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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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蘇欽的手伸了半天,沈灼卻依舊沒有給他這個面子。

直到從剛剛開始就一直站在旁邊看熱鬧的岑今陰陽怪氣的冷笑了一聲,從被沈灼剛剛擋開的地方上前一步,微微低頭神經病似的打量了好半天蘇欽的那只手。

然後露出四顆潔白的牙齒,笑嘻嘻的說:“蘇叔叔,你還是快把你那只臟手拿回去回去吧。”

他微微停頓了片刻,似乎看了一眼旁邊的墓碑,又補上了另一句話:“爸爸還在這兒看呢,你也不怕用你那只惡心的手摸了沈灼,他半夜來找你?”

蘇欽移了移視線,終於將全部放在沈灼身上的目光往岑今的方向看了過去,片刻後他略有幾絲皺紋的臉上露出一個笑來:“這麽多年不見,長這麽大了。岑今,以前可從沒聽你叫過沈非爸爸。”

岑今面色一變,咬了咬牙:“我如何稱呼他,和你有什麽關系?!”

蘇欽臉上的笑意未變,只是伸出手揮了揮,似乎是在示意岑今不要介意,然後他輕聲道:“和我是沒有關系。但他生前,倒是很希望你喊他一聲爸爸的。”

他看了看岑今,又似乎在不經意間轉過身來看了一眼沈灼,接著道,“畢竟他唯一的兒子遠在國內,而他自己卻沒有回國的勇氣了。”

蘇欽一邊說著一邊矮下身,將沈非墓前的那束鮮花擺了擺,像是一個年長者對年輕人的忠告,卻又更像是一種挑釁和自負。

“他給你起名字叫‘岑今’,就是因為他最放不下,最愧疚的就是自己的曾經。”

蘇欽半蹲在墓前,從衣兜裏掏出灰色的手帕去擦拭沈非墓碑上根本就不存在的塵土,擦了一會兒後停下來,向岑今的方向看了一眼,“你在他那裏本來有最得天獨厚的優勢,可是你什麽都搞不明白。”

天色已晚,連夕陽的餘暉都顯得昏黃而單薄。

站在墓前的那個男人顯然已經並不年輕,他看著對面那個胸前掛著十字架的年輕人,話語溫和,卻生生帶出一股居高臨下的驕矜與自負來。

沈灼和岑今站得很近,此時此刻,他突然感覺到了身邊的岑今身上很明顯的那種顫抖。

像是被戳到了身體裏最難堪,最疼痛,最不可告人的傷疤後,戰栗的那種疼痛感。

因為在意,所以才有了弱點。

沈非將岑今從收養院中解救了出來,同時也將他推入了最深的深淵裏。

岑今的牙齒咬死發出“嘎吱”的聲響,他死死的盯著蘇欽,卻什麽都沒有說出來。

“你又不懂他。”蘇欽擦完了沈非的碑,站起身來,重新將那張手帕疊好,似乎完全不嫌棄灰塵一般的放回了兜裏。

他從碑前離開向岑今這個方向走來,最後在距離兩人不遠處停住。

“沒有真正的親緣關系,難道你真的會在意那點外人的說辭?”蘇欽伸手扶了扶眼鏡,金絲邊的老式鏡架顯得疏離而冷靜,微弱的夕陽餘暉從鏡片裏被折射開來,和他矜傲又自負的話融合在一起,“你那點想法,除了他不知道。外人誰看不出來呢?”

