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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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觗斜了她一眼,冷哼,“就為這區區十兩銀子,你剛才做戲可有夠精彩的!”

獨孤觗的確是因為向章去了太久所以才慢慢騎著馬靠近了一些,他聽到那個大肚子醜女人的聲音時,渾身一怔。目光不自覺鎖在那抹身影上,從背影看,她的纖細身量是他熟悉的。再看到她大聲叫罵或者故意做出的可憐樣,她偶爾的一個動作跟那個女人完全吻合。

這些讓他直接確定了那個醜八怪就是晏譽卿。

他沒來由的看到她這副模樣出現在這裏心裏有種氣悶的感覺。

晏譽卿完全沒在意他臉上的表情,教訓了那個姓梁的,順便還‘自食其力’賺了錢她還是挺得意的,她慢悠悠的將臉上自己做的大瘡給撕下來,又拿袖子把臉上那些東西給擦幹凈。

沒一會兒她原本那張幹凈的小臉就展露在了他面前。

他撇了她一眼,便自顧自走了。

哎哎哎,他這是什麽意思,好歹是認識的人,他不會就這樣跟她分道揚鑣了吧?

“餵!獨孤觗你等等我。”她在後面追他。

可惜他腿太長,她腿太短,肚子上又塞了這麽大一坨拖累她走路的速度,她實在跟不上他。

晏譽卿停下來,緊抿著嘴唇,陰邪一笑,不等她是吧,好!

“夫君!人家懷孕了,你走慢點啦!”

獨孤觗腳下突然像被灌了鉛擡不起步子,在聽到她說的話時,他背脊一下子挺的筆直。

晏譽卿一副奸計得逞的表情奔到他身邊,哈哈大笑。

她叫的那聲的確雷人,特別是獨孤觗這樣一本正經不茍言笑的人鐵定中計。

獨孤觗一臉覆雜看了晏譽卿一眼,良久!

她因為那張還算精致的臉所以就算穿的又土又醜的花衣服也不會顯得太醜,她肚子鼓鼓的在外人看來就像懷孕了一樣。

旁邊路過一兩三個人,向他們投來異樣的眼光,好像真把他們當成了一對夫妻。他這個當夫君的,只顧自己走,拋下身後辛苦懷著孩子的娘子……

獨孤觗臉色突然轉黑,又欲往前走,晏譽卿先一步抓住他的衣角。

他凝她一眼,她回他一個略帶挑釁的眼神,手下緊緊抓著不放。

這時向章他們過來了,向章看到這個女人真的是晏譽卿,還是小小的吃驚了一把,更讓他驚訝的是她放在他家王爺衣角上的手,她還真敢放。

晏譽卿很熱情的跟向章打招呼,然後看到了赫連與通。

“赫連大哥!怎麽還在這裏看到你了!”晏譽卿眼睛裏發光。

“姑娘是……”赫連與通離開了山莊,是在其他地方得到梅瓏川消息才跟獨孤觗同道前去尤裏的,所以他根本不知道歸雲山莊裏發生的一些事情。

“我是晏譽卿啊!”反正好多都是熟人,晏譽卿也不打算瞞著她的身份了。

赫連與通思索了片刻大概就明白了,也不在意為什麽她由男人變成了女人,她原本醜陋的外表突然變得好看了。

“你們此行是要去哪裏?”晏譽卿眨巴眨巴眼睛問。

她以為獨孤觗是要回上京,原來不是。

“西面邊陲的尤裏小國,我的家鄉。”赫連與通對朋友一向豁達沒有什麽保留。

西面,晏譽卿想起中國西北的大漠孤煙,牛羊碧草,皚皚雪山……

她曾聽過赫連與通吹奏的‘斯布孜額’,那種像是在廣闊草原滋養出來的心性,那種對家鄉的懷念,不用過多言語描述就能讓聽者感知到那個地方原本是有多麽美。

晏譽卿不由的心生向往。

反正她就是要在這個世界到處走走的,她走的這條路上好巧不巧還遇上了熟人,要不……

“你們可不可以帶上我!”晏譽卿一臉肯定加渴求。

向章‘嗯?’了一聲看向他家王爺,剛才讓他看到他家王爺臉上一閃而過的一抹微表情。

“晏姑娘要去?我們這次去尤裏可不是什麽好差事。那裏不太平,時不時都要慘遭一番周圍強國蹂躪,況且南楚的眼睛正緊緊盯著那些小國家,我這次去也是因為梅莊主要暗中資助那些小國家,救濟那些無家可歸的百姓。”赫連與通只知道梅瓏川給他這麽安排的,他實質是不知道獨孤觗去的真實目的。

晏譽卿聽到他這麽說心裏的第一反應竟然並不是退縮害怕,她是不是真的驚心動魄的事情經歷多了,生活如果沒有點挑戰就覺得淡而無味?

