喊道:“不準給吃食。”轉身得意大笑離去。

笑聲漸無,房外恢覆靜寂。舒姌姌焦眉苦臉,眼下她有著身孕門外又有人把手,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如何能逃離困境。舒姌姌在房內來回踱步,她忽然失蹤易嵐楓必是憂心至極。

“易郎,姌姌暫時無事…”舒姌姌喃喃自語,心中憂心易嵐楓此刻是否受人威脅,亦思念家中愛女易芷夕。下腹忽而抽痛,舒姌姌吃痛悶哼,臉色越發慘白,雙臂環腹緩緩坐至床榻沿。

“孩子你要撐住,娘親如今怕是無能為力保全你…”舒姌姌額間滲出冷汗,貝齒緊咬擺唇隱忍痛楚。這一胎本就來之不易,林郎中萬分叮囑舒姌姌好生將養。舒姌姌明白今日突逢此難,受了驚嚇怕是動了胎氣。

春若水方才故作大笑,待離開關押舒姌姌之地。念起易靈騫心中酸澀淚水湧出,易靈騫人頭落地死不閉眼的模樣揮之不去。午夜夢回,她曾多次驚醒哭泣。

“夫人…”春若水行到她的房門前尚未踏進,有人熱情迎出。那人身著褐色盤領窄袖袍,身形瘦削。

春若水傲慢抹幹眼淚,並不理會男子冷哼自行踏入房內。男子緊隨而入並不惱怒,反而陪笑哄道:“小心肝,這又是生何氣?”

“大人,奴家讓你辦得事可辦妥當?”春若水自行入座,那大人不是別人正是知府劉大人。

“夫人交與本大人的事豈敢怠慢,好了,夜深了,夫人就寢吧。”春若水眸中閃過嫌惡,面色如常。劉大人扶起春若水向床榻行去,春若水任由劉大人為她脫去衣衫行周公之禮。

帷帳恢覆平靜,不久傳出男子打鼾之聲。未著寸縷的春若水咬唇無聲落淚,側目掃了一眼身畔熟睡的男子滿眼厭惡。翻身背對於劉大人,裹緊錦被閉目入睡。

易嵐楓聞之湯小池的所見,自然念起昔年春若水之言。雖已夜深,易府正門口阿金憂心來回踱步。

聞見馬蹄疾奔聲,待望見來人是易嵐楓與顧默彥阿金急忙迎上前去。顧默彥與湯小池共乘一匹馬,顧默彥小心抱湯小池下馬隨即跨上馬去。易嵐楓並未下馬,恭敬言道:“小池,夕兒便拜托於你。”

湯小池頷首答道:“嵐爺放心。”轉身便匆匆奔進府內。

“嵐爺這是要去何處?”

“阿金你隨我同到城北曾叔公家中。”阿金應聲跨上早已備好的馬匹上,不解問道:“爺,為何要去城北?”

“路上再說…”易嵐楓揚起馬鞭抽打馬肚,馬兒嘶鳴疾奔向前。顧默彥隨之趕馬追隨而上,阿金揮鞭急喚:“嵐爺,等等阿金…”

將近子時,三人趕到城北易宅。

“嘭嘭嘭”阿金用力拍打門環,高喊道:“來人啊,快開門…”夜已深,怕是宅中人已就寢。阿金拍打許久未見人來應門,一旁易嵐楓忽而問道:“阿金,這些年你可曾按時送月銀到此?”

阿金不再拍打門環,回身答道:“按嵐爺的吩咐,月銀每月皆送。只是…”

“只是什麽?快說。”易嵐楓一想到心愛女子生死不明,騰升一股火藥味。

阿金一向敬畏易嵐楓,聞見易嵐楓疾言厲色,慌張答道:“前兩年送來月銀高管事悉數收下,只是去年開始高管事便不再收月銀,阿金命夥計按時送來,皆被退回。”

易嵐楓不想竟有此事,訓斥道:“竟有此事為何不早些告知我。”若他知曉這些,自會察覺有異不至於如今這般被動。

阿金惶恐道:“阿金只道那姓春的女子不知好歹,也未多想便未將此事告知您。”

一旁顧默彥勸慰道:“嵐楓事已即此,還是早些尋到你夫人要緊。”易嵐楓冷嗯一聲,瞥了一眼阿金。

“深更半夜,是何人啊?”門後傳來年老之聲,易嵐楓朗聲答道:“高管事,是我,易嵐楓。”

“易大少爺,深夜為何來此?”高管事念著他家公子易靈騫與易嵐楓同輩,仍舊稱易嵐楓為易少爺。

“吱呀”大門開啟,高管事手提燈籠而出。幾年未見,高管事頭發已白背脊微駝。

易嵐楓念著高管事是老人,拱手恭敬言道:“高管事,春姑娘可在家中?”

高管事高舉燈籠向前,打量一眼易嵐楓,憶起易靈騫神色一暗,嘆息道:“春姑娘兩年前便已不在此居住。”

易嵐楓聞後驚愕,失聲問道:“可知去了何處?”

“哎,我家小公子滿兩歲,春姑娘留下一封書信便不知所蹤,只是每月會讓人送來銀子,供老奴幾人生計。”高管事心中感慨,並未因易淩騫的事遷怒易嵐楓,本是同宗兄弟反目成仇,如今陰陽兩隔再計較孰是孰非又有何意。

顧默彥與阿金聞後,齊齊望向易嵐楓。夜色灰暗,遮掩易嵐楓面上憂心如焚。如今唯一的線索斷了,他要如何尋到他的姌姌。

“嵐楓…”顧默彥見易嵐楓怔住楞神,憂心喚道。顧默彥明白若是湯小池此刻不知所蹤,他定如易嵐楓眼下一般。

易嵐楓猛然仰首,急問道:“高管事,每月何時春姑娘命人送來銀兩?”方才聽聞春若水無跡可尋,易嵐楓心神大亂一時難以平定心神。恍惚間忽而靈光一現,或許依此可尋到春若水。

“每月初三,便在明日。”高管事並未隱瞞,如實告知易嵐楓。

易嵐楓欣喜拱手說道:“深夜冒昧打擾,多有得罪,告辭。”易嵐楓轉身便走,顧默彥已明易嵐楓之意緊隨其後。阿金恍然醒悟,向高管事匆匆拱手便急急追趕二人而去。

易嵐楓與顧默彥並未騎馬,牽馬而行。

“嵐楓,你可是已有主意?”顧默彥雖已猜到易嵐楓所想,可不知易嵐楓打算如何做。

易嵐楓冷哼道:“她即不仁,便莫怪我無義。”易嵐楓望向顧默彥,拱手求道:“默彥,此事還需你出手相幫。”

“你我兄弟做這些虛禮作何,你有何吩咐盡管說便是。”易嵐楓頷首附耳在顧默彥,低語一陣。顧默彥聞後凝眉頷首,翻身跨上馬先行離去。

易嵐楓神情凝重望著顧默彥離去,阿金隨後而來見顧默彥離去,問道:“嵐爺,眼下該如何是好?”

易嵐楓回身沖阿金詭秘一笑道:“回府,靜待其變。”

“爺,這是何意?”阿金不明所以,擡眸卻見易嵐楓已乘馬離去,急聲不滿喊道:“爺,等等阿金啊,為何每次都不言語一聲,嵐爺…”

深更靜夜,灰暗街巷只聞馬蹄疾奔之聲。

☆、幼子無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