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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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時兩年,蘇凈丞在嚴冬的時候離開這座城市,又在第二個初夏重新回來。

京城的發展向來超速行駛,蘇凈丞坐在車上不經意的向外看了兩眼,已經和他走時大不相同。

司機老趙從車載冰箱裏取了瓶水遞給蘇凈丞:“蘇董,現在回家嗎?”

蘇凈丞搖了搖頭,將水擰開自己喝了一口:“不了,直接去‘一娛’吧。”

老趙猶豫了片刻,似乎有些難以開口的道:“蘇董,老爺子還在家等著呢。你要不要……回家收拾一下再去找沈先生?”

蘇凈丞和沈灼的事在蘇家早已經徹底廣為人知,在蘇家工作的人從上到下就沒有不清楚的。

越知道,越危難。

沈灼接近兩年未曾路面的消息在商界和娛樂圈裏早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但又因為“一娛”對這件事看上去實在鎮定自若,一時間外界竟然也沒有猜測出個結果。

在他來接蘇凈丞之前蘇老爺子特地叮囑過這件事先別提起,老趙千萬個不想在自己這裏露了餡。

蘇凈丞微微一楞,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眼。

他做了好些個小時的飛機,就算是頭等艙,上飛機時的那身西裝也早已經不能看了。

也是,兩年不見,他總不能這樣出現在沈灼面前。

而且有些事,他也確實需要和蘇老爺子說清楚。

“那就先回老爺子那兒一趟吧,你給鐘姨說一聲,讓她幫我收拾一下,我回去換套衣服。”

蘇凈丞點了點頭,隨口吩咐道,隨即看了一眼身旁蘇老爺子新派來的那個小助理,“你給‘一娛’董事長辦公室打個電話,就說……”

蘇凈丞說到一半好像自己先有些不好意思,又像是帶了些藏不住的喜悅,露出了一個很不符合他年齡的笑容來。

細細看去,那份笑容裏竟然帶上了些少年愛戀的味道。

“你就說——蘇凈丞前來拜訪。”

***

除了建築更加陌生之外,兩年不見,京城的路也更堵了一些。

在蘇凈丞被一路上大大小小的車和人堵的快要掉頭直接去“一娛”之際,老趙可算是抄了個小道,直接拐進了蘇家老宅的院子裏。

蘇老爺子這棟紅磚結構的小別墅是建國後第一批建起來的小洋房,距離今天已經過去了幾十年,綠油油的爬山虎從墻壁上一直爬到房頂,看上去生機勃勃。

他的夫人去的早,炮火中打出來的性格讓他和幾個兒子關系也不那麽融洽,前前後後都從這棟老宅裏搬了出去。

在蘇欽身亡,蘇格入刑後,這棟老宅越發的空曠起來。

三百多平的房子只剩下蘇老爺子和他的老管家,老管家在年輕的時候給蘇老爺子當警衛員,後來受傷轉業,便來了蘇家工作。

蘇凈丞下了車,進門的時候正巧碰到了這位管家,老管家手上還拿著點除草的用具,似乎是準備到花園裏去一趟。

兩人點了個頭,蘇凈丞便徑自走進了客廳裏。

蘇老爺子正坐在最中間的椅子上喝茶,許是人老了念舊,除了幾個年輕人的房間,這棟老宅裏的家具一直沒怎麽換過。

兩年不見,兩人到底還有些血緣,再加上蘇凈丞在外治療的兩年少不了蘇老爺子在國內的幫助。

於是他就算心裏急著去見沈灼,到底也還是耐下了性子,在蘇老爺子旁邊坐了下來。

“爺爺。”

蘇凈丞凈了手,親自幫蘇老爺子濾了一杯茶。

蘇老爺子老了不少,接過茶杯的手皺皺巴巴,他頓了片刻,才瞇了瞇眼睛:“回來了?”

