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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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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春紅一夜, 癡郎夢妾。

床上早已虛脫的舒姌姌, 白皙臉頰滲滿汗水更顯慘白。唇瓣牙印猩紅血跡斑斑,美目緊閉眼角淚痕未幹,如若不是微微起伏的胸脯, 仿若一暝不視就此香消玉損。

易嵐楓怔在床前望著, 仿若只剩一絲氣息的心愛女子,眼眸滿是疼惜。身旁包裹好嬰孩的穩婆,欠身道賀:“恭喜啊,是位白嫩的嬌小姐。”

易嵐楓凝視眼前嬰兒, 柔軟烏黑濃密的絨發,黏濡裹在頭皮。眼睛尚未睜開,小臉皺巴巴像極了滿臉褶皺的老人。嬌小的鼻峰像極了舒姌姌, 粉嫩小嘴倒有幾分像易嵐楓。

易嵐楓抱過女兒,寬臂僵硬卻又小心翼翼。修長手掌一手托頭,一手托在嬰孩身下。垂目望見嬰孩張嘴“嗷嗷”叫了兩聲,中氣十足倒不像提前降生的嬰兒。易嵐楓咧嘴似笑似哭, 不言不語望著懷中嬰兒。

易夫人上前看了一眼, 似乎不大中意,只是吩咐湯小池好生伺候著, 讓穩婆隨小桃到賬房領賞。

“楓兒,為娘到祠堂跪謝祖宗,保佑你孩兒平安出世。”

“有勞母親了。”

易夫人離開了,湯小池識趣退到門外候著。屋內沈靜,唯有嬰兒哼哼唧唧聲。

易嵐楓將嬰兒放在舒姌姌身旁, 拉起仍舊冰冷的玉手,終究再繃不住任由一行淚水緩緩滑落。

“姌姌,我們有女兒了。姌姌,鼻子像你。姌姌,名字你來取可好?姌姌,姌……”

易嵐楓哽咽不能自已,只是癡癡捂著那雙毫無溫度的玉手,放置額前。

手中玉指輕動,“易郎……”即便氣若游絲低不可聞,刻在心尖的柔聲細語,怎會不察。易嵐楓驚喜舉頭望見舒姌姌嘴角艱難微揚,似在莞爾一笑。

“姌姌你身子虛脫,好生歇著。”

“你如此絮叨,我如何好生歇息。”

易嵐楓見她有力氣說笑,懸著那顆心方才松快。輕輕幫她側身,好一眼望見嬰兒。

舒姌姌望著嬰兒淺淺輕笑,眼皮無力撐起,幽幽說道:“易郎,我累極了……”話未說完,便已沈沈入睡。易嵐楓輕柔掖好錦被,輕撫一下女子睡顏,喚進湯小池起身離開。

“嘭”有人踹門而入,神情冷冽滿目怒火的易嵐楓,踏進雲翠閣內。

端坐桌前的趙媛玉身子輕抖,深吸吐納維持平靜,掃了一眼殺氣騰騰的易嵐楓,垂目不語。

“趙氏,當真是我小覷於你,你這毒婦。”

趙媛玉冷笑一聲,舉目直視傲慢道:“在你易嵐楓心中,我趙媛玉早已不堪。”眼中淚珠打轉,倔強說道:“不知夫君你如何處置,我這正室妻子。”

易嵐楓蹙眉松快,不屑道:“既然你如此看中正室之位,可惜你不配做我易嵐楓的妻子。”易嵐楓轉身負手而立,輕笑淡然道:“易趙氏善妒,禍亂家和,正合七出之條。”

趙媛玉猛然起身,結舌問道: “你,你要休了我?”隨即怒視眼前男子決絕的背影,有恃無恐冷笑道:“莫非你不怕我告發舒……”

“咳咳咳”未待言畢,身前男子猶如暴怒猛獸,驟然轉身虎口掐住趙媛玉修長的脖間。

“趙媛玉,莫要挑戰我的耐性。”

“易……咳咳,放……”趙媛玉滿臉漲紅,嘴唇紫紅雙手拼命掙紮,拉扯易嵐楓的鐵腕。

門外阿香偷聽見勢不妙,闖進撲到易嵐楓腿前,哭腔求饒:“少爺,再不松手會出人命的。”

理智漸回的易嵐楓,猛然松手。趙媛玉無力支撐,癱坐在地,不住咳嗽。阿香搶上前去,扶起趙媛玉。

易嵐楓眼神厭惡,蔑視道:“殺你,倒是臟了我的手。”轉身將走,回眸冷笑道:“既然如此,你便頂著正妻之名,在此終老吧。”

“易嵐楓,你想作甚?我父親若知曉,定不會與你善罷甘休。”

“出嫁從夫,你父親又能奈我何。”

易嵐楓徑直出了雲翠閣,院口傳來落鎖之聲。阿香奔到院口,拍打院門,恐慌喊道:“少爺,你開開門啊,少爺……”

