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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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你,再說一遍。”

**

夜深人靜,電話裏沙啞的聲音像是劃破了無限的寂靜,在完好無缺的裝飾上狠狠烙下了一塊印記。

Lin就站在旁邊,看著蘇凈丞剛剛還努力撐起來的脊背像是被狠狠一棒從頭了下去,讓他幾乎是在一瞬間就委頓了下來。

“我是說,蘇先生,灼哥睡著了。”

房間裏空調開得很大,許一為沈灼緊了緊身上的蠶絲被,隨後又忍不住低頭吻了他一下。

吻落在沈灼的唇瓣上,許一不滿足的向裏探了探,兩兩相貼,帶出了細潤而粘柔的微弱水聲。

而許一的手機距離兩人親熱的地方不足十厘米,再細微的聲音也被敏感的麥克風毫不客氣的捕捉,然後傳遞給了電話那頭的人。

若是別人或許不查,但蘇凈丞在這個圈子裏混了這麽多年,什麽動作合該是什麽聲音,甚至什麽動作到了什麽深度——

他玩的瘋,他都知道。

蘇凈丞從沒有哪一刻如此痛恨自己的豐富情感史。

如果不了解,就不會知道;如果不知道,就不會疼得那麽厲害。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證明自己怎麽會被許一打倒。

卻只發出一聲沙啞無聲的喘息。

許一單手握著手機,另一只手伸過去完完整整的攬住沈灼,像是攬住了自己全部的渴望。

“不好意思……蘇董。”

許一也微微嘆息了一聲,卻像是一種勝利者對失敗者的炫耀,他怕吵醒沈灼,一而再再而三的壓低了聲音,“我們要睡覺了,再見。不,最好還是別再見了。”

說完這句話,許一便將手機從耳邊拿了下來,準備按了鎖屏放回床頭櫃上。

只是在他剛把手機拿離耳邊時,電話裏突然又傳來了一句放大了無數倍的聲音——

“把電話給沈灼!”

