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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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Aimee給沈灼預約的體檢中心是個私人醫院,在前一天晚上八點左右的時候給沈灼去了一通確認電話,通知和詢問了一下明天關於體檢內容和體檢人的情況。

當時沈灼還沒從“一娛”辦公室裏走開,他才剛剛掛了蘇凈丞的電話,順便將手裏抽完了的煙蒂丟進了垃圾桶,十分沈默的靠在沙發上懶散的瞅著外面漸漸落下去的太陽。

“是沈先生嗎?您好,您預約了明早的體檢對麽?”

“嗯。”

“好的,那我再跟您確認一下。”護士的聲音清亮悅耳,帶著活潑的生命力,“明天早上八點半您就可以過來了,記得不要喝水和吃飯,盡量從今晚開始就不要做太激烈的運動,保持心態平和。”

“嗯,我知道了。”

“好的,您預約了全項目的檢查,大概需要一整天的時間才能全部做完。”

護士電話那邊傳來了幾聲紙張翻頁的聲音,接著道,“我看了一下您的年齡,還很年輕,有些檢查可以過幾個月再做,不用一次做完,這樣可以不用太辛苦。您確定全部放在明天做嗎?”

沈灼在辦公室裏的沙發上坐下來,沈默了片刻道:“我的時間安排比較緊,還是在明天全部做完吧。”

體檢機構需要首先尊重體檢人的意願,既然沈灼這樣說了,護士也便沒有繼續勸說,她禮貌的在電話另一頭帶著笑意道:“好的,那明天見,沈先生,祝您健康。”

沈灼也點了點頭,十分溫和道:“謝謝,再見。”

他又自己坐了一會兒,慢慢站起身來走到辦公室門前拉開門,也許是室內室外有些溫差,又帶出一串咳嗽來。

咳嗽像是從肺裏生生嗆出來的一般,滾過腸腸肚肚,最後在唇邊泛了起來。

他最近經常這樣咳嗽,一旦咳起來就要好半天才能恢覆,加上他從好久前就開始的乏力和走幾步就喘不上氣的疲憊,總給沈灼一種不太妙的感覺。

大概是因為剛剛沒忍住又抽了煙,這次他咳得格外厲害,接連著持續了幾分鐘都沒有下去,反而有種更嚴重的趨勢。

已經是下班的時間點,Aimee今天難得按時下了班,另外兩個新招的助理也下班了,整個頂層的走廊裏就只剩下了沈灼一個人站著。

在頎長而空曠的,鋪著厚重地毯的長廊裏。米色的地毯溫柔的吸納了一部分劇烈的咳嗽聲,另一部分不被接納的便在整個寂靜得空間慢慢回蕩,聽上去慢慢便感覺出了一種撕心裂肺。

可惜現代建築隔音良好,沒有人聽到,更沒有人看到。

沈灼只能停下了腳步,靠著門框蹲了下來,他伸出一只手去扶住門框,以保持在劇烈咳嗽中自己的平衡,另一只手便下意識的在嘴上掩了掩,似乎想試圖遮蓋住自己的咳嗽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猛咳終於慢慢的平覆了下去,走廊裏又重新恢覆了一片安靜。