蘇凈丞點頭:“回來了。”

“回來了就好好幹……”蘇老爺子嘆了口氣,把蘇凈丞敬的那杯茶慢慢喝了下去,“你在美國的新融資我聽Lin說了,眼光不錯。”

Lin本來就是蘇老爺子放在蘇凈丞身邊的人,此時聽說Lin將自己的策劃報給蘇老爺子聽,蘇凈丞也沒有什麽太大的反應。

他們這類人本就不會輕易信任,自然更不會輕易失望。

“我知道。”蘇凈丞點了點頭,“放心吧。”

蘇老爺子將茶杯放回紅木的桌面上,看了蘇凈丞一眼:“我也想放心啊……凈丞,你這名字當時還是我給你取的,是希望你幹凈磊落,可成大業。”

蘇凈丞心裏沈了下去,他下意識的擡手看了一眼手表,距離“一娛”的下班時間還有一個小時。

沈灼經常加班……他想趕六點左右給沈灼送點飯過去。

蘇老爺子已經是半只腳踏進黃土裏的人了,他在權力中心翻滾這麽多年,多多少少能摸透蘇凈丞的一些想法。

此時看到他的動作,蘇老爺子抿了抿幹癟的唇,顫巍巍的道:“都說富不過三代,我不信……凈丞啊,蘇家在我這一輩起來的,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它,再衰下去。”

“爺爺,你不用這樣拐彎抹角,有話就直說吧。”

蘇凈丞終於沒有了耐心,他坐直了身子,目光直視對面的老人:“我在美國治療兩年,你對我的安排我記在心裏,我如今回來,自然也會對蘇家所有人有個交代。”

蘇老爺子張了張嘴,似乎還要說什麽,卻被蘇凈丞打斷了。

他並沒有動怒,兩年的時間像是讓他整個人都沈穩了下來,他站在那裏,顯得強勢而謙和。

蘇凈丞微微笑了一下:“我承諾的我都會做到,但是除此之外,和以前一樣,我不會接受任何人置喙。”

蘇老爺子的臉色像是一下子灰敗了下來,他抓住茶杯的手抖個不停,像是極為生氣又極其失望。

他站起身,指著蘇凈丞,恨鐵不成鋼一般的道:“你就非要跟那個姓沈的攪在一起嗎?他沒家世沒背景,要不是當時你一手扶他起來,他哪有今天!況且,你們是兩個大男人!蘇凈丞,你讓蘇家的臉往哪兒擱——!”

“尤其是對沈灼的評價。”

幾乎是在蘇老爺子說完的同一時間,蘇凈丞看著他道。

說完之後,像是擔心對面的人沒聽清,蘇凈丞停頓片刻,又重覆了一遍:“今天是我聽到的第一次,爺爺,我希望也是最後一次。”

“沈灼不是其他人,他也不是靠著我才起來的。”

蘇凈丞重新為蘇老爺子斟了一杯茶,然後推到他面前,隨即站起身來,“他是我的愛人,他會陪著我過完這一生。我不能,也不會容許再有任何人侮辱他。”

蘇凈丞端起茶杯向蘇老爺子敬了敬,也不再管他的表情和反映,聲音平穩道:“言盡於此,我去換衣服了,沈灼還在等我。”

而就在蘇凈丞走出去兩步之後,他聽到了背後瓷質茶杯撞擊的鏗鏘聲。

隨著那鏗鏘之聲一起而來的,是蘇老爺子怒其不爭的恨聲:“蘇凈丞!你別傻了!沈灼根本沒有等你!”

蘇凈丞像是被重重擊倒在原地,近乎僵硬的轉了過來。

蘇老爺子面前一整套茶具已經杯盤狼藉,他伸手指著蘇凈丞,怒罵道:“他兩年之前就從‘一娛’離開,現在根本就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裏,他從來——就沒有等過你!”

