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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竹海論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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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晏譽卿起床首先想到了她教小秋銘學習的工作,穿戴好衣帽,她直接就去了夫人那裏接小秋銘去書房,也不管獨孤觗昨夜的吩咐。

晚上她接到秋管家的通知,說那位東廂的貴客誇她辦事妥當,所以晚上想讓她去伺候。

晏譽卿這下每天晚上就名正言順要去獨孤觗那裏了。

這一日,晏譽卿接了小秋銘,小秋銘一臉好奇詢問她,“什麽是詩會?”

“詩會就是一群文人聚在一起吟詩作對,附庸風雅。”晏譽卿解釋。

小秋銘眼裏閃著金光,“娘親說老頭子明日要去參加一個詩會,我也想去看看。”

“小小年紀你居然就對這個感興趣了?”晏譽卿打趣他。

“我想去看看嘛,娘親說詩會在西嶺竹海那邊,西嶺竹海我都沒有去看過呢,我想出府!”這個才是真實目的吧!

晏譽卿瞧著這小孩子一臉渴求,心中生出了憐惜,“你爹爹同意你去嗎?”

“我還未給老頭子說,阿青,你去說,或許爹爹就同意我出去了。”小秋銘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盯著她。

“你才三歲太小了,你爹爹肯定不會同意你去,不過去了之後你的確能長不少見識。這小孩子幼時的見識很多時候都會影響到長大後的遠見。且經過這幾日我教你讀書,發現你是個好苗子,他日必成大器,現在就給多給你些學習的機會也是好的。好,我找個理由讓你爹爹明天把你也帶上!”晏譽卿分析了一下情況,然後這樣道。

“好阿青!”小秋銘激動的一把摟住了晏譽卿的脖子,緊緊的抱住了她。

晏譽卿心中欣喜,不過這孩子人小小的一個,像個球一樣,他力氣可不小。他摟太緊了她有點嗆。

剛要把他的小手拉開點,這時小秋銘直接朝她臉上‘吧唧’了一口。

晏譽卿臉上沾了他的口水,錯愕的看著他。

小秋銘一副奸計得逞的樣子,沖她笑,然後道,“娘親時常親我,說這是愛我的表現,我也時常親娘親。現在我愛阿青,所以我想親你。”

一個小孩子說愛我?這小奶音聽起來萌化了。晏譽卿由剛才的錯愕轉為欣喜。她抿了抿唇,然後在他玉雪可愛的小臉上也‘吧唧’了一口,沖他道,“阿青也喜歡小秋銘。”

小秋銘一副就知道你也喜歡我的樣子,然後又在晏譽卿另一側臉頰上‘吧唧’了一口,晏譽卿又‘吧唧’了他一口,他們一來一回好一會兒,書房裏傳來歡愉的笑聲。

*****

晏譽卿去向秋山先生請求,秋山先生果然有些擔心,本來是想等小秋銘有個四五歲再帶他出去的,現在這麽小,帶出去他不放心。

晏譽卿添油加醋向他表達了小秋銘的求知欲,還向他誇讚了一番小秋銘的天賦,說他日後必定能成才。不管他現在年紀多小,但是歷史上有多少少年成才到最後成就一番偉業的人才。

最後終於說動了秋山先生,讓他同意明天帶小秋銘出去。秋山先生還吩咐她一同去,方便路上照顧小秋銘。

晏譽卿自然心裏很開心,終於可以出府了!

第二日一早,秋山府外就停了一輛馬車還有一名車夫,兩個家丁在那裏靜靜等候。

秋山先生和獨孤觗並排走在前面,小秋銘邁著兩條小短腿,跟在他爹爹身後,晏譽卿則跟在小秋銘後面。

昨夜裏晏譽卿才知道原來這場詩會獨孤觗也要去。

他幹嘛要去,真不明白他武功那麽好還讀這麽多書幹嘛!

而且他要身份地位有身份地位,文成武就還那麽好學?

(當然這只是晏譽卿一個不學無術的人心裏的嫉妒言辭,純屬她自己的感慨,大家還是要好好學習,學無止境嘛!)

等他們坐上馬車,小秋銘突然叫到,“阿青你也上來,我們坐馬車。”

她現在只是秋府一個下人,該跟另外兩個家丁走的他們馬車周圍才對,小秋銘對她真是照顧啊!