大概是因為蹲的太久,沈灼站起來的時候有些乏力,他抓著門框一點點站了起來,緩緩嘆了口氣。

他咽了口唾沫,便非常清晰的嘗到了自己口腔裏的又腥又澀的鐵銹味兒,他近來每次咳嗽完經常能嘗到這種感覺,估計是嗓子咳幹了的緣故。

等到自己站穩了,沈灼便將手從門框上放了下來,順便將剛剛掩在嘴上的那只手也拿開了,轉回身關了辦公室的燈,拉上門往樓下走。

其他樓層仍然有燈是亮著的,“一娛”的整體部門建設的布局設置都是設計師和沈灼溝通完成的,基本哪一層樓是哪個部門沈灼都清清楚楚。

策劃部正在準備給幾個新人的宣傳方案,公關部在蹲點等著華家今晚十二點馬上要亮相的新聞,技術部是固定的每天值班……

每個人都正在為了這個公司,也為了自己而努力著。

沈灼從不能拍著良心說他自己從沒有一點私心,但當他乘坐著公司的員工電梯一層一層的從每個樓層下降時,也從沒有覺得心虛。

他將自己想做的事全部做完了,而也許在不久的將來,對於“一娛”來說,他才是那個真正的過客。

電梯門在一樓打開的時候,門外正巧有兩個出門買了夜宵回來的員工。

兩人手上還拎著幾串燒烤,很明顯是沒猜到沈灼竟然這麽晚還在公司,還極其平易近人的坐了員工電梯,一時楞了半晌,才下意識的後退了兩步,飛快對視後齊齊看著沈灼道:“沈董晚上好!”

“晚上好。”沈灼溫和的笑了笑,從電梯裏走了出來,伸手指了指電梯示意他們快上去,“周末我請客,大家這段時間辛苦了。”

“謝謝沈董!我們會努力工作的!”

兩個人都是新招進來的員工,以前聽老員工說過沈灼性格很好,這還是第一次碰到公司老總,沒想到真的和傳言中沒什麽差別。

“好。”沈灼笑著點了下頭,向他們揮了揮手,“快上去吧,我也回去了。”

電梯門緩緩合上,沈灼轉身往出走。

“一娛”一樓的設置和曾經的“鼎丞”有些相像,沈灼將新藝人的練功房也設在了一樓,一是方便他們進出和對外宣傳,二也能增加他們的壓力和上進心。

此時練功房那邊一片安靜,燈光悄然的亮著,門卻關的很緊。

沈灼腦海裏突然變閃過一抹很久之前的記憶,他加班下樓,那個男孩卻還在樓下的練功房刻苦極了的練功。

——沒有人的成功是一蹴而就。

——也沒有人會輕易成功。

沈灼將視線從那裏收了回來,慢慢的從大廳裏走了出去。

因為晚上沒人,所以他的車就停在了地上的一片小停車場。

京城的冬天風大且冰冷,涼風吹過來立刻給人一種凍透的感覺,明明時間還不算太晚,但路上的行人已經寥寥。

沈灼開了車鎖拉開門上車,伸出一只手拉手插,另一只手便準備擡起來準備去握方向盤。

可是他剛剛將左手拿起來,還沒握上方向盤,便微微楞了一下。

在車裏暖黃色的燈光下,他剛剛咳嗽時用來擋在嘴前的那只手,手心裏全是綻開來的暗紅色。

那些已經連成一片的暗紅順著手心的紋路一點點鋪展開來,崎嶇拐彎的在手掌裏呈現,就像是一個恐怖的怪物。

沈灼試著伸縮了一下手指,皮膚拉開與收縮間,一種澀然的粘膩感便在手心裏彌漫出來。

又也許,這一片暗紅曾經是鮮紅色的,在它剛剛誕生的時候。

沈灼有些茫然的在駕駛座上沈默了一會兒,剛消停了不久的手機就又響了起來,他拿過手機看了看,還是Lin的號碼。

正常情況下Lin是不會在這個時候給他來電話的,那麽打電話來的只可能是某個不正常的人。

沈灼從車裏的抽紙盒裏摸了張紙出來,對著手心擦了兩下,可是血跡已經幹了,怎麽擦都擦不幹凈,他只能放棄的把紙先丟在了一邊,然後將副駕駛上手機拿了過來。

“餵?”

“是我……”電話另一頭果然不是Lin,蘇凈丞這家夥不知道把人家手機租借了多久,還是壓根就不準備還回去了。

他似乎醞釀了一下措辭,可惜再也沒有了曾經說情話的技術,好半天後才小心翼翼道:“寶貝……不、沈灼,你睡了嗎?”

沈灼皺了皺眉:“有事?”

