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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休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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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 易老爺的二七已過。一早, 易嵐楓主仆便與趙媛玉前往趙府。

趙夫人那次吐血後便落下了咳疾,吃了許多藥終不見好。趙夫人如今熬著一口氣,只是想看一眼未出世的外孫一眼。

暖陽灑進房內, 趙夫人背靠軟枕微瞇雙眸望向推門而入的侍女小紅。侍女小紅手端湯藥, 輕聲說道:“夫人該用藥了。”

“咳咳…”趙夫人以帕掩唇疾咳兩聲,侍女小紅急忙將湯藥放置床榻旁的六角圓凳之上,貼心為趙夫人拍背順氣,趙夫人咳嗽幾聲繼而喘氣說道:“且放著吧!”

“夫人, 藥涼了便失了藥性。”侍女小紅端起湯藥,輕柔規勸著。

“整日吃這些苦藥,亦未見好轉。”趙夫人揮了揮手中的絲帕, 皺鼻忍耐湯藥散發出來的苦味。

“聽聞小姐今日要回府,若小姐見夫人這般,難免跟著憂心,到時若動了胎氣…”侍女小紅垂首輕勸, 偷瞥一眼趙夫人。只見趙夫人怒瞪了一眼侍女小紅, 怒道:“你這丫頭越發伶牙俐齒,平日裏當真是太過縱著你。”

“夫人小紅錯了, 您要打要罰,待服了藥再責罰奴婢。”

趙夫人望著侍女小紅,無奈嘆氣道:“罷了,念在你一番好意。”

侍女小紅抿唇偷笑,仰首嬉皮笑臉道:“夫人, 奴婢服侍您用藥。”趙夫人佯裝嗔怒悶嗯一聲,由著侍女小紅服侍用藥。

待服用完湯藥,趙夫人命侍女小紅為她梳洗打扮。及腰青絲難掩絲絲銀發,侍女小紅小心為趙夫人梳理發絲。

趙夫人擡眸望了一眼銅鏡中的容顏,印堂發青,面容虛腫,唇色發白。

“小紅,今日好生為本夫人打扮一番,莫讓小姐瞧出本夫人氣色不好。”趙夫人擡起玉手輕撫面容,擠出一絲笑意。

“夫人放心。”侍女小紅應聲將長發高盤成圓髻,巧妙將銀絲隱藏。圓髻罩上黑鬃徦髻,徦髻正前鑲嵌拇指大小的金身“大願地藏王菩薩,正中挑心是一只黃金簪,簪花是金牡丹,牡丹正中鑲嵌紅玉。徦髻兩側鬢簪則是一對金花卉銀角簪,額間正中系上一條湘色繡花鳥獸眉勒,眉勒正中金絲穿孔垂下橢圓綠翡翠正好遮掩發青印堂。脂粉勻面,輕掃黛眉,兩腮抹上海棠紅胭脂剎那仿若桃腮自生,唇瓣點上品紅脂膏。

“夫人今日仿若二八年華。”侍女小紅奉承笑道。

趙夫人望著銅鏡中,忽而明艷的容顏微怔而後莞爾一笑道:“數你這丫頭會說話,去,將那件青蓮褙子拿來替我更上。”白綢直領對襟及膝,青蓮色小袖白袖緣,白綢直領袖緣繡著雪青纏枝花。

“小姐可說何時回府?”趙夫人更好衣衫,由侍女小紅攙扶著出了房門。

春日暖陽籠罩,趙夫人不再覺得身上寒津津。

“小紅扶本夫人到院中走走吧!”

“夫人是該走動走動,那園中去年夫人種下的紫蝴蝶已開,那景色美極了。”侍女小紅談笑間扶著趙夫人往院中行去。

涼亭屋檐鳥雀輕啼,紫花盛開擺滿涼亭前兩側。紫花花蕊盤旋黃蜂嗡鳴,清風微動淡香飄散縈鼻。

趙夫人立在涼亭中,偶爾輕咳兩聲。偶然擡眸瞥見管家路過,出聲吩咐道:“小紅喚管家過來。”

侍女小紅應聲欠身,奔出涼亭呼喚管家管家。管家聞聲望見趙夫人,匆忙趕來哈腰道:“夫人有何吩咐?”

“老爺眼下在何處?”

“回夫人,小姐與姑爺方才回府,此刻老爺正在書房與小姐姑爺敘話。”管家如實稟報,趙夫人聞之女兒趙媛玉已回府中,欣喜說道:“小紅,快扶本夫人去書房。”“夫人您一聽小姐回來,這氣色便好了大半。”侍女小紅笑盈盈扶著趙夫人向書房行去。

趙府書房中,趙東勝負手來回踱步。面前跪著阿金與趙媛玉,易嵐楓則立在一旁。趙東勝不想愛女回府竟提及和離之事,直言要改嫁易嵐楓的貼身隨從阿金。

“玉兒,你莫不是與嵐楓賭氣…”趙東勝念著趙媛玉身懷有孕,俯身想要扶起趙媛玉。奈何趙媛玉不肯起身,咬牙言道:“爹爹,女兒不孝,做出不知廉恥之事…”

趙東勝無奈挺直腰桿,驚愕道:“玉兒你…你與這廝莫不是有私情?”趙東勝食指直指跪地垂首的阿金,得見趙媛玉頷首。難以置信踉蹌退到書桌前,側首望向易嵐楓,顫聲問道:“嵐楓,那…那玉兒腹中之子,是…是…”

易嵐楓拱手正色道:“我與令媛從未有過夫妻之實。”

