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雪峰雪花紛落，並未因易蹉跎的逝去而有半分更改，孤高的峰頂依舊有一道道骨仙風的身影望著飛雪。

流照君站在山巔，身披風雪，望著玄宗其他地方春暖花開的景象，不明白師尊生前為何一直受著這雪虐風饕。

默默站在山頂，風雪吹散了已經過腰的黑發，冰冷的雪屑撲打在臉頰上還帶著刺骨的寒，風雪中的劍氣細利，流照君忽然覺得自己好似有些懂了先輩的心思，又好像什麽也沒明白。

“師弟在這裏觀雪？”奉有餘踏上山巔，周身氣罩氤氳，護著他不受風雪侵襲。

“是啊，我一直在等師兄的故事呢。”

“也不算什麽故事，你想知道我自然說與你聽。”奉有餘瞇著眼睛看向流照君。

他剛剛上山時就看到流照君的背影了，停了一會兒才上來，真的有那麽一瞬，他還以為看到了年輕時候的易蹉跎，背影太過相似，相似到好像模糊了光陰的逝去。

“當年易師叔和我師尊分別為劍脈和神衍的嫡系傳人，在道境被滅後從苦境來到道境，從而相識相知，最後水到渠成，結為道侶，一直十分恩愛，後來因為一些變故，我師尊因為演算天機仙逝，當時腹中的孩子還未滿四個月，一起煙消雲散了。”奉有餘平鋪直敘，直截了當。

“師兄，你可真會敘述事情啊。”流照君有些無語，沒想到奉有餘能這麽厲害地將原本驚心動魄，甚至可能蕩氣回腸的故事講得如此平淡，也是一種本事了。

“師弟，是你想的太覆雜。”奉有餘在流照君身邊站定，也望著山下綠意盎然的玄宗，“你知道師叔為何一直在這裏望著嗎？”

“哦？師兄知道？”流照君笑著側首看向奉有餘。

“當然知道啊，小師弟，你還太年輕，等你以後就知道了。”奉有餘不解釋，只是笑笑。

流照君聳了一下肩：“不外乎是保護宗門之類的吧。”

“還算聰明。”奉有餘拍了一下流照君的肩膀，“那你感受到這風雪之重了嗎？”

流照君不笑了，再次望向山下，風雪將鬢發吹亂：“我以為我知道了，但我覺得還不夠。”

“小師弟，我們有無數的歲月來更加了解宗門之重，責任之重。我們師兄弟兩個一定要攜手共進，雖然我武力確實遠遠比不上你，但要是有困難，一定要與我說。”奉有餘的目光如炬，包含著對未來局勢的信心和希望。

“師兄，若是……若是我們之後的對手難以抵抗呢？”流照君總覺得還是要告訴奉有餘一聲，以防準備的不夠充分，甚至低估了異度魔界之難。

“師弟是在擔心不久之後的魔劫？”奉有餘似乎很是了解流照君的心思，唇角彎彎。

擡手摸了摸流照君的發頂，奉有餘語氣輕松又沈重：“我怎麽會小視呢？這份魔劫將會橫亙千年，甚至是千年之前就已經有了因果，我甚至已經做好了宗門盡滅的準備。”

“師兄！”流照君沒想到平時看著輕松幽默的師兄早已有了如此想法，真是震驚又訝異。

“我們道門本就有著除魔衛道的天命，即使為此而亡，雖死無憂。”奉有餘一直很清楚自己，甚至玄宗的天命，早就將生死看得很淡。

“師兄，若是，我們的對手就是千年前毀滅道境的神明呢？”流照君小心地問道。

“或許，這就是命吧。”奉有餘望著天之彼岸，目光悠遠又沈重，“我們不戰，那些普通人就活不下去，我們的後輩就活不下去，我們的傳承就會消失。這是一條無法逃避，也沒有選擇的路，再苦再難都要走下去，還要帶著希望走下去。”

說道這裏，奉有餘挑了一下眉毛：“師弟，你不會以為我真的不清楚我們的敵人是誰吧？”

流照君訕訕一笑，他還真就以為這事兒就自己一個知道呢。

“師弟，別太小看你師兄我了。”奉有餘自信一笑，“好了，閑聊結束。過段時間你的一位要去滅境的故人會來尋你，記得把要交代的事情都交代了，別想著一起去。”

說到這裏，奉有餘停頓了一下，眼神有些意味深長：“最好仔細叮囑些。”說著就飄然下山。

流照君想了半天，實在想不到誰會去滅境。

要說最有可能，那就只有劍子仙跡，但劍子仙跡閉關了，照龍宿的意思，沒幾百年是不會出關的，那還有誰？

等故人真的到來，流照君才發現，自己還真的小瞧了師兄奉有餘。

“雲霓？你來找我玩？”流照君在月淩苑坐著乘涼的時候，翠山行領著姬雲霓過來。這幾天蒼和奉有餘學習觀星望鬥之術，赭杉軍處理宗務，紫荊衣和金鎏影兩個被抓去布置陣法，每一個都有事情，就翠山行和流照君閑了下來。