“你膽小而懦弱,做事狠厲又不夠聰明,能成什麽氣候。”

蘇欽將這句話說完,微微一笑,從沈灼的身邊繞了過去。

他的皮鞋擦得幹凈而鋥亮,從背影看過去身形寬闊而高挑,一看就是經常鍛煉的好身材。

岑今從剛剛就一直沒有說話,沈灼在蘇欽走過去的時候留意了岑今一眼,他的右手捏著胸前的那只十字架,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蘇欽走過去的時候似乎是不小心擦到了沈灼的肩膀,沈灼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便剛好看到只走了幾步出去的蘇欽恰巧停下腳步。

他像是想起了什麽,便又向後轉了一下,正對上沈灼的視線。

沈灼神色一頓,看著蘇欽,沒有主動說話。

蘇欽果然是有話要說,見沈灼正巧轉過來,便十分客氣的對沈灼點了點頭:“知道你這麽能幹,他會很欣慰的。雖然你大概也不需要他欣慰了。”

不是沈灼感興趣的話題內容,沈灼有些無趣粗略看了看蘇欽的表情,便轉開了視線。

圍繞墓園一周,竟然只有他們三個人。

蘇欽似乎也沒有在意沈灼的無禮,又在後面接了一句:“看在你是沈非兒子的份上,我給你一個建議。”

“小丞是我看著長大的,他看上的東西是絕對沒有放棄這個理兒的。”蘇欽彎著嘴角對沈灼笑笑,“最近蘇家事多,旁系親戚之間試探也很頻繁。正巧最近我和小丞許久沒有通電話了。”

沈灼是從娛樂圈裏摸爬滾打幾十年出來的人,蘇欽這句話說到一半沈灼就知道了他的意思。

“你是打算告訴蘇凈丞我在英國的具體位置?還是想告訴蘇凈丞我是沈非的兒子?”

沈灼將煙盒從褲兜裏摸了出來,從裏面抽出一支點上,吐出一個煙圈後對蘇欽道,“再用我的消息去談談蘇凈丞的底兒,他的後路在哪裏?對不對呢,蘇先生?”

蘇欽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眼鏡後的眼睛瞇了瞇,緩緩地說道:“早知道你心思這麽靈活,讓沈非把你帶來英國其實也很不錯。”

沈灼輕笑了一聲,兩根手指將唇邊的香煙取下來彈了彈煙灰,溫和道:“如果我跟在沈非身邊,說不定也早已經和沈非一起死了。”

沈灼這句話說得十分不客氣,讓蘇欽本來非常自然的面色在一瞬間僵了片刻。

雖然後來恢覆了過來,但他似乎顯然已經沒有了跟沈灼繼續聊下去的意思,而是看了沈灼一眼,直接道了告辭。

越是夜深風涼,越顯得那件黑色的貂皮外套暖和無比,穿的人自然也是身份端重。

沈灼打量著那個男人從他視線裏一直向前,慢慢消失。

他來英國沒帶煙,只得下飛機以後另換了牌子,是款英國本土的煙,味道淡的幾乎沒有味道。

一根抽完,沈灼將煙蒂丟進垃圾桶,看了看岑今道:“就剩你了,拜一拜吧。拜完回去了。”

岑今還站在剛才的位置,這麽長時間竟然一點位置都沒有挪動。

聽到沈灼的話才擡起頭,像是被剛才蘇欽的話嚴重的影響到,又像是在很快的過程中想通了什麽,他看了沈灼一眼,似乎不太高興道:“你就沒有什麽話想跟他說?”

沈灼擡起眼皮瞅了瞅面前的碑墳,上面沈非的兩個字顯得格外蒼白。

最終沈灼還是在沈非墓前鞠了個躬,然後站直身子,輕聲道:“我沒什麽可說的,這裏風太大了,我去前面那個拐角等你,你一會兒直接過來就行。”