***

有了蘇凈丞大量資金的註入,“一娛”這兩年有了不少新的投資。

而最令人註目的是,沈灼臨走之前任命的新任總經理投資眼光竟然格外出眾,而且對於財務數據的敏感度非同一般。

在感嘆新經理能力超群的同時,“一娛”的老員工也更感嘆沈灼絕佳的眼光。

可是自從一年八個月以前他們的董事長沈灼說要給自己放個長假之後,就真的一直處於消失期,除了偶爾的幾個電話,後來更是徹底沒了音訊。

上層的動態當員工的自然不會總是清楚,他們只能在一邊懷念沈灼的日子裏一邊跟著新任總經理更加勤勤懇懇的工作,將“一娛”發展的越來越好,兜裏的薪水也越來越高。

兩年時間,“一娛”將整棟寫字樓全部買了下來,又按照沈灼喜歡的風格重新裝修。

素凈而簡單。

正值晚上的下班時間,蘇凈丞從蘇家老宅一路開到“一娛”樓下,已經度過了一整個高峰期時段。

他剛回國,自然還沒有配車,老趙開來接他的是輛賓利,不是跑車款,車速平平。

“一娛”的大樓依舊燈火通明。

蘇凈丞狠狠一腳踩下剎車,寶藍色的車架便發出一聲近乎絕望的嘶鳴。

時間是最好的遺忘藥,遠離京城商圈兩年,蘇凈丞的大名逐漸被新員工所遺忘。

在“一娛”保安追逐著他喊“先生這裏不能隨便停車”的奔跑中,蘇凈丞終於借著一個從公司裏出來的員工推門的檔口強行從玻璃門前跑了進去。

前臺的幾位姑娘正要準備下班,蘇凈丞就這樣沖到了她們面前。

保安幾乎是跟在蘇凈丞身後一起進來的,兩個格外強壯的保安力氣要比大病初愈的蘇凈丞大不少,卻怎麽都沒有將這個男人拉走。

他就像是被不知道從哪裏來的怪力固定要向前沖,他紅著眼睛,像是被搶走了唯一的珍寶。

“沈灼在不在!?”

蘇凈丞的氣息喘的厲害,他雙手緊緊的抓在前臺的大理石面上,上面還有長期輸液後沒有消失的針眼,看上去青白可怖。

前臺的幾位姑娘被他這副樣子嚇得一抖,一時間竟然下意識的搖了搖頭:“不,沈董不在……”

“他去哪了!”

得到了答案的蘇凈丞像是更為崩潰,他的眼神裏染上了一種從內而外的慌亂和不確定,他用蒼白的雙手狠狠的砸在大理石臺面上,厲聲問道,“告訴我!他去哪了!?去哪兒了!”

“先生,先生請您冷靜好嗎?這裏是辦公區域,請您平靜下來!”

前臺這才將職業素養想了起來,她們趕緊向保安使眼色,示意保安把蘇凈丞拉出去。

幸好現在下班時間已過,不然“一娛”大堂竟然發生這種混亂,明天娛樂記者不知道要怎麽報道。

強行的拉扯和前臺的話終於讓蘇凈丞拉緊的神經慢慢調整了回來,他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會的,沈灼答應他的……

——他的沈灼從來都是很守信的。

——不會不要他,不會丟下他。

——但,那時很久之前的沈灼了啊……

思維變換之間,一種無法挽回的絕望終於徹底占滿了蘇凈丞的全部腦海,他站在原地,任憑保安將他一點點向外生硬的拉扯,澀啞極了的問道:“他走了多久了……”

不知道是不是看他可憐,一個前臺姑娘竟然真的回答了他,雖然聲音很小,但蘇凈丞聽清了。

“沈董說度假去了,已經差不多兩年沒來公司了吧……”

已經差不多,兩年沒來公司了吧……

蘇凈丞只覺得全身所有的力氣像是統統□□脆的抽了個幹凈。

原來蘇老爺子真的沒有騙他。

他兩年來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奮鬥,堅持,全部成了笑話。

沈灼真的沒有等他……

也是,他為什麽要等他呢?