“從未有過…”趙東勝喃喃重覆,猛然上前揚手落下打了趙媛玉一記耳光。

“趙老爺,千錯萬錯都是小人的錯…”阿金護在趙媛玉身前,深怕趙東勝再次責打趙媛玉。

趙媛玉一側臉頰五指紅痕醒目,玉手輕撫面頰苦笑道:“從小到大,這還是爹爹第一次動手打女兒,女兒不孝,讓爹爹顏面蒙羞…”言之最後略有哽咽,仰首雙眸噙淚直視怒火中燒的父親趙東勝。

趙東勝虎口緊握,強忍怒火喝道:“玉兒你可是被他玷汙清白?”趙東勝拎著阿金的領口,向上提起。別看這趙東勝已是不惑之年,可身材魁梧力大不輸年輕人。

“是小人玷汙了趙小姐清白,趙老爺要殺要剮悉聽尊便。”阿金迎上趙老爺如炬目光,一臉肅然。

一旁易嵐楓拱手道:“趙老爺息怒,事已即此,趙小姐已有身孕,此事拖不得。”

趙東勝聞之松開阿金,直呼道:“作孽啊,老夫這張老臉往哪放…”

“爹爹…”趙媛玉小聲低喚,嗚嗚咽咽起來。

易嵐楓倒不拖泥帶水,從懷中掏出早已寫好的休書遞到趙東勝面前。

“晚輩已將休書寫好。”

趙東勝雙手顫動接過易嵐楓遞來的休書,好似手中所拿之物千斤之重。

“憑媒娉定趙氏為妻,其過門之後,本婦多有過失,正合七出之條,因念夫妻之情,不忍明言,情願退回本宗,聽憑改嫁,並無異言,休書是實。崇禎四年三月初九手掌為記”

趙東勝顫聲讀完休書,大掌怒將休書拍在桌面,而後向易嵐楓拱手道:“老夫羞愧,令易公子蒙羞…”

易嵐楓伸臂扶起趙東勝,恭敬言道:“趙老爺如此折煞晚輩,事到如今晚輩亦有過錯。”

“縱然為夫有過錯,可為人婦該恪守婦道,哎…”趙東勝搖頭羞愧不已,雙眸微濡掃了一眼咬唇不語的趙媛玉。

“不知趙老爺有何打算?”

趙東勝怒掃眼前跪地男女,冷哼道:“玉兒你腹中的孽障留不得,老夫絕不允許我的女兒配給小廝下人。”

趙媛玉聞後大驚,未曾想父親竟有此打算,爬向前去哭道:“爹爹,阿金雖然身份卑微,可他對女兒一心一意…”

“住口,不知廉恥…”趙東勝揮袖甩開趙媛玉,厲聲喝道。

阿金咬牙重重向趙東勝磕上三個響頭,決絕言道:“趙小姐,原就是阿金癡心妄想。莫在惹怒趙老爺,你我本就是孽緣一場,早該了結。”

易嵐楓將伏在地面的趙媛玉扶起,只見趙媛玉淚流滿面蒼涼言道:“如今連你都不要我了…”趙媛玉推開易嵐楓,撲到阿金面前奮力搖晃著阿金,哭喊道:“你說,你再說一次……”

趙東勝上前將趙媛玉拽起,吼道:“玉兒,你鬧夠沒…”

“女兒沒有鬧,女兒只是不明為何爹爹不願…”趙媛玉哭喊推開趙東勝,猛然向房中梁柱撞去。

“玉兒…”

“趙小姐…”

好在阿金反應快,趙媛玉悶頭一撞正好撞在阿金胸膛。阿金緊抱著趙媛玉,生怕其再起輕生之念。

一旁趙東勝搖頭嘆氣,無奈道:“嵐楓讓你見笑了,既然休書已寫,你與玉兒就此和離,再無瓜葛。今日你且先回去,待老夫仔細考慮小女與阿金之事後,改日再議。”

“老爺,什麽和離?”書房外,趙夫人忽然推門而入。趙夫人隱隱聞見,推門而入卻見愛女趙媛玉被易嵐楓的貼身侍從抱著,蹙眉不悅道:“好大的賊膽,還不快放手。”

阿金聞聲松手頹然垂首,趙媛玉目中不忍,心中更是膽顫心驚。母親趙夫人身子不好,若聞她與阿金之事,豈非要被活活氣死。

“夫人,今日氣色倒是不錯。”趙東勝亦怕趙夫人受不住打擊,滿臉堆笑迎上前去。

“母親,您今日美極了…”方才趙媛玉與趙東勝父女四目相望,便已彼此會意。行到母親趙夫人身畔,挽臂相扶。

“你們父母莫不是又有何事瞞著我?”趙媛玉雙目紅腫,豈能輕易糊弄過去。趙夫人掃了一眼易嵐楓,直言道:“易公子,可是要與小女和離?”趙夫人此時喚易嵐楓易公子,便是已猜測到一二。

易嵐楓拱手一臉難為,噤聲不語。趙夫人見易嵐楓不肯言語,猛然掃見書桌上有一張信箋。疾步向前,趙東勝驚覺不妙回身將信箋拿起藏在身後。

“老爺,那信箋上寫著什麽,咳咳…”趙夫人情緒激動,輕咳兩聲。

趙東勝支吾支吾道:“只是旁人修與為夫的一封書信罷了。”

“既是書信,妾身為何看不得。”趙夫人咄咄緊逼,伸手去搶趙東勝身後信箋。趙媛玉拉扯著趙夫人,急呼道:“母親莫要看了…”事到如今怕是隱瞞不得,趙媛玉撲通一聲跪在趙夫人身前,阿金隨著下跪。

易嵐楓向趙東勝頷首示意,行到房外將房門關上。這終是趙家的家事,他在此終有不便,故而到房外候著。

☆、同歸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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