接著秋山先生也讓她上去,她便上去了。

秋山先生坐在主位,左邊坐的是獨孤觗,小秋銘坐在右邊,晏譽卿一上去,他便拉著她跟他坐在一起。

二話沒說,小秋銘直接躺在了晏譽卿的懷裏,他迷迷糊糊道,“阿青我現在好困,躺在你懷裏睡一會兒,到了叫我啊~”

他對她的親昵比對他爹爹還多,不躺在他爹爹懷裏睡偏要躺在她懷裏睡。

“秋銘,成何體統!”他爹爹臉色一沈,訓斥他。君子端方,坐,身子便要打直,臥也要臥的優雅。

“爹爹讓我躺一會兒,現在天還好早,讓我睡一會兒。阿青身子軟軟的,躺在她懷裏就像躺在娘親懷裏一樣。”小秋銘躺的舒爽,半點不想挪動身體。

晏譽卿滿臉黑線,他這是什麽比方,說躺在她懷裏就像躺在他娘懷裏一樣。她現在可是個男人!

秋銘到底還是個三歲的孩子,秋山先生訓斥了他他還是想躺,這也不是什麽多大不了的事,他也就算了。

沒多大一會兒,小秋銘便在她懷中睡得香甜。晏譽卿對秋銘還算是比較細致的,讓秋銘待在她懷中睡得很舒服。她無意擡了下頭,見獨孤觗目光正落在她身上,不過等到她對視上他的時候他又將目光別開了。

馬車緩緩行駛,過了許久,車夫拉開簾子,恭敬地道了聲,“先生,西嶺竹海到了。”

下來馬車之後,映入晏譽卿眼簾的是一條撲滿掉落枯黃竹葉的路,枯竹葉厚厚鋪在地上。

道路兩旁全是挺直的竹子,冬季的竹葉看起來不似春季的蒼翠欲滴,倒是綠色陰影下泛著點微黃。偶爾還會掉一些老葉下來。竹林從道路左右兩旁不斷向外延伸,越遠越看不見盡頭,只給人幽深神秘的感覺。

晏譽卿大概懂為什麽這裏要叫竹海了,這片竹林的面積是真的非常大!

他們一行跟在秋山先生徒步順著那條路往竹林深處走。

“爹爹前面這條路明明馬車能過,我們為什麽要走路呢?”小秋銘好奇問。

“竹海漫步才最有意境,有志之士到此竹海都會在路口就下馬車來,徒步往裏走。”秋山先生身上穿了件墨色的長衫,黑發披肩,他一步一行間渾身散發著一種文人的氣節。

越往裏走越深,真仿佛置身廣闊無垠的海洋。

他們已經被竹海包圍了。

似有風動,竹影搖晃,沙沙作響。

恍惚間,晏譽卿聽到此間不止有竹葉清響,其間好似夾雜著另一種更為脆亮的聲音。

那聲音隨著他們移步逐漸變得清晰。

那聲音輕時如滴露,重時似踏鼓,一聲聲傳響,在竹海中回蕩。

這聲音應該是琴音,是誰在彈琴,這琴音聽來甚美。

他們循著琴音便找到了今日詩會的具體位置。

在場有六七人,此處搭有臥墊案臺,擺有筆墨紙硯,輔以琴曲,綴以熏香。

他們都沈醉其中,好一派文人雅趣!

“秋山先生,您終於來了。”在場文人皆停下原本在做的事情,過來與他招呼。

“多日不見,各位安好!”秋山先生還他們一禮。

相逢一聚,大家歡欣一笑。這時有人註意到獨孤觗,好奇道,“這位公子氣度不凡,不知尊姓大名?”

“這位是獨孤公子。”秋山先生介紹道。

獨孤觗今日穿了件白色繡雲圖的衣衫,一頭墨發披散,他面色白凈俊美,看起來有幾分文弱的樣子。

眾人目光放在他身上,他向大家施了一禮。

“獨孤公子是秋山的朋友,正住在餘府上,聽聞今日的詩會,便也過了來。”

這時,獨孤觗又接著道,“各位才學出眾,獨孤冒昧前來是想跟大家交個朋友。”

那些文人各個面上謙虛,“謬讚了,好說好說。”

接著有人註意到了小秋銘,“這位便是秋山先生的小公子吧!啊喲喲,一看就是冰雪聰明,睿智過人的孩子。”

