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天帝的魔氣果然不簡單，流照君什麽辦法都用了，就是祛除不了，頑固的魔氣如附骨之蛆，占據著筋脈各處，雖然不會阻止自己恢覆修為，但也封禁著自己至少八成的實力。

流照君越是恢覆，體內的魔氣就開始蠢蠢欲動，甚至向著自己的氣海移動。

“汝倒是恢覆得快。”

當流照君收功睜開眼睛的時候，棄天帝不知道已經來了多長時間，就坐在不遠處鋪著白色狐裘的椅子上，一雙似笑非笑的雙眸看著自己。

不知道有什麽可以說的，流照君繃著臉不說話，只是盤膝坐在地上，離得遠遠的。

“盡快恢覆傷勢吧，否則吾就親自動手。”棄天帝斜撐著頭看著流照君，伸手一招，流照君就被抓來他面前，一股龐大的魔氣順著抓住流照君脖子的手，源源不斷地湧入體內。

流照君臉色煞白，大滴大滴的冷汗冒出來，一會兒就沾濕了全身的衣服，發絲一縷縷地黏在前額上。

伸手抓住棄天帝的手想扯開，奈何那只手有如鐵鉗，扳不動，冰冷無情。

流照君的體質本就特殊，不能接受異類真氣，尤其是妖魔之氣，這下全身的經脈就如同被淩遲一般，刺痛已經算是好的了，無數魔氣宛如利刃在體內旋轉攪動。

血肉仿佛在被鈍刀子一片片地割下，渾身冰冷又滾燙，疼得身形都忍不住顫抖起來，流照君死死咬著牙關，瞪著還好整以暇的棄天帝，絕不發出一聲慘叫。

棄天帝站起來，將已經渾身無力，顫抖不休的流照君扔到床上，然後笑了一聲：“盡快恢覆吧，汝的體質相當有趣。”

看著再次安靜下來的房間，流照君將自己蜷縮成一團，牙齦都快咬出血了，口鼻之中也都有了些血腥味。真的太疼了，現在動一下都仿佛被是將血肉暴露出來摩擦，棄天帝果然不是正常人，這是將自己當成試驗品了嗎？

努力克制著自己不由控制的顫抖，流照君伸手拉過一旁的被子蓋在自己身上，整個人都悶在被子裏發抖。自身的真氣已經又被沖散，分散開來被魔氣消融著，若是不想自己的功力全部消失，只有運轉真氣修煉。

強忍著痛苦，流照君不得不流轉自己的真氣，使它適應體內頑固的魔氣，既然驅散不了，那就只能適應。即使每次運轉都有如刀刮，也不得不修煉。

這一身的修為，飽含著多少人的期待，肩負著玄宗多少人的生死？在還沒有到最後關頭，自己絕不能放棄。

“格老子的棄天帝，給道爺我等著。”流照君裹在被子裏痛罵一句，自己真的從未受過這等折磨，這仇自己記住了。

不負所望，在折磨了一夜之後，流照君就病了。

雙目緊閉，一臉慘白，渾身都在發抖，但卻是溫度燙人，小小的少年陷在一片柔軟的錦被之中，那慘白的面容在紅色中顯得相當的可憐。

棄天帝站在床前，看著流照君躺在床上蓋著被子，目光深沈地讓一邊的補劍缺都在嘀咕，至於這麽收拾“小魔後”嘛，這都病成什麽樣子了。

戒神在一邊胳臂拐了一下身邊的補劍缺，擠眉弄眼，就想問到底是怎麽回事。

補劍缺哪裏敢講話？翻了個白眼，這屋子裏的魔氣濃郁得讓他都感到壓抑，更不用說身為人類的魔後了，不生病才怪，完全承受不住啊。

“魔皇，要不，將這裏的魔氣驅散一些吧，畢竟確實是有些濃郁了……”補劍缺被戒神推著向前一步，訥訥說道。

這都看了有一個時辰了，再看也不會好過來，除了氣勢越來越低沈，也沒見魔皇有任何辦法，還不如將魔氣散開，讓人好受點。

棄天帝轉眸看了一眼補劍缺，並不說話，但只這一眼就讓補劍缺一身冷汗都要嚇出來了。

戒神啊戒神，你可害苦我了。

補劍缺暗自抱怨戒神的不地道，還是退了一步，不再說話。

好半天，棄天帝終於擡手，在手覆上流照君額頭的時候，已經燒得無意識的流照君本能的蹭了一下掌心：“師尊……”