“沒事……”蘇凈丞似乎被沈灼幹脆利落的兩個字噎了一下,但又不舍得把電話掛了,於是更加謹慎道,“你剛回國,倒時差如果累的話就早點睡覺……別加那麽多班。”

“蘇凈丞,‘一娛’是我的公司。”沈灼將自己靠在駕駛座的椅背上,他一邊回話,一邊將自己那只沒擦凈的左手心翻過來,借著車裏的燈光看了看。

血跡被紙巾擦了一半,留了一半,更顯不堪。

沈灼覺得自己其實早都已經說不出來他自己是什麽感覺,他在安靜中嘆了口氣,想了片刻,還沒來得及開口,卻先已聽得對面蘇凈丞的道歉。

是真的道歉,而且帶著些從來不符合他自身性格的誠惶誠恐:“沈灼,我發誓!我沒有想要幹涉你公司的意思,你別誤解我……好不好?”

沈灼一時間竟不知道怎麽回答蘇凈丞這句話,曾經兩人的身份現在卻像是對調了一般,蘇凈丞突然將他捧的很高,像是呵護備至,生怕就連說錯一個字都是傷他。

可沈灼卻覺得自己已經感受不到任何創傷,他像是已經滾過刀山和油鍋,皮糙肉厚,而且麻木不仁。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終於還是沒有再拿出生硬的態度,而是不急不緩的退了一步:“好了,我會早點回去睡的。還有其他事嗎?”

蘇凈丞小小的松了一口氣,靠坐在病床上,見不到光的眼睛裏始終一片漆黑,他卻覺得眼前分明因為沈灼的柔軟而亮了起來。

他搏了太久,終於搏得了一線生機。

“財產轉移協議我已經簽字了,明天我讓Lin和我的律師拿到你辦公室去讓你過目,沒問題的話簽字就會生效。”

蘇凈丞將電話麥克風更靠近自己一點,像是想要拉近自己與沈灼的距離,“所有資產可能資料有點多……你別不耐煩,都認真看一遍,可以嗎?”

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開始,蘇凈丞問他的話後加上了詢問詞,千方百種,卻從沒有遺漏過。

這樣行嗎?

好不好?

可以嗎?

沈灼搖了搖頭,平淡道:“後天再讓他們過來吧,明天我有事要出去,不在公司。”

“你去……”

——你去哪裏?

可是蘇凈丞卻終究沒有問出來,他及時的將自己說到一半的話咽了回去,僵著身子坐了一會兒才道:“那我讓他們周三過去,沒關系,你有空的時候都可以。”

他想了想,又在後面補上一句:“要註意安全……”

這句話聽上去莫名的熟悉。

沈灼突然想起,在已經錯過的那些漫長而遙遠的時光裏,每次蘇凈丞出遠門之前,他也會這樣次次叮囑。

當你真正愛上一個人,你會覺得他無比脆弱,無比嬌氣。

他就算短暫的出個門你也會擔心他出意外,他咳嗽兩聲你就怕他感冒,就連他洗盤子你都要擔心他劃破手。

他幸運的曾經感受過,也幸運的再也感受不到了。

沈灼在座位上安靜了一會兒,到底還是什麽也沒說出來。

點亮的車燈前有灰塵浮動的影子,他盯著看了一會兒,緩緩道:“知道了。”

“早點回來。”

得到了回應和肯定,坐在病床上的蘇凈丞連嘴角都微笑起來,聲音出奇的溫柔,甚至帶上了一點陷入戀愛中的甜蜜感,“沈灼,我愛你。晚安。”

沈灼似乎想笑笑,嘴角卻疲憊的擡不起來,他停頓了片刻,還是回應了電話那頭的人:“嗯,晚安。”

作者有話要說: 【我和你在一起,並不是因為我愛你。而是羈絆太深,牽扯太多,而你不放手。】

【我和你在一起,我不愛你。卻願意尊重你,陪伴你。】

【我們了解彼此,就像手背與手心,分明不同卻不能分離。】

【我和你在一起,我永遠不會再愛上你。但人生太短,就這樣吧。】

【就這樣過吧。】

——

吃。。玻璃糖嗎。。

不吃嗎_(:з」∠)_你們為什麽不吃糖還打我T_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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