晏譽卿看了看小秋銘,見他反正一個人也不認識便自顧自傻楞楞的戳著腳後跟玩,這個樣子哪裏看的出來‘冰雪聰明,睿智過人’那人明顯是在恭維秋山先生。

由此觀察,晏譽卿便發現了,今日聚在這裏的文人也不是每個人都有著高人一等的氣度。

見有人提到自己,小秋銘擡起他那雙充滿好奇的大眼睛。

秋山先生呵呵笑了一聲,“哪裏哪裏。”

一番寒暄過後,他們便各自回到原來的位置上去。

秋山先生在臨江城備受尊敬,所以他們給他留了一個主位。

琴聲再次響起,不過已經不是原來的曲子了。

那撫琴的是一個兩袖寬廣,可乘清風的男子。在場人多,他卻忘我似的彈得沈醉。

秋山先生環顧四周,凝眉詢問“怎麽不見東樞?”

“哎~東樞這個人行事一向自我,我等邀請了他來,他來或不來誰也說不準。”回答這人無奈嘆道。

晏譽卿守在小秋銘身邊,只見一人過來,給秋山先生和獨孤觗一人奉上了一只酒杯,並往裏面參了酒。

詩酒相連,今日詩會,怎能無酒。

“說到這詩會啊吾等真是慚愧!”一人感慨,“臨江城曾被尊為詩都,引無數文人爭相到訪,談古論今。而今,漸漸已是聲名無幾了~”

“無塵兄所言極是。”一人附和,“前輩們傳下多少名篇,到我們這裏竟不能再發揚光大。”

“為什麽不能發揚光大了?”這時一道稚嫩的嗓音突然出聲,小秋銘果然被晏譽卿培養成了一個勤學好問的好孩子。

其實晏譽卿在一旁聽著也很想問一句為什麽。

這時剛才說這番話的人望向小秋銘微楞了一下,然後連嘆了三聲才艱難道,“時勢逼人啊!時勢逼人!”

他嘆了口氣之後,眾人都嘆了口氣。一邊撫琴那人的琴音也跟著低沈抑郁起來。

“其實哪裏只是詩作雕零,南楚的文化也正在雕零。”他們其中又有人道。

這句話像是打翻了一個匣子,把裏面裝著的他們一群人的怨言都倒了出來。

“楚皇如今的所作所為完全是暴君行為!”他們之中有一秉性正直的人實在忍不住宣之於口。

這些話,他們憋在心裏已經很久了,今日正好他們一群志同道合的人聚在一起,有些話今日不說,還不知道等到什麽時候才能一吐為快!

他們不是在談論詩都淪落嗎?怎麽又開始罵南楚皇帝了?!

晏譽卿暗自心虛,這些人到底是些什麽人,這麽多人聚在一起罵皇帝的消息萬一被傳了出去就不怕皇帝生氣就把他們給殺了嗎?!

“南楚國現在是個什麽情況大家都心知肚明,權相把持朝政,規定限制文人聚會,限制文人私相教學。只因曾有文人作詩暗諷他妄想獨攬大權,想奪楚氏江山而代之,他便下令禁止國內文人擅創詩文。不禁如此,有權相統治,朝堂吏治混亂,他不知暗自打壓了多少反對他的官員,又通過科舉選了多少他的門生放在朝堂要職之上!這令舉國之內多少寒窗苦讀的學子抑郁不得志。”秋山先生感慨道。

“曾經,南楚國的文化受其餘三國敬仰。四國之內,唯楚稱強。現在……哎~”

一言難盡。

“南楚一向以文治國,朝堂之上放了這麽多腐敗之人,這國該如何治?這國又該如何安?”一人憤然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原本愜意暢飲的酒變成了排解心中苦悶的消愁酒。

“當日若是北齊的戰神越陵王率軍攻下桑夜城之後再次揮軍南下,南楚現在會是什麽光景誰也料想不到!”這時突然有一個人道。

一提起這個,人人都有了幾分自危感。

桑夜城?晏譽卿開始覺得這個名字好熟悉,想了片刻才想起那是她到這個世界初醒的地方。

她那個時候在桑夜城醒來,她和秦田田就被當成了南楚的俘虜給送到了北齊都城上京城去了。

這個時候晏譽卿才突然意識到,她身軀本來的主人應該是南楚人吧!?

“南楚現在處處危機,當權者還不自省,到時候民心渙散,大廈恐將傾矣!”

說到這裏,眾人都很默契的不再言語。

“哈哈哈!大廈將傾,爾等管的著嗎?”

四周靜謐,突然空中傳來一震男子輕蔑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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