棄天帝僵了一下，哼了一聲，收回了手，轉身離去：“離開，不許任何人再進來！”

何必呢。

戒神和補劍缺都翻了個白眼，明明也是擔憂的不是嗎？就因為一句話又生氣了，這位神明可真是任性。

就這樣，等流照君的真氣已經適應這些魔氣的時候已經一個月之後了，當他清醒的時候，整個人都已經虛脫。

異度魔界是待不下去了，自己必須走，否則真要被玩死。

從床上掙紮著爬下來，流照君慘白著臉，捂著自己還在刺痛的氣海，棄天帝真不是東西，等自己回去恢覆了，肯定捅你的馬甲一個對穿，先送你這個聖魔元胎上西天。

當流照君再次翻窗的時候，和守在院子外邊的補劍缺兩兩對視一眼。

補劍缺是感到尷尬，沒想到小魔後還蠻活潑，不走大門爬窗戶，這是讓自己當做看到好呢，還是沒看到好呢？

流照君是覺得運背，棄天帝居然讓補劍缺看門了，想跑要先打到補劍缺才行。

默默地又翻了回去，流照君忍著疼痛，爬回了床上。

等自己再好受一些，就打暈補劍缺，自己打不贏棄天帝，還打不贏現在還不怎麽樣的補劍缺嗎？

補劍缺只覺得小魔後的最後看向自己的那一眼簡直讓他背後發涼，真心覺得這位配棄天帝真是絕配，就剛剛那眼神，嘖嘖嘖。

“小魔後，要不要吃點東西？”補劍缺趴在窗戶上，笑嘻嘻地問道。反正魔皇說的是不許人進來，自己也沒進來，就是說說話，也不能餓壞了“魔後”不是嗎？

“閉嘴，別喊我魔後！”流照君覺得自己現在聽到這兩個字就頭疼，還覺得一陣羞辱，明明自己是男的，不是嗎？棄天帝這是故意的！絕對是！

“哎呀，這怎麽可以。一個多月前殿下就已經和魔皇接受了眾魔的朝拜恭賀，即使您再不願意，那也已經是事實了。”補劍缺哪壺不開提哪壺，流照君現在是手邊沒有劍，否則早沖上去打他了。

“有下定嗎？有婚書嗎？什麽都沒有，算哪門子的成婚！”流照君氣得扯了扯手中的被子，他絕不承認，自己那時沒有意識，根本不算！

“哎呀，你們人類的規矩就是多。”補劍缺抱怨了一聲，“我們魔界就沒這麽多規矩，一般都是看對眼了昭告一番就成了，你們居然還要這麽多規矩。”

“我沒同意！我根本沒意識！這不算數！”流照君現在想想都憋屈，自己怎麽就這麽倒黴？

“認命吧殿下。”補劍缺這句話真心實意，這位魔皇可是任性的，從不委屈自己。

“他就是個變態，神經病！虐待狂！等我恢覆了，一定要捅個三刀六洞，不對，是五劍十洞送他上西天……”想到玄宗之後的結局，再想想自己現在的處境，流照君心中的憤恨滔滔不絕，讓補劍缺聽了都背後冒冷汗，讚嘆好志氣。

“哦？是嗎？”棄天帝的聲音淡淡，漫不經心，就在補劍缺身後不遠，也不知聽了多久。

流照君的話戛然而止，趕緊向床內縮了縮，好漢不提當年勇，識時務者為俊傑，自己忍！

補劍缺偷偷笑了一下，退到了一邊，低著頭不看著“夫妻”倆的趣味。

走進屋內，魔氣依舊充沛，但既然流照君已經清醒，那就是已經開始適應，這是好現象。

看著棄天帝逼近，流照君本能得瑟縮了一下，這家夥實在變態，自己當年怎麽就眼瞎，舔他的顏？一個要消滅世間的神明果然是極端的。

等補劍缺離開，棄天帝居高臨下看著流照君：“汝的體質果真趣味，若是聖魔元胎能有這恢覆力，那就完美了。”

流照君聽到這話，直覺不好，忍著內心的害怕，總算恢覆了常態，端正地坐著，看向棄天帝：“棄天帝，何必一定要毀滅人間呢？”