“那都不算什麽!我不怕的!”晏譽卿一揮袖子蠻不在意。

“好,知道你‘勇敢’,既然你不怕死,那你就去吧!”獨孤觗一把揮開她的手,整理被她弄皺的衣角。

晏譽卿一臉沈郁,又是這個‘勇敢’!他又嘲諷她!

赫連與通看看獨孤觗又看看晏譽卿,反正大家都在江湖上奔走,多個同伴沒什麽的。

所以在短暫的分開幾天之後,晏譽卿再一次跟獨孤觗他們同行了。

他們昨晚上暫時在那個小縣城裏住下,第二日他們整裝待發。

晏譽卿將一頭青絲用一根繡墨竹的發帶綁緊,她很愛青色,所以又是一身青衣亮相,妥妥的還是男裝,胸給束的平平的,要不是女子天生的身姿單薄纖細,她渾身散發的瀟灑氣韻還真的是個令無數女子心生愛慕的濁世佳公子。

“哇!你們還真早!”等她從客棧出來,獨孤觗赫連與通他們都已經穩穩的騎在馬上了。

獨孤觗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移開。

晏譽卿看了看面前不說獨孤觗、赫連與通還有向章,赫連與通帶的那十幾個人每人都有一匹馬,她沒有馬又不會騎,她有點迷。

輕嘆了口氣,走到向章面前,看來又得跟他同乘一騎了。

向章看她過來,居然有點慌,他也不知道為什麽他下意識的要看他家王爺一眼,這一眼果然看到他家王爺眼裏閃爍著冰冷的寒光,向章忙將馬兒駕遠了一些。

靠!什麽意思?

“你不會騎馬是怎麽在這麽短時間到這裏的?”獨孤觗居高臨下問她。

“哎呀,肯定不會是走來的,我在茼鄲剛好遇上了一隊走商,他們要到這個縣城來,我就順便坐他們的馬車來的。”坐著古代的‘順風車’感覺還是很舒服的。

獨孤觗默了兩秒,然後道,“上來。”

要騎他的馬,好吧,既然他不嫌棄,她當然沒意見。

獨孤觗給她搭了把手,她一躍落在他的身後。

他們一路往那個什麽尤裏走,駕馬的速度有時候快,有時候慢,坦途當然快,有的山路崎嶇當然就慢了。

因為晏譽卿話多,所以在走的慢的時候她就好奇想問赫連與通一些西北方居民的一些民俗,看看有沒有跟中國西北部類似的,還有有沒有什麽有趣的活動什麽的。

但有的時候她又不用駕馬,所以坐在馬上就無聊。路途坦蕩的時候一顛一顛的她就忍不住抱住獨孤觗的腰趴他背上睡著了。

這個時候她當然不知道獨孤觗被她抱住是什麽感受。

向章發誓他不是要窺探主子的內心,只是他越來越覺得他家王爺好像有什麽地方不對。

他發誓他從小跟在他家王爺身邊,他真的從來沒有看到過他家王爺會允許女子能接近他一尺之內。

他現在天天看到晏譽卿對他家王爺行如此詭異親密的舉動,而且他家王爺好像並沒有什麽反感的情緒?

他想起那日晏譽卿說想跟他們一起去尤裏的時候,他家王爺面上一閃而過的……驚喜?

是驚喜嗎?不,他一定是看錯了!

他家王爺向來心緒都不外露,怎麽會讓他看到‘驚喜’的表情!

*******

群山逐漸退卻,前方的道路是一片坦途再也不見高山密林。

太陽蓬勃高照,天空格外的廣闊。

“赫連大哥,尤裏是不是快到了?”晏譽卿心情澎湃。

“對,已經到了西燕邊陲交界地了。”赫連與通看到闊別多年的熟悉地界心裏湧起了無限的關於從前的感懷。

這裏跟晏譽卿想象中的西北地區很像,天高地厚,讓人一進入這個地界就有一種心胸都隨著變得寬廣的感覺。

好想策馬奔騰啊!