那聲音像是用盡了所有力氣一樣,比起剛剛蘇凈丞的虛弱不同,這句話倒是有了幾分蘇凈丞最風光時候的樣子。

但也只是前幾個字,後面的字卻再也無法維持。

狠命,拼全力,無助,而又不甘。

就像是,無論如何,都要將誰在許一旁邊的那個人從睡夢中吵醒過來。

蘇凈丞和沈灼前前後後同床共枕了那麽久,兩個人對互相之間的了解其實就像是手心和手背,摸著一面就能感受到另外一面的溫度。

沈灼睡眠輕得厲害,就算好不容易誰輸了,如果周圍有什麽特別突發的意外情況,也幾乎是立刻就會醒過來。

蘇凈丞以前不明白,現在卻突然明白了。

——沒有安全感,怎麽睡得安心。

他突然想起來以前兩人最甜蜜的時候,沈灼有一天從“鼎丞”加班回來已經快晚上一點了,那天晚上蘇凈丞突發奇想做了點白粥。

是真的白粥,蘇凈丞根本不會做飯,那晚受了點奇怪的啟發,竟然萌生了親自給沈灼做頓飯看看他的表情的念頭。

蘇凈丞至今都記得沈灼當時的反應。

其實當蘇凈丞讓沈灼自己去盛粥出來喝的時候,鍋裏的白粥已經涼透了。

他放了太多米,煮出來的成果粥不像粥,飯不像飯,要賣相沒賣相,要味道……白粥能有什麽味道。

可是沈灼卻出奇的買賬,他笑瞇瞇的告訴蘇凈丞自己那天晚上可一晚上沒吃飯,竟然將那一鍋白粥全部吃光了。

市中心的那套公寓裏只有兩個人,他和沈灼對桌而坐,昏黃的燈光灑在沈灼柔和的側臉上,顯得格外好看。

蘇凈丞那時候突然想,等他玩夠了,就和沈灼在一起過一輩子得了。

能幹又居家,長得好看脾氣又好。

而且好像還非常討人喜。

那天晚上兩人在床/上做得格外愉快,蘇凈丞一直覺得沈灼在兩人親密的事上太過於被動,而在那天,沈灼卻第一次主動騎了上來。

這是蘇凈丞從來沒有和沈灼用過的姿勢,雖然以前當然和其他人試過,但竟然沒有哪次的感覺能比得上這次。

還是沈灼好。

一直到兩人酣暢淋漓的做完,蘇凈丞心滿意足的摟著沈灼躺下,心裏還是這麽愉快的想著。

一覺睡到半夜,蘇凈丞那天晚上不知道為什麽突然鬼使神差的伸手過去在雙人床的另一邊摸了一下,模糊之間卻感覺到旁邊的沈灼像是在顫抖。

兩人都是果/睡,蘇凈丞伸手一探,手心裏摸到的全是冷汗。

沈灼連顫抖都是無聲無息的,他甚至沒有亂滾,就縮在床邊上,位置都沒有動一下。

蘇凈丞第二天本來和國外經銷商有個會要開,不太想特意去管,卻大概又是因為之前做的太酣暢淋漓,他發現自己竟然有些擔心。

“沈灼?”蘇凈丞將沈灼往自己這邊拽了拽,有些不太耐煩的問道,“怎麽了?”

“……沒事。”沈灼卻是頓了好半天才回了他,他又沈默了一會兒,才道,“沒事,你睡吧,我躺一會兒就睡。”

蘇凈丞在上位呆慣了,最不喜歡的就是這種繞來繞去的性子,再加上又是被吵醒,於是更加直接的開了燈,坐起身來看向沈灼,有點不愉的問道:“你怎麽了你就說——”

這句話說到一半便被他自己硬生生的給吞了回去。

昏暗的夜燈下,將沈灼的膚色襯得比鬼怪還要蒼白,豆大的汗珠從他的額頭邊上悄無聲息的滑下來,然後更加靜默的沒入白色的羽絨枕裏。

而沈灼的一只手緊緊的捂在胃上,狠狠地按住,像是恨不得伸手將胃從肚子裏剜出來一般。

蘇凈丞被嚇了一跳,趕忙用自動開掛將室內大燈開了,將沈灼拉了起來:“哪裏疼?”

沈灼卻沒有回答,他整個人像是都脫了力,疲倦極了的靠在蘇凈丞懷裏,只伸手捂著小腹的一側,極為艱難的搖了搖頭。

蘇凈丞好歹還算有點常識,他粗略掃了一眼沈灼按著的地方,大聲道:“是不是胃疼?”

只是幾句話的時間,沈灼額際的汗珠躺的更加厲害,讓他整個人都顯得像是被水狠狠泡過一樣,格外虛弱又可憐。

蘇凈丞發現自己竟然心疼的厲害,他抱著沈灼輕聲,連聲音都不由自主的放輕了幾分:“別怕,我馬上叫救護車,很快就過來了!寶貝,別怕啊!”

沈灼卻沒回答蘇凈丞的話,他努力的張了張嘴,卻還是說不出任何聲音,只能勉勉強強的伸出手指了指最靠近床頭的那個櫃子,又指了指櫃子的第一層。

蘇凈丞一把抱過沈灼,探身去那只櫃子裏一抽,裏面滿滿當當放著的全是盒裝藥。

基本癥狀都是治療胃腸方面的,除了各式各樣大大小小的藥盒,在所有藥的最後面,藏了幾小瓶止疼片。

沈灼示意蘇凈丞將止疼片取出來,蘇凈丞猶豫了片刻,卻沒有將藥瓶遞給沈灼。

蘇家其他親戚旗下有私人的醫院,蘇老爺子曾經去那裏住過一段時間,蘇凈丞見過醫院的人給病人吃這種止疼片。

出於好奇他曾經拿著藥瓶隨口問了問護士,小護士拋著媚眼看了他班上,發現沒什麽回應之後才興致缺缺的給他解釋了這種止疼藥。

說白了,止疼藥吃多了,都上/癮。

而沈灼櫃子裏卻備了這麽多。

蘇凈丞剛剛就撥了電話出去,他將沈灼在懷裏抱緊,貼近他咬著沈灼的耳朵,誘哄一般的道:“灼灼最乖了,不吃那個藥,我們等醫生,好不好?醫生很快就來了。聽話。”

