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塗月的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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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同僚知曉我跟花滿樓音律一絕的塗月公子有往來,心生向往。我不用說,自然早已經為她們準備好了塗月的簽名。

她們拿到手,不解,但依然高興。

我抿唇,不想解釋。

這方,張老板知道我斷了生財路,不計前嫌招我回去做幫工。

我回想起小二這工種跑斷一雙腿,遂自薦更高級的崗位。

張老板上下打量我,笑我一聲:“原來看你老實安分,原來還是野心勃勃的一個小娃,難怪你還看不上劉小二那勤快又俊的小夥子。”

我來三月,從跑腿小工晉升代理掌櫃。

同僚們對我側目相看。

新官上任三把火,年長的管事給我下馬威,後院失火的紛爭頻頻發生,波及前線。

有客人在我眼皮底下吃壞了肚子,腹瀉不止。

請大夫來驗菜。

無果。

我將那剩菜剩飯自己吃了。

腹瀉不止。

胃裏還帶絞痛。

劉小二連夜帶我去看大夫。

抓了幾貼止腹瀉和溫胃的藥,我喝藥的場面堪稱修羅場。

這一狀況不知怎麽傳到了花滿樓,隔日就有一位公子來尋我。

說是應塗月的要求來幫我看看。

我彼時正在臺後批賬,看著疑似數據有假的賬本,我額頭青筋微脹。

生生握斷一桿筆。

薛玉漸身後跟著小廝,劉小二帶著架子頗大的小廝落座,留我跟薛玉漸。

我鐵血掌櫃的名聲在富貴酒樓內盛傳,幾位被張老板劃了黑名單的管事借我的手一應除去,等張老板回來,只假惺惺握著偷他錢財、騙他情誼的石錘證據,悲而生怒。

從此絕了情誼,不相往來。

張老板打得一手好牌,他查,若是冤枉了人,情誼也會生隙。我查,天大的事都是我在頂著。

我自覺張老板的錢不好賺。

辭職不幹罷了。

張老板也覺得不好意思,多給我塞了幾張銀票,請我花滿樓喝茶聽琴。

我還在酒樓住,只不過我已經不管事了,什麽事都別想……

有人在酒樓鬧事,找我。

有人來找張老板,老板不在,找我。

有賬面上的紕漏,找我。

有人想見xxx樓哪位公子,找我。

我深感內心疲憊。

待處理完這些事,我才騰出時間四處找公孫大叔打聽消息,臨走,他贈我一本小黃書。

我還沒看,塞在衣襟裏,擡腳前往花滿樓。

塗月今日表演。白衣臨世安坐於帷幕之內,擋住灼熱窺探視線,擡手,落手。

錚——

彈的是我改過的《臨江仙》。

他琴技一絕,在座眾人不敢出聲,素質極高聽完一曲。

而後,就是鬧哄哄地捧吹以及什麽聽琴大會。

我是來同塗月告別的。

淡淡然然神仙般的公子,我在離別前是矜持的,不敢侵擾他。

他也淡然一笑,說的什麽話我印象不深。

只記得他碰了碰我的手,同時說了最後一句:“一路安好。”

我循著公孫大叔的提示,找到暗影門。

進門敲桌三下,立刻有人將我引到另一間房間,將詢價表交給我過目。

我一一看過去,深感經濟壓力。

雇一個保鏢兼職保姆,顯然要掏空我的全部。

我思慮著打退堂鼓,對方恰是看出了我的想法,將一個特價待售的男人推薦給了我。

有他的畫像,英氣尚足。

中介方一陣解釋:“若你沒有給歸期,三月半載的,這位時間還算過得去,論武力,這位江湖上行走能保你小打小殺無恙。當然,若是路上遇上了什麽劫匪,一人難敵四手,小姐見諒。另外,你要聰明伶俐的,這位怕是不能應你的要求,嘴笨,向來是沒給客人好臉色瞧。你琢磨著瞧瞧,這個價錢你若是成,就收走。”

我要考慮。

之後,我帶著我全部的身家,去了花滿樓。

叫一壺小酒,思考塗月的暗示。

塗月至今都是清倌,賣藝不賣身,顧昀離抓住了這個寶貝,攬了不少附庸高雅的商賈行商、文人墨客。

有錢的居多。

貴族也在行列。

我不是沒見過塗月的追求者。

只是記不住。

我說過我是識時務為俊傑的人,沒有把握的事情,我在頭腦清醒的狀態,我是不會做的。

恰巧,我頭腦正處於高度亢奮的狀態。

為美人一擲千金的事不是我的風格,只是當時我喝醉了。

待我見了塗月,我嘿笑一聲,急急忙忙一個猛撲上去,沒有什麽經驗技巧,我就知道親吻能表達我最深切的意思。

塗月擰眉,將我推開:“顧小姐,你喝醉了?”