——生前都無話可說,生後之事還能說些什麽。

這個拐角處有一面墻剛好能擋住迎面來的晚風,從這個角度勉勉強強還能看到在碑前的岑今。

岑今將蘇欽擦過的地方統統重新擦了一遍,卻唯獨留下了那束嫩黃色的小花。

他將胸前的十字架取了下來,放在了沈非的墓前。

這是沈灼第一次看到岑今將那只十字架從自己身上取下來。

然後,岑今在沈非的墓前重重的跪了下去。

沈灼覺得異常疲倦,這段時間他常有這個癥狀,全身哪兒哪兒都疼,卻又說不清到底疼在哪裏,可能與太累了有關。

他從煙盒裏又摸了一支煙點上,帶著煙火氣兒的香煙剛湊近唇邊,就先引起了一陣咳嗽。

他這段時間身子似乎一直不太好,從上次感冒引起咳嗽之後好像一直沒有好利落,斷斷續續的時不時咳上幾聲。

就連走路跑步都是這樣,走一段就覺得有些乏困,氣上不來的那種感覺。

好一陣後沈灼才將氣喘勻了,他嘆了口氣,將自己靠在那面灰白色的墻面上,一邊抽一邊看著岑今不知道在和沈非說些什麽。

看了一會兒便有點感慨,雖然沈非這人不太靠譜,但到底還是有人記得他的。

墓園很安靜,所以沈灼的手機響起來時自己都嚇了一跳,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是個陌生的英國本地號碼。

沈灼接起來,是和他確認航班信息的航空公司,很貼心的用了中文和他對話,讓來了幾天滿耳朵都是英文的沈灼感受到了家一般的溫暖。

電話結束後,沈灼便給Aimee去了個電話,準備問問這段時間“一娛”的情況,順便安排一下回國以後的行程。

因為許一的特殊情況,沈灼比原來的計劃提前了兩周就準備回國。

“一娛”除了從“鼎丞”挖來的老員工,沈灼還親自面了不少新人進來,幾乎每個部門都是自己親自調研設立,相當於傾註了全部的心血。

打通Aimee電話的時候那個小丫頭在接待上已經非常嫻熟而富有經驗:“您好,‘一娛’總裁助理辦公室。”

“我是沈灼。”

國外打進去的號不能直接顯示,沈灼直接報了自己的名字,然後帶著笑意道,“情況還好嗎?”

“哇老板你還活著啊,我還以為你被許一掏空了!”Aimee誇張的叫了一聲,接著是站起身後一連串的高跟鞋聲,大概是去找適合接電話的地方。

沈灼等到那邊的聲音安靜下來,才輕聲開口道:“我和許一分手了,以後別開這種玩笑。在我面前無所謂,別當著他的面。”

“啊?……好。”Aimee反應的時間很短,幾乎是立刻就避免了那個話題,轉而道,“那老板你是要提前回國嗎?大概什麽時候到,公司一切都運轉正常,你回來那天可以開個早會。”

Aimee在短短的工作實踐中已經越來越聰明,從沈總到沈董,從上司到東家,她將沈灼的身份規劃在了一個特別的範圍裏——只肯叫他老板了。

墓碑前的岑今已經站起了身,像是要往這邊走過來。

沈灼不太方便再說,便頓了頓,對Aimee道:“不用早會,就安排後天下午兩點吧,大家討論討論發展方向。”

“沒問題,我知道了。”Aimee點點頭,“還有要提前安排的嗎?”

“暫時沒有了。”

沈灼從靠著的墻面上離開一些,讓自己站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對Aimee道,“對了,你幫我安排一個私人體檢吧。不要市立醫院,檢查項目全面一些。”

“好……我知道了。”Aimee電話那頭的聲音顯得非常遲疑,“老板,你最近身體不舒服嗎?”

“沒有。”沈灼這句話答的非常快,像是早已經準備好的回答,他的聲音裏帶著讓人放松的笑意,“新公司新氣象,剛好我也好久沒體檢過了。去查查也好。”

Aimee頓時松了一口氣,語氣裏的高興隔著電話線都能聽出來:“那就好!沒問題,我給你聯系最好的私人醫院!老板~我們都等你回來哦。”

作者有話要說: 我發誓。。我接下來的十萬字內一定每章都讓蘇渣渣出場。。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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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的熱情都轉移去新文了_(:з」∠)_很委屈,都不留言了_(:з」∠)_委屈的哭成一團。

小心我派沈灼揍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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