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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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我要出院了。”

***

言而總之,沈灼從醫院裏把腳誇出來的時候,天色差不多已經全黑了。

Enna和穿白大褂的醫生聊完最後幾句天,快速走了幾步跟上了沈灼,兩人一前一後推開住院部的玻璃門。

“你急著出院要去哪兒?送你一程?”Enna的高跟鞋在平滑的地板上踩出咯噔咯噔的聲響,她前進幾步走到了沈灼身邊,側過頭身來問道。

沈灼正琢磨著出門以後去哪裏打車,沒想到順風車說來就來。

他笑盈盈的順桿爬了上去:“國王學院下的那家醫院,你知道位置嗎?”

Enna狐疑的瞄了沈灼一眼,又指了指身後的住院部:“這醫院和國王學院醫院名氣差不多,你其實沒必要再去那裏檢查一次的。”

“哈哈,我不是去檢查。”

從一間醫院出去立刻就到別的醫院去,大概是個人都會想到是不是要再去確診一下,沈灼挺理解Enna的意思,他搖了搖頭,輕聲道,“我有個認識的人在那邊住院,我過去看看。”

“認識的人……?”

Enna搞調查工作的時間太長了,下意識就會往工作上推,她皺了下眉毛,突然想起來似的沈默了一下,“哦抱歉,我忘記了。是之前救你的那個人嗎?上司告訴我他似乎就住在國王醫院。”

沈灼一點也沒有被冒犯的意思,反而很溫和的笑了笑,一邊往前走一邊回答道:“嗯。是他。”

Enna實在覺得有時候她摸不太清沈灼的性子,按照正常人對待救命恩人的態度來說,沈灼目前的狀態是一點都不符合。

或者說,沈灼其實從來就沒有符合過她和醫院裏心理醫生的預期狀態。

“行吧,上車。”

醫院修建的是地下停車場,Enna來的時候來的進去停,就把車放在了臨時停車區,現在兩個人剛好經過,Enna開了鎖,對沈灼招了招手,“人道主義國家安全人員送你一趟!”

兩人一路走來只是偶爾閑聊兩句,大多數時候都在沈默,此時沈灼的思緒突然被Enna的一句話打斷,聽清楚這句話的內容後忍不住擡頭看了她一眼。

然後很淺淡的笑了一下。

Enna正巧在等沈灼上車,透過車玻璃看過去正巧看到他彎起來的嘴角。

女人天生的第六感告訴她也許從兩個人認識到現在,沈灼這樣可能才算是真正意義上的笑了一次。

“辛苦了。”沈灼將嘴角的弧度調整好,拉開車門上了車,將安全帶系好後溫和道,“放我在醫院附近下來就行。”

“嘖,算了,我還是送你過去吧。”Enna發動了車子,撇了撇嘴道,“照顧病號,人人有責。”

沈灼沒有說話,看上去心情倒是不錯,隨著車子的發動朝窗外看去,一路都是倫敦的夜景。

這個世界上發達的大城市各有不同,卻又有相同。

就像晚上路旁的燈火,都是一樣的繁華而寂寞。

車上的兩個人依舊很沈默,沈灼向來就是個除了工作之外絕對不會主動開口挑起話題的性子,而Enna又摸不準他的脈,不敢貿然發問。

她送沈灼一程當然不完全是因為人道主義,這個理由未免太過於冠冕堂皇,警司告訴她讓她旁敲側擊的探探沈灼的口風,打聽一下救他那個人的具體身份,再探探是不是有猜測的可疑人士。

Enna向沈灼那邊看了好幾眼,最終咳了兩聲,有些尷尬的開口道,“你和救你的那個人……關系很好吧?”

沈灼將放在窗外的視線收了回來,看了看Enna,似乎微微楞了幾秒,然後溫和道:“對你們英國人來說,很好是一個什麽定義?”

Enna的第一個問題就被沈灼給輕飄飄的懟了回來,她停頓了兩秒,似乎想了想又問道:“他都願意為了你命都不要了,無論在哪個國家都應該算是很好了吧?”

“這樣啊……”沈灼瞇了瞇眼睛,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對Enna笑了笑,“如果是這樣判斷的話,那似乎是應該還不錯吧。”

什麽都沒有問出來,Enna抓了兩把方向盤,過了一個紅燈後又問道:“那你們認識很久了?”

這次沈灼倒是沒有游移,甚至似乎都沒有思考的過程,輕聲道:“嗯,的確是認識挺久。”

“他在國內是做什麽的?和你一樣也是老板嗎?”

Enna終於小心翼翼的將問題切入了重點,她用餘光看了沈灼一眼,那個男人還是輕輕的靠在副駕駛座椅背上,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玻璃照射進來,顯得他側臉分外冰涼。

她等了一會兒,又等了半晌,直到旁邊的沈灼低低的笑了一聲。

Enna才發現她的問題其實一點都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麽天衣無縫。

也許,用來問這個男人的問題,只要有所企圖,那就做不到天衣無縫。

“哎,我就知道這趟順風車沒那麽好坐。”

沈灼的聲音依舊非常溫柔,似乎根本沒有因為Enna的試探而感到不耐煩或者不快,他伸手將車窗微微開了一條縫,秋冬交際的晚風瞬間沿著車窗滲透了進來,打在車內兩個人的臉上。

只是似乎擔心風大感冒,沈灼很快又將窗玻璃關上了。

然後他彎起嘴角,不緊不慢的看了Enna一眼,又將視線收了回來:“好了,小姑娘,醒醒腦袋。我第一次被別人套話的時候,你可能還不到一米高。”