他明明,那麽恨他。

蘇凈丞覺得自己非常想笑,卻怎麽都笑不出來。

從美國飛回中國,又和蘇老爺子在家起了爭執,大病初愈的身體經不住長時間的疲勞和情緒突變,蘇凈丞在保安的拉扯中覺得自己眼前一黑,眼看著就要往下倒。

倒下之前卻聽到不遠處一串高跟鞋的聲音娓娓而來,然後在他面前停了下來。

一個女聲從他頭頂上傳了過來:“喲,好久不見,這不是蘇董麽。”

***

蘇凈丞醒來的時候不是在醫院,而是在一個像是套間一樣的休息室裏。

他撐著床自己站了起來,房間裏燈光昏暗,他推開房門,外面是一間很大的辦公室。

然後,他看到了坐在會客沙發上的Aimee。

Aimee已經完全褪去了曾經的少女感,她穿著一身幹練的職業西裝,襯托出姣好的身材,臉上畫著既不張揚也不淺薄的妝容,看上去氣勢十足。

她的腳下踩著一雙足有十公分高的鞋子,看到蘇凈丞推門出來的時候,Aimee放下手中的幾份覆印件,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一娛’有給藝人們請應急醫生,設施也有一些。”

Aimee看了一眼蘇凈丞,接著道,“剛剛醫生來過了,說你是身體剛恢覆還有些虛弱,再加上情緒失控,休息一下就好了。所以就沒送你去醫院。”

蘇凈丞卻根本不關註這個問題,他死死的盯住Aimee:“沈灼呢?你一直是他的助理,他的行蹤你應該最清楚。”

Aimee帶著眼妝的眼睛向蘇凈丞瞥了過來,似乎笑了一下,神情卻非常冷淡。

她伸出手指在面前這間辦公桌裏劃了一圈:“這就是他的辦公室,在他離開‘一娛’之前,都是在這裏辦公的。”

“至於其他……”Aimee輕輕彎腰,將桌面上幾份文件撿了起來,她翻開幾頁看了看,又很快重新合上了。

“至於其他,蘇董,不是每個人都有蘇家的權利,能查到任何想查的事情。”

Aimee的表情閃過一絲很短暫的迷茫,很快就又消失不見,“沈灼消失一年零八個月,我和他的聯系在一年零兩個月之前徹底終斷樂。”

Aimee極為艱難的勾了勾嘴角,像是說給蘇凈丞聽,又像是僅僅說給自己。

她的聲音很低,卻緩慢而清晰:“我後來通過認識的人打聽了一下,他的身份證最後登記的地方,是滬城的一間醫院。”

“這是沈灼臨走前讓我給你的東西。”

Aimee像是極快的拂了一下眼睛,她輕咳了兩聲,“他說如果你沒有找過來,就讓我去蘇家給你。”

那份文件在經歷了快兩年的時間已經不再那樣嶄新,就連紙張都顯得有些綿軟。

文件列的極其簡單,“財產擁有期限書”的一串黑體文件大字下,有一個沈灼的親筆簽名。

他的字向來清秀,優雅而好看。

“財產交割隨時可以做,你叫人過來就行。”

Aimee的嗓音已經帶了哽咽,就算她無數次告訴自己拿出職業素養,拿出這兩年鍛煉出來的幹練,卻依舊覺得眼裏酸澀難忍。

最終,熱燙的眼淚從Aimee的眼眶裏滾了下來。

她將文件推到蘇凈丞面前,伸手擦了一把已經花了的妝容:“蘇董,我們老板他不欠你什麽……你能不能看在他願意把所有財產全部還給你的份上,找找他到底去了哪裏……”