“嗯？小道士，汝倒是知道不少。”棄天帝嘴角一挑，他的目的連異度魔界都少有魔知道，除了天上的神明，也沒幾個知曉的。

“汙穢的人間盡是私欲，汙濁之氣連神界都受到影響，毀滅重生，本就是循環往覆。”棄天帝倒是要看看這個小道士要怎麽反駁，會和太陽神一樣盡說些真善美嗎？

“成住壞空，確實是世間循環。”流照君其實是很讚同棄天帝的這套說辭，但走向了極端的理想總是不含情誼，讓人接受不了。

“人的確是有私欲情感，但也正因為這些覆雜的感情，交錯的關系，形成這個覆雜又精彩的世界。”流照君想到從前，雖然是有痛苦，但也同樣有歡欣讓他回憶，不舍放棄。

“純凈的世界不會再有陰謀奸宄，這樣不好嗎？”棄天帝看著面前明明剛剛還害怕的小道士重新恢覆了常態，甚至還敢出言反駁自己，真是不可思議。

“吾也曾經歷人間紅塵萬丈，但每一次死亡都是不得善終。汝看，這世間已經這般不堪，汝又為何還要再堅持，保護這汙濁的世界？”

流照君還真的不知道原來棄天帝還有這等經歷，想了想，回問道：“那您又真的沒遇上一點善意嗎？”

棄天帝並不說話，看向流照君的目光相當趣味：“汝會因為被犧牲的人可憐而放棄犧牲嗎？”

這話沒辦法談下去了。

流照君簡直被戳了肺管子，葉滄瀾的死是他心中最不堪提起的痛。

是的，在自己心中，葉滄瀾又做錯了什麽，為什麽要為姬雲霓的爛攤子買單，甚至為了天下大多數的人，屠殺儒門世家的人，用以平息戰亂。

葉滄瀾無辜嗎？當然無辜。他本來都已經死了，被染青煙拉回陽世，經歷一段新的人生。甚至成為了天道的犧牲品，染青煙的犧牲品，天下的犧牲品。

儒門世家無辜嗎？他們也無辜，本來數千年也都相安無事，就因為姬雲霓的所作所為，放出了人心的黑暗，不過是被影響了，然後被事情一步一步推向戰亂，最後又因為要平息天下的混亂而被葉滄瀾犧牲。

姬雲霓又不無辜嗎？她本來不過是個平凡少女，卻卷入了是是非非，被天道培養出了野望與嫉妒，成為了染青煙和天道的賭註，一步步被逼著走向毀滅，還拉著天下陪葬。

染青煙不無辜嗎？她身為一宗之主，保護門下弟子，謀得天道之下的一線生機。因為心愛的人，一心逆天而為，也情有可原。

那罪惡的難道是天道？天道不過是想保持天下力量的平衡，犧牲劍脈十三人，再合算不過。

這一環套一環的犧牲，又有誰不可憐無辜？

棄天帝想要這個世間重新恢覆和平，犧牲那些少部分善良的人，消滅邪惡的人，再造人間，等世間再次變得汙濁就再來一次。反正人世間的種種生靈對他而言不過是螻蟻，都是一種一視同仁。在他看來，自己的行為也沒有錯。

“汝若想阻止吾，就讓吾看到汝的決心和能為，不然，也不過是吾手中利用的工具。”棄天帝看到流照君生氣地撇開頭，也不在意。

事實本就如此，若因為少部分人而放棄大部分，任何人都不會這樣選擇。

“汝穿越時空來為玄宗逆天改命，真是好大的膽子。命運的軌跡牽一發而動全身，若不想自己消失的不明不白，就不要妄想回到道境，幹預命運。”棄天帝怎麽會看不出來？只是不點明罷了，“等汝誕下完美的聖魔元胎，吾將留汝一命。”

“你瘋了嗎？我是男子，不是女子！世間只有女子可以誕育子嗣！”流照君覺得自己還是可以搶救一下棄天帝的常識的，放了自己或者殺了自己都不錯，至少別把自己困在這裏，什麽都幹不了。

棄天帝深深地看了流照君一眼，沒有說話就離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流照君和棄天帝第一次為理念爭論，這也說服不了對方，玄君單方面結仇了。感謝在2020-02-16 12：15：22～2020-02-16 17：44：1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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