“好好開車,人道主義告訴你中途趕客人下車是不對的。”

沈灼笑瞇瞇的將剛才的那句話還給了Enna,然後輕輕闔上了雙眼假寐,隨口道,“我可剛經歷完車禍,不想再來一次了。”

Enna:“……”

只是沈灼企圖小睡一會兒的目標始終沒能達成,他剛剛閉上眼睛沒多久,放在兜裏的手機就像是催命似的響了起來。

沈灼被硬生生的喊回了魂兒,下意識從兜裏摸出手機看了看。

——啊,真不想接。

可惜電話那頭的人是個神經病,只要不接就狂打,一直延續不斷的來了五六次奪命連環CALL之後,沈灼黑著一張臉接了起來:“什麽事兒?”

“哎喲,挺精神啊~”電話那頭岑今的聲音還是那麽欠收拾,懶洋洋裏帶著一點病態,“聽說蘇凈丞替你去死了?死了沒啊。”

沈灼用左手拿著手機,右手食指下意識在車玻璃上有節奏的一下一下敲擊,他微微垂著頭,聲音清晰而平穩:“他和你似乎扯不上關系吧。”

岑今幸災樂禍的嘻了幾聲,陰陽怪氣的道:“蘇家人死了我都挺高興!”

“是麽……”

沈灼卻沒接他的話,而是向窗外看了一眼,英國這個點人已經很少了,他收回視線,慢慢的說道,“蘇格也是嗎?”

電話那頭的岑今一時半會兒沒有說話。

沈灼似乎微微笑了一下:“你打這個電話,是想試探一下我知道多少?”

“比如蘇家管家將唐領養了回去,但蘇格才是和唐一起長大的那個人?”

沈灼輕輕慢慢的翹著車玻璃,一下一下的節奏像是扣在心上,“又比如蘇格作為沈非的入門弟子,被你當成他的代替品浪費了這麽多年,哀怨難當?”

“覺得你特意回國是去找我的……是啊,你的確是回去找我的。”沈灼的嘆息像是從骨子裏發出來,讓他整個人都染上了一層無奈極了的色彩。

“他對我懷恨在心——恨不得我跟沈非一樣,早死,而且不得超生。”沈灼彎起唇角,“如果這次能把蘇凈丞一起套進去,蘇家的財產,他自然也能分一杯羹。”

車內空調的溫暖和車外的冰冷讓車玻璃慢慢起了一層白霧,沈灼用手指隨手在霧氣上化了幾道,慢悠悠的開口道,“你還想試探什麽呢?”

岑今在電話那頭沈默了好半晌:“你怎麽知道的?”

“你們現在玩的這些,都是別人跟我玩剩下的……”沈灼長長的嘆了口氣,輕聲道,“不喜歡他,就不要惹人家;既然你招惹了別人,就要承擔後果。”

“雖然沈非自己也沒有做到,但如果他還在世的話,也會這樣教你的。”

沈灼伸手揉了揉眉心,似乎不再準備繼續這個話題,他挪了挪自己坐在椅背上的姿勢:“沒其他事的話,我掛了。”

“等等!”

岑今在電話那頭叫了一聲,接下來又停頓了許久,空氣的流動聲伴隨著輕微的呼吸在電話線中穿梭而過,良久後他才道:“蘇格和你不一樣,他腦子沒你那麽好使,一根筋,你……別跟他計較。”

沈灼覺得挺想笑,但是頭疼再次緩緩的席卷了他的整個神經,努力了半天也沒有笑出來:“岑今,他是要我的命——多餘的慈悲,這句話你應該對警察局去說。”

“不必了。”

岑今卻似乎根本就沒有正面跟警察溝通的準備,他甚至在電話那頭笑了笑,“算了,反正早死晚死都要死,人不都是一個結局。”

“聽上去挺有道理。”沈灼很給面子的點了點頭。

“對了,你讓酒店門口那個小姑娘送我的花,我今天過去找你的時候收到了。那小姑娘挺有意思,還送我一把紅玫瑰,誇我長得帥~嘖嘖,真有眼光。”岑今還不忘自戀一把,語氣裏都帶著得意,“謝了啊!”

“客氣。”沈灼將手機換了個手,用另一只手去揉太陽穴,“沒其他事掛了。”

沒想到電話那頭的岑今比他還更先掛電話,一瞬間聽筒裏只剩下了忙音。

而坐在旁邊全程保持靜音的Enna終於回過了神來,她震驚的看了一眼沈灼:“你是故意讓我……”

“不是。”

沈灼卻低頭將手機錄音按鍵停了,“這是你偶然間聽到的我和別人的聊天,手機通話記錄是你查出來的,和我什麽關系都沒有。知道了嗎?”

“為什麽……”Enna下意識的開口追問,卻被沈灼打斷了話語。

“我看到國王醫院的圖標了,這裏停車就好。謝謝。”

沈灼將身上的外套扣子仔細扣好,十分平淡看了看Enna,悠悠道,“因為我不想第二次再踏上英國的土地。”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有沒有菇涼看出來。。岑今根本就不是想救蘇格。。而是想拉個人跟他一起上路。

是的。。你們恨了好久的這位馬上要領便當了。

正式進入收尾了~有菇涼說最近節奏慢了,因為好幾條線要捋清。

下章進入對手戲就會好了。就剩下一個華家的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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