***

沈灼的蹤跡其實並不難查。

或者說,他從來沒有要刻意隱瞞自己目的地的意思。

但Aimee到底只是普通家庭出身,就算後來工作認識了不少娛樂圈裏的人,但只要是人就有顧忌。

娛樂圈是個見眼不見心的地方,她既擔心貿然委托熟悉的人調查沈灼的蹤跡流傳出去,又擔心人多口雜,更進一步影響了“一娛”對外的穩定形象。

一拖再拖,終於等到了蘇凈丞回來。

在蘇凈丞昏迷的幾個小時裏,“一娛”大樓裏的人走了個七七八八,唯獨剩下幾層拼命三郎的辦公室裏仍然燈火通明。

蘇凈丞站在原地沈默了好久,才一聲不吭的走到沈灼曾經的辦公桌後,無聲無息的坐了下來。

他擡起眼向辦公室整體布局看了一眼,然後像是被牢牢釘死在了椅子上,竟是好半天都沒有動彈。

——“誒,我說蘇凈丞啊,你再這樣我真的出去單幹了!”

——“我連辦公室怎麽布局都想好了,我好煩你那種背對落地窗的,萬一哪天來個不明物體破窗而入多可怕。”

——“算了算了,再說吧……你就知道哄我。”

他喜歡明凈素雅的對稱格局,最符合他帶著點強迫癥的性子。

要有淺藍色的墻面,米白色的地毯,辦公桌旁一定要放個功率足夠的加濕器。

蘇凈丞緩緩的扶著桌面站了起來,他面無表情的看了一眼站在對面的Aimee,他踉蹌了一下,張了張嘴:“我一定會……找到他的。”

他伸出手極其輕柔的摸了摸沈灼的辦公桌面,像是隔著這冰涼的木質結構能夠摸到遠在他方的那個人。

然後,蘇凈丞終於挪動了腳步,他僵硬的一步步往門口走過去,像是走的珍而重之,又像是走的萬般不舍。

——在曾經的某一天,或者很多天,沈灼是不是也曾沿著他走過的路線,一步步從這裏來回走過。

蘇凈丞將手扶在門把上,半天卻都沒有拉開門。

Aimee在原地等了半晌,正要上去看看情況,卻在還沒有來得及邁出第一步之前,便看到不遠處的那個男人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一米八五的大男人,貴為蘇家長孫的商界金龜,從小到大被捧在心尖上,活得瀟灑又恣意。

就這樣,清醒的,直挺挺的,像是被抽空了整個生命一般的,跪了下去。

Aimee清晰的看到那個男人雙手抱住了自己的頭,就像是回歸母體的姿勢。

只有在人極度沒有安全感,極度脆弱的時候,才會試圖用這樣的姿勢,讓自己好受一點。

她眼睜睜的看著蘇凈丞就這樣跪了十幾分鐘,然後極其緩慢的爬了起來,拉開了辦公室門。

Aimee突然叫住了他。

“蘇凈丞,你會把沈灼找回來的,對嗎?”

那個男人站在門框邊,久久都沒有回應。

直到Aimee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他卻輕聲道:“會的,我會陪他的。”