緩緩來到門口的趙媛玉,雙腿一軟滑坐在地,玉手顫抖撫向淤痕脖間。良久,淒涼瘋癲大笑。阿香見她家小姐如此,手足無措只是陪在一旁小聲哭泣。

青煙絲絲,燭火燃盡。門外旭日東升,一束光亮透過窗欞,灑在粉色紗帳上。

床上女子蹙眉畏光眨眼幾次,方才緩緩睜開美目。床前合衣趴睡男子,胡渣冒青劍眉緊皺。舒姌姌輕輕伸手撫向男子眉心,只覺這一睡恍如隔世。

男子眼皮輕動瞠目,猛然挺直脊背,握住眼前白皙玉手。

“姌姌,你醒了……”明明滿眼欣喜聲音透著傷感疼惜。

舒姌姌只覺渾身虛浮,無力撐起身子。易嵐楓扶她靠起身子,圍好錦被,眼波溫情說道:“姌姌,你定然餓了吧!我命人送些吃食過來。”

舒姌姌望著滿目寵溺的易嵐楓,頷首不語。待易嵐楓離開,舒姌姌東張西望卻未見嬰孩。心中焦急,艱難起身下床,腳下一軟摔倒在地。

“吱呀”房門開啟,易嵐楓驚呼道:“姌姌。”飛奔上前抱起舒姌姌,抱怨道:“你這是作何?”舒姌姌見他劍眉緊鎖眸色微怒,心尖一甜,淺笑道:“易郎,我們的孩兒呢?”

“妹妹,你終於醒了。”門外湯小池懷抱嬰孩,難掩喜色。

易嵐楓輕放舒姌姌到床上,重新靠好。湯小池已抱著嬰孩,到了床前。

“姐姐,快讓我看看孩子。”

舒姌姌抱過柔軟的小身子,眸光慈愛望著微微睜眼的嬰孩。嬰孩睜大眼珠,黑漆如墨玉般眼瞳,嘴角微微一笑。

舒姌姌眼角微濕,哽咽笑道:“她笑了。”

“在自己娘親懷中,自然要笑。妹妹,你整整昏睡了一天一夜。少爺,不吃不喝守了你一天一夜。”

舒姌姌舉目相望,易嵐楓只是輕輕莞爾而笑,俯身抱過孩子輕聲說道:“你身子未好,好生將養著。”轉身將孩子替給湯小池,吩咐道:“小池,好生照顧著。”

“若有事便讓阿全到錢莊尋我。”

舒姌姌淺笑頷首,目送易嵐楓出門。

錢莊那邊,早在幾日前易淩騫便嚷著要見易嵐楓。可偏又不到易府,怕的就是易老爺知曉。這易淩騫看似儒雅書生,整日沈迷附庸作雅花天酒地,流連風月場所。從前這般才將他遠送嵩陽書院寒窗三載,如今歸鄉依舊死性不改。他雖與易嵐楓同宗同輩,卻無易嵐楓家大業大。易淩騫父母早逝,曾叔公自然自幼憐惜寵愛獨苗曾孫,那點家業幾乎被易淩騫揮霍一空。這些年若不是靠著易嵐楓接濟,恐怕曾叔公早已流離失所。

易嵐楓趕到錢莊,易淩騫倒是一副少主的派頭,悠哉喝著茶。

“堂兄,你可算來了。”易淩騫迎上前去一路陪笑,飽讀聖賢卻如市井小人。

若不是看在曾叔公的薄面,易嵐楓早遣人轟他出門。

“乾弟,可又是有了難處?”

“知我者堂兄也。”

易嵐楓見易淩騫嬉皮笑臉,無奈搖頭道:“乾弟你自幼飽讀詩書,為何偏要做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之人。”

易淩騫聞此並不惱怒,反倒笑道:“我一介柔弱書生,又能作何?倒不如今朝有酒今朝醉,圖個逍遙痛快。”

易嵐楓蹙眉不語,易淩騫回鄉這一個月作何,他早有耳目。如若今日不替易淩騫還清花酒欠債,債主登門只怕曾叔公氣急一命嗚呼。

易嵐楓不動聲色喚夥計,取來筆墨紙硯言道:“乾弟,此番乃最後一次,立下字據便可得你所想。”

易淩騫眼珠流轉暗自盤算,先度過此番日後再說。提筆行雲流水落下字據,按下手印將字據交與易嵐楓。

易嵐楓掃了一眼收好,拼命夥計取出二百兩銀票交與易淩騫。

易淩騫如釋重負接過銀票,塞到懷中拱手道:“多謝堂兄,乾弟告辭。”

易嵐楓輕嗯一聲並不挽留,易淩騫轉身匆匆出了錢莊。

鶯鶯燕燕,羅紗滿堂,汙言穢語,酒酣人歡。春紅樓二樓最後一處的廂房外,有兩名大漢把手。廂房內,紫紗羅衫包裹玲瓏有致,青絲垂腰,裊裊檀香琴桌前,玉手輕撥以曲撫心。女子粉黛略施,美目盼兮,唇瓣嫣紅,嘴角輕揚,妖嬈傲嬌。

易淩騫近來逗留煙花之地,正是心系春紅樓頭牌姑娘春若水。這春若水人如其名,柔媚如水琴棋書畫更是拿手。奈何清高自許,卻流落風塵。城中有錢公子哥自是趨之若鶩,只盼入了春若水的眼,作入幕之賓裙下之臣。

春若水來春紅樓三載,早就聽聞城中第一公子美名。年芳雙十,花無百日紅,春若水心中自然期許,可早日從良。可她身為春紅樓頭牌,一般人哪有這般財力。即便有,若是草包無知自是不肯。如今聽聞易淩騫乃易嵐楓堂弟,又一表人才自然禮遇待之,只盼他日為她贖身雙宿雙飛。卻不知易淩騫連花酒錢皆是賒欠,如何替她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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