我點點頭,面還帶坨紅:“嗯。”

久久,我望著塗月,去看他神色。

他還是擰眉,一陣煩惱。

我的酒暫時就解了。

“塗月公子,你的意思……“

他聲音漸冷:“我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我哦一聲,遠離修羅場。

又是一場酩酊小醉。

我再為美人一擲千金。

顧昀離為此還來現場親自招待我一壺醉金花。

叫我不要為了塗月傷財。

還傷身。

於最後送我一間房,房內有個拉皮條公子。

我認出是那天的薛玉漸。

顧老板的意思大概是,既然沒法攀就塗月,那好基友就湊合吧。

我蹲在他的面前細細地看薛玉漸的眉眼,和塗月的溫和是相離十萬八千裏,一身清冷傲骨,怒視我頗有韻味。

他做這一行的,也要挑客人。

我頹然在床邊靠著,思考著我的人格魅力分數。

一方面,我既然花錢了,就是來尋快樂的。另一方面,對方像是被萬惡老板強迫的,呆呆躺在床上動彈不得。

我思考良久。

忽而想到北靖風俗和南凰風俗的不同。

要我伺候他。

算了吧。

我悄悄摸摸丟了心愛人的眼淚,什麽時候睡著我也忘記了。

我發了五分鐘的呆。

天外將明未明,四周靜悄悄的,只有我耳旁細微而綿長的呼吸聲和自己跳得越來越快的心跳聲。

繡花帳,軟被衾,古色古香的屋子。

這張床上,不止我,還有另外一個人。

我醒來第一眼就看到一個男人,五官俊氣,清冷的男人還有一頭烏黑亮麗的長發。

接著,稍稍動一動腰腹間就像被人揍了一拳,隱隱酸痛。

看對方的脖頸眾多小草莓,我深知自己釀成大禍。

成年人連自己的身體都控制不住,那就是愚蠢。

結束了這荒謬的一夜。

我帶著虛浮的腳步離開花滿樓。

踏進我不應當進的地方。

凰騰賭局。

國家作保。

我酒還未全醒,看著莊家搖骰子的模樣都覺得有兩重影子。

莊家妥妥是個高手。

我深覺自己不應當給對方送人頭。

幾乎墮落,我及時折返迷途。

莊家身後有個獨眼男人間或在我身上掃過,我驚起一身寒栗。

不走這條邪門歪道,我向張老板借了錢,走了另一條邪門歪道。

城東有家賣石頭的,我幾乎禿頭終於敲定了兩塊石頭。都不大,但磨出來的肉種和水色都很不錯。

僅是開窗看大概成色。

我當場就置換了錢,重選石料。

大概是我生錢的方式太過古怪,有人跟在我身邊笑瞇瞇地看著。

對方衣服面料都不錯,像是東家玉翠閣來的管事。

我聽到看場的小哥惶恐喊他白老板。

賭石風險大,一刀富一刀窮,這句話我聽過無數遍。我也不是百分百就能選中好料,不過是三分憑一眼感覺,七分靠曾經在這上面折過的經驗。

全□□對我來說其實好挑,手感質感對了,哪一處開出來就有玉,這足以讓我跟老板交易了。

我低調做人,低調做事,拿了錢我就直奔暗影門,買下那個保鏢。

免得手癢。

一擲千金。

宋柒真寡言少語。

和我一同南下,沿途都是我自己拿著地圖和車夫船家交談,他一概跟在我身後一言不發。

偶爾,會給人騙了。

宋柒與我大眼瞪小眼,互不吱聲。

連下榻的地方都沒有了。

荒郊野外住一晚,我熬紅了一雙眼睛思量著。

宋柒在殘破的屋內打坐,既不喊累也不喊苦,也從沒給我玩消失,就是分外事一概不插手。

兩個不怎麽聰明伶俐的人聚到一處,就是啞巴對啞巴。

一個剛硬的饅頭遞到我的面前,我擡頭,宋柒正面無表情吃著,我接過,咬了一口,又默默吐了出來。

宋柒無言。

小偷難防,我們用光了路費,最終在將出北靖國境時,我不動,思考著死亡還是毀滅的問題。

姜影嵐是我唯一的線索。

凡事都像偶然,南凰的祁連山莊,和姜影嵐最後消蹤匿跡的地方以及我穿越前曾與我有一面之緣的祁連山君,顧北槿的好友。

我頭一回同宋柒好生商量,叫他護著點我。

凰騰賭局在邊境有一家分局。

我和宋柒如走投無路、渴水之人,往賭桌前一坐。

莊家經宋柒認證,童叟無欺,不會武功。

莊家經我認證,狡詐奸滑,是出千一把手。

我贏了不少,莊家暗暗臉色不好,我適時收手,和宋柒狂奔在深夜街頭,隨處找一個角落,蹲下,我數著錢,宋柒護著我,看我數錢。

月光還算皎潔明亮,我們一蹲一站。

立場還算鮮明。

宋柒遺世而獨立,不染黃賭毒。

我起身,揮著銀票,朝他釋然一笑:“我們今晚找個好點的客棧,再好好的吃一頓,換一身好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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