就算沈灼已經……他也會去陪著他的。

兩個人已經錯過了那麽久,他不會再錯了。

***

閔醫生推薦的療養院位於美國紐約,名副其實的寸土寸金之地,消費高的出奇嚇人。

在入院後難得清醒的日子裏,沈灼一直在慶幸自己在國內賺的不少,要不估計遲早要被掃地出門。

醫生在他入院後的第二個月就決定進行手術,當時他的抑郁癥正是最嚴重的時候,徹底拒絕了與外界的溝通,幸虧有國內醫院陪他過來的人幫他辦理手續,才順利的住院進行治療。

當時情況緊急,沈灼的肺部病竈輪廓越發不明,再也耽誤不得。

在幾次檢查之後,沈灼被推進了手術室。

他的病竈區域不好,手術的難度很高,這場手術進行了快八個小時。

令人欣慰的是,沈灼活著從手術臺上下來了。

在沈灼清醒後神智正常的時候,醫生曾經和他說過手術非常成功,只要護理和接下來的治療得當,完全可能達到痊愈的情況。

國外的醫生相對國內來說更加樂觀,也會更多的鼓勵病人,加上沈灼的病情本來就相對特殊,一時間病房裏呼吸科和心理科的醫生兩班倒,倒是顯得非常熱鬧。

隨著時間的推移,沈灼的病情慢慢好了起來,心理問題也在醫生的再三幹預下有了起色。

但除了在剛剛做完手術之後沈灼開口說過幾句話,之後的某一天他再次斷絕了和外界的交流。

沒有任何征兆,就像是只是累了,不想說,所以不說。

因為沈灼的抑郁癥狀明顯見好,再三幹預無用後,醫生只能將他的閉口不言歸結於應激障礙留下的後遺癥被激發後的反應。

只能一點點進行調整,沒有更容易的捷徑。

醫生甚至認為只有找到沈灼應激障礙的癥結才能徹底治好他的問題。

但也許是因為這種特殊的心理疾病,沈灼與醫院其他小孩子的關系出乎意料的好了起來。

大人們經常搞不懂小孩子的世界,而沈灼不會說話,也更不會反駁那些童真的話語,因此不少醫院的孩子非常樂意湊到他面前,拉著他想讓沈灼帶他們玩。

甚至有一個病重的華人少婦將自己的孩子臨終前托付給了他,希望如果有可能的話,沈灼能幫她找一找這個孩子的父親。

這個孩子長了一雙圓滾滾的大眼睛,乖巧又膽小,沈灼曾經想過收養他。

但國外領養手續太難辦下來,沈灼又有患病記錄,這件事便一直不了了之。

當蘇凈丞從身份證號查到出入境記錄,又重新請人查醫院的登記記錄。

當他連夜從京城飛往美國紐約,又開了五個小時的車來到這間綜合醫院的門前。

當他甩下身邊跟他一起來的認,急匆匆沿著醫院的大門要往住院部的護士站找人時——

像是心有靈犀,又像是萬般湊巧。

他不經意間向住院部前的草坪上望了一眼。

草坪修建的平平整整,蒼翠碧綠,小朵的蒲公英一簇一簇的開在草縫中,像是含羞帶怯。

而在視線盡頭。

他看到了沈灼站在草坪中央。

那個他放在心尖上的人穿著一身淺藍白條的病號服,溫和而安靜的站在那裏,柔嫩的像是不堪一擊。

周圍一群小孩子圍在他的身邊,笑笑鬧鬧的跑著,充滿了生機與活力。

當兩人視線交匯的時候——

沈灼對他彎了彎唇角。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終於寫完了請讓我感嘆一下!!!!!!!!

好了感嘆完了。

——

這本其實是去年一月份挖的坑,今年終於開始填並且填完了。

寫了整整五個月,虐的自己……算了,一把淚,不說了。

但總算結局是好的,這兩個人總算還是,千辛萬苦之後,到底在一起了。

——

關於肺癌這一點,肺癌早期以如今的醫療水平是可以治愈的,在消除癌細胞並且五年不覆發後,醫學界就認為已經徹底痊愈了。

而蘇渣渣是不會讓沈灼再得病的。畢竟他以後可是要把沈灼捧在心尖尖上過日子的。(*^__^*)

——

明天開始更番外~大概番外有五章,都是兩個人甜甜甜的小日常。

然後咧,都完結了。

各位菇涼該出來冒泡了!看到我手中的小皮鞭了嗎【超兇

留言馬上就有三千條了,營養液馬上就有兩千瓶了,Emmmmmm……你們懂得

——

新文預收在專欄,不知道大家想先看哪篇?可以留言告訴我一聲~【哈哈其實還有個快穿的大綱沒列出來,想看的也可以告訴我一下。

順便如果可以的話,求一發作者專欄收藏,文案頁點進作者專欄收藏一下就好^_^麽麽麽。

——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要說的是:

謝謝大家陪我一路走來,在JJ甜文當道的環境下,其實當時開這篇文的時候我也很不確定能不能寫完並且寫好。

你們是我全部的動力和勇氣。

再次感謝。

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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