翠山行是被交代照顧好流照君，別讓他跑了出去，順便填飽他的肚子，省得說宗門飯菜不好吃，要出去吃。

“哈，你不是說要我過來找你嗎？”姬雲霓輕輕一笑，真如山花爛漫，明艷不可方物。

“聽靖滄浪說你們都從學海畢業了。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倒了一杯碧螺春，這是葉滄瀾剛送過來的，新鮮的很，流照君將盛放著碧綠茶湯白瓷茶盞推給姬雲霓。

“我打算四處游歷一番。聽說當年你離開道境游歷的第一個地方就是滅境，我也打算去一趟。”姬雲霓素手半露，精致的衣袖中伸出的幾根手指真如無暇美玉，端雅有禮地端起茶盞，輕輕喝了一口茶。

流照君為自己倒茶的手一頓：“就你一個？還是有人陪同？”

“有無轍跡陪同，不用擔心。”姬雲霓笑笑，“放心，我的術法還是可以的，處理邪靈不是什麽問題。”

“主要的是現在滅境佛業雙身在作亂，你應該也知道。”流照君的眉頭有些擔心地皺起。

不是說不放心無轍跡，就是佛業雙身無論在哪個時期都不是好解決的，自己上次去時就已經十分難纏，靠的還是攻其不備才讓他們吃虧。如今姬雲霓去滅境，若是遇上他們，那可真是小白兔丟進了狼窩，就算加上無轍跡也一樣。

“我知道，當初這些劇情我還是看了的。”姬雲霓小小眨了一下左眼，笑容帶了些自信和頑皮，“我可不似當年那般天真啊，學海這群滿肚子黑水的家夥我都趟過來了，只要在滅境躲著一些，沒什麽問題的。我這次主要是去考察民風，積累一些閱歷，又不是和你一樣去打架。”

“好吧好吧。”流照君見姬雲霓是打定了主意去滅境，正好托她給梵天他們帶個口信，“到了滅境，你再幫我個忙。”

“說說？”

“一頁書知道吧，你肯定知道，現在他是梵天，別叫錯了。我和他有些交集，你幫我帶封信給他，就說讓他註意妖世浮屠，道境這邊空間薄弱處已經能感受到滅境的氣息了，甚至還有幾處境域裂縫。雖然不成大患，但總要小心提防一二。”流照君取出了一封信，交給姬雲霓，“需要註意的事項都在裏面寫著了，只需要交給梵天就行。你若是想插手一二，也小心一些，別讓佛業雙身註意到你。”

接過信，姬雲霓看了一下封面的“梵天親啟”，笑了一下：“啊，你的交友甚廣啊。小心呦，一頁書的同修可是個危險職業。”

“唉，別提，我可不是同修，頂天了是好友。”流照君也笑了，“最擔心的難道不是劍子仙跡的朋友嗎？大多都是黑的。”

“也是。”姬雲霓想到流照君和劍子仙跡的關系，這個更鐵一些。

把信放好，姬雲霓說道：“放心，肯定帶到。還有什麽要交代的？”

“別急，我還有些不放心。這樣吧，我給你一個玉佩，裏面有我三道劍氣，足夠砍佛業雙身三次，你收好。”流照君拿出一個白壁玉環給姬雲霓，“雖然弄不死佛業雙身，但趁其不備重傷已經足夠了。”

“好的。”姬雲霓將玉環掛在腰際，當做壓住裙擺的禁步。

“記得躲著些佛業雙身，最好別讓他們知道你我的關系。”

“這又是為什麽？”

“我上次罵了愛禍女戎，說她長得醜，還趁機圍爐了他們。”流照君一副不在乎的樣子。

姬雲霓一臉的呆楞，不知道說什麽好：“真的，女孩子最不能容忍被人說醜，無論是不是人族，你這是結仇結大了。還有，就你這樣的，找得到情緣才怪。”

“我又不是要道侶的人，情緣我好看嗎？有大橙武好看嗎？情緣影響我出劍的速度。”流照君白了一眼，說實在的，長相能比得上他的，除了一個姬雲裳，其他都不行。

“真是註孤身。”姬雲霓想到游戲裏純陽的德行，哼了一聲，“你就該和葉滄瀾配一對，他既能給你碧水，還能給你橙武。”

“是啊，當初我怎麽沒把握？”流照君一臉可惜。

“你看雲裳削不削你，他們兩個現在恩愛的很，已經從西武林回到中原了，正打算再去北武林玩呢。”提到這個，姬雲霓就覺得分外心累。

姬雲裳和葉滄瀾焦不離孟，孟不離焦，到哪裏都膩在一塊，感情不見降溫，反而在持續升溫，孩子可能對於他們兩個來說還真是個妨礙。

“對了，他倆什麽時候打算老實點待在藏劍山莊？我發信給他們了，你有沒有收到？”聽到他倆還在跑，流照君終究有些擔心。

“明年他們就安定下來了，別擔心。”姬雲霓最了解他們兩個的動向，“好啦，也不早了，我要離開了，省得無轍跡等的急。”

“嗯？他在哪裏等你？怎麽不一起來？”

“在黑暗道對面，他先去準備一些東西了。”姬雲霓站起身，縷了一下衣裙，“走了，不送。”

“一定要小心啊。”

“放心。”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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