“因為是交界地,所以前方三十裏都沒有什麽人煙,今晚我們得自己在這荒草地裏搭營帳了。”

野營啊!這感覺不錯!

夜裏,晏譽卿吃過了幹糧就一個人爬到了一個斜坡上躺著看天上繁星密集的天空。

因為夜裏天氣還是有點冷,所以她在身下墊了厚厚一層毞子。

這樣躺著真是愜意!

好久沒有一個人安安靜靜待過了,腦袋像是放空了一樣。

她單手枕在腦袋下面。

這麽好的心情她不自覺想唱歌了,

“相思萬裏雲間,

細雨青青灩灩,

對影未醉猶眠,

晚風悠悠曳曳,

遠山盡霧生蒼,

黃昏暮夜微涼,

浮生歲月思過往,

奚落著那些年的輕狂,

落霞明月盈盈,

來覆無言去不聞,

動離愁幾人空留,

任他夏去覆立秋,

千帆過天盡頭,

流光脈脈盼歸舟,

舟短情卻長縱使天邊各一方,

願與君兩相望,

雲出岫雁歸雙,

華光洩朝如芒,

死休千年別離常,

承載著現如今的期望,

落霞明月盈盈,

來覆無言去不聞,

動離愁幾人空留,

任他夏去覆立秋,

千帆過天盡頭,

流光脈脈盼歸舟,

舟短情卻長縱使天邊各一方,

願與君兩相望……”

這首歌原唱唱來纏綿悱惻,晏譽卿一個人的時候心放空也差不多能學出他的感覺。

寧靜的夜,滿天繁星,場景醉人,歌聲同樣醉人。

晏譽卿唱著唱著就閉著眼睛自我陶醉。

獨孤觗迎著夜風站在坡頭,他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她的位置,她卻看不見他。

這個女人安靜的時候還是有點女人的樣子。

他居然聽完她唱的整首歌。

在她唱的時候他竟不自覺回憶起他們有過的一些相處。

初初相見,再到歸雲山莊一別。

本來,歸雲山莊一別,他們就該沒有什麽交集。

即使在幽冥曼陀裏,他們的確如她所說,還是積累下來一些情分,他也的確不會拿她當陌生人。

他此次一行,有什麽目的他很清楚。按照他規劃好的時間,他必須完成他的任務,他自然不會因為任何人而做一些無謂的停留。

所以她在向他說了她會走的時候,他們自然該後會無期。

雖然當時他心裏的確有過一點波折,他也沒清楚那點波折算什麽。

只是在某縣城裏再次突如其來的見到她,他感覺原本心裏糾藏的那股……失落感?突然消失了。

這是一種什麽預警?

她說要跟他們一行的時候,他心裏湧動著高興的情緒,居然一下子表現到了臉上?

他們有過不少親密的舉動,這些舉動是他從來沒有跟其他女人有過的,雖然才開始她扮作男子,她的行為有些讓他厭惡。後來她的死皮賴臉也讓他慢慢習慣了,在明明猜到了她是女人的時候,他居然也沒有對她的接觸生厭,以至於後面也習慣了。

她的所有行為中最讓他心內震蕩,最讓他不解的,也是一直讓他糾結於心的,就是那支傷了她的暗器。

明明那支暗器她是可以躲過的,可她卻生生替他挨了。

那一刻,他心裏從未有過那樣的波動,好像一根什麽弦撥亂了整首曲子的節奏,由一點亂,到全部亂……

晏譽卿唱完歌,閉著眼睛就好像要睡著了,不過她突然驚醒,好像明白過來她睡在野地上。

她一個翻身起來,往紮好的營帳那邊走。

“獨孤觗,你也出來看星星?今晚夜色正好,別辜負了,我欣賞完了就睡了哈,你繼續,明天見~”晏譽卿走了幾步看到獨孤觗,也沒註意看他神情,直接邊走邊打哈欠越過他回了自己的帳子裏。

獨孤觗看著她的背影,沒有說話,神情一直都很凝重……

第二日他們繼續出發,越往裏面走越廣闊。

的確如赫連與通所說,走好久都不見人影,也不見牛羊牧草。

赫連與通來的目的是要去救濟他家鄉的人們,所以他們要先去赫連與通的家長那邊區域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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