沈灼已經從剛才的冷汗涔涔變成了現在的滿頭汗水,他已經幾乎疼得要聽不到蘇凈丞在說些什麽了。

可是蘇凈丞好溫柔,沈灼似乎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有見過蘇凈丞這樣的表情了。

這樣表情的蘇凈丞,讓他生怕只要自己一旦不聽話,這樣的蘇凈丞就會不見了。

大概是身體生了病,大腦也跟著短了路。

蘇家自己醫院來的救護車,蘇凈丞卻信不過自己家的醫院,硬是將沈灼送到了口碑最好的市總院。

半夜四點多一路紅燈闖下來,沈灼進醫院大門的時候,急診室已經有了醫生護士在門口等著了。

急救時間很短,只有一個小時就從急救室裏將沈灼推了出來。

蘇凈丞就和其他幾個一起來的助理與司機等在外面,見病床從手術室裏被推出來,趕忙幾步走了過去問醫生情況。

醫生顯得特別無奈,他先是看了病床上的沈灼一眼,又看了眼站在旁邊的蘇凈丞,不敢口氣太強硬,只得壓著火氣對蘇凈丞道:“這位先生,我覺得您應該好好勸勸您病床上的這位朋友,吃飯要有度,不能一口吃個大胖子。他是餓了幾百年嗎?”

蘇凈丞楞了一下,突然沒聽懂醫生的意思,皺了皺眉道:“您直說。”

醫生讓幾個護士將沈灼的病床推進病房,蘇凈丞的視線跟著盯了一會兒,發現沒什麽危險才把視線收了回來,便聽到醫生道:

“這位沈先生,晚上本來就喝了一肚子酒,吃得東西又雜亂,而且他的身體狀況本來就不比其他人。”

醫生顯然很不能理解,他攤開手像無言以對一般道,“就在明知道自己這樣的情況下,他回去之後竟然還喝了很多很多白粥,我都不知道他的胃是怎麽灌下去的。身體這東西本來就靠養的,總這樣你拜托我們醫生,我們也沒辦法。”

——他喝了一肚子酒,又雜七雜八的吃了很多東西。

——然後他回去還硬生生喝了一鍋白粥。

——真是服了,不知道怎麽咽下去的,難道自己沒感覺嗎?又不是餓了幾百年。

時間太久,就連蘇凈丞都忘了當年自己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到底想了些什麽。

只是記得那晚沈灼躺在ICU觀察室裏躺了一晚上,他就隔著玻璃看了裏面一晚上,蘇凈丞看著裏面的沈灼,越看越覺得不知道該如何思考。

第二天早上蘇凈丞在沈灼之前就從病房裏回了公司。

然後找來了律師,將“鼎丞”在他手中股份的百分之六十撥給了沈灼。

如此一來,蘇凈丞終於覺得自己又可以光明正大理直氣壯的見沈灼了,他一下班就跑去了沈灼的病房。

觀察四小時之後沈灼就出了ICU,蘇凈丞推門進去的時候,沈灼正跟幾個護士小妹溫和的聊著天。

沈灼說話優雅而平和,從來沒有架子,他在雜志上出現過幾次,有些關註娛樂關註的比較廣的小護士自然見過他。

此時有幸見了只出現過雜志上的真人,雖然憔悴了點,但卻依舊非常帥氣,讓小護士們的好感直線上身。

蘇凈丞幾乎是在看到沈灼和別人聊天的一瞬間就冷下了臉,他象征性的敲了敲門,接著推門走了進去,高深莫測的對幾個小護士道:“他今天才剛醒,你們就這樣吵他,怕是不太好吧?”

無論是外形還是威嚴度,蘇凈丞看上去都比沈灼嚴重多了。

小護士們怯生生的偷偷看了看這位同樣也經常出現在報紙上的總裁,默默相互對視了幾眼,閉上了嘴安安靜靜乖乖巧巧的出去了。

直到房門拉上,靠在床頭上的沈灼才輕輕笑了笑:“心情不好?吼她們做什麽嘛。”

蘇凈丞沒答話,走到沈灼病床邊上幫他把床向上搖了搖,調整到一個合適的高度後才在他旁邊坐了下來,直接開口道:“我把‘鼎丞’我手裏的百分之六十股份給你了,明天律師應該會過來找你簽字,你直接簽了就行。”

沈灼似乎微微一楞,隨即彎了彎嘴角笑道:“怎麽突然這樣?無功不受祿,再說了,我覺得現在這個總經理的位置就不錯了。蘇董,我很少貪心。”

“不是那回事兒!”蘇凈丞有些不耐煩的搖了搖手,打斷了沈灼的話,“給你你就收著就是了,廢話那麽多幹什麽。”

沈灼輕輕擡頭看了蘇凈丞一眼,輕輕的笑了笑,伸出那只沒有打吊針的右手在蘇凈丞臉上摸了摸,溫和道:“好了,我聽你的就是了。別惱。”

蘇凈丞本來一腔的火氣憋在胸口沒地方發,此刻被沈灼幾句卻了去了不少,像是撥雲見霧一樣的快速又幹脆。

他覺得有點沒面子,於是板著臉,有些不太高興的對沈灼道:“你明明昨晚吃過飯了,還告訴我沒吃過,特意騙我?”

沈灼楞了一下,有些無奈道:“不是吧,這個醫生也能看出來?”

“這世界上就你最傻了!”蘇凈丞被沈灼這句話弄得好不容易下去的火又起來了,他站起身子對沈灼道,“就一鍋粥,還TM沒啥味兒,吃過飯了你就別吃了不就行了!為了這個把自己弄進醫院值得嗎?!”

沈灼還是沒什麽力氣,他伸手試著去拽了拽蘇凈丞的手,卻沒有觸摸到。

他蓋著醫院略顯厚重而笨拙的棉被,躺在被擡起來了一些的病床上,整個人顯得清瘦而單薄。

聽到蘇凈丞的話,沈灼沈默了許久,才兀自笑了笑。

他笑得很真實,笑裏面沒有一點點嘲諷,也沒有怨恨和難過,似乎只是想笑一下,於是就笑了一下。

蘇凈丞還記得沈灼的話。

那是他第一次那麽清晰的記得沈灼說了什麽,一記就記了這麽多年。

當時的沈灼不知在想些什麽,微微低下了頭,像是沈默了許久。

他的聲音柔和而幹凈,蘇凈丞以往最喜歡沈灼在床/上時候的聲音,現在卻也覺得這樣普通的聊天也似乎不錯。

“小時候我父親離開家,母親很討厭我,又不得不養活我。就丟給我幾塊錢買東西吃。”

沈灼這句話說的平淡而完整,連語速都和他平時沒有什麽區別,就像是一句再家常不過的對話。

他將視線轉向窗外,慢悠悠的道,“我媽不會給我做飯,她自己都不會做飯給自己吃。剛開始的時候她甚至不會什麽工作,我就出去撿撿瓶子,省著用錢,每一分錢都精打細算,可是錢總是不夠用。”

“一周剛開始幾天花的多了,後面就要餓著肚子。”沈灼笑了笑,“後來我就一周前幾天餓著肚子,這樣後面幾天就能多吃點。”

“但是後來有一天,我一周的錢都在周三被偷了,”沈灼停頓了片刻,像是仔細想了想,隨即笑著輕聲道,“那個星期就餓了一周……”

“男孩子嘛,你知道的,很怕餓的。後來我就學乖了。”沈灼對蘇凈丞搖了搖頭,溫聲道,“所有吃的東西我都不會留在以後吃了,更不會浪費掉。”

“更何況,蘇凈丞,這是我第一次吃到除了餐廳和食堂之外,別人給我做的飯。”沈灼表情溫柔,像是戀人間最甜蜜的情話,“所以你不用刻意補償我,這樣說,你明白了嗎?”

***

——我這樣說,你明白了嗎?

當沈灼再次對他說同樣的這句話時,卻是告訴他。

我和別人在一起了,你明白了嗎?

蘇凈丞怎能甘心!?怎願甘心?!

而最後的這聲終於將沈灼硬生生從睡夢裏給喊醒了過來。

他本就淺眠,好不容易睡著了也依舊容易驚醒,然後再難入睡。

沈灼微微頓了片刻,從許一懷裏掙了掙,有些茫然的問:“怎麽了?”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啊啊忙。

這更五千,下一更在周五。。希望我能找到合適的房子。。。。。

愛大家,麽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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