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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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病房裏的光線暗沈沈的,白斯齊乍一下轉過身來,一雙眼睛幽暗的盯著沈灼,連語氣也是涼森森的。

他靠坐在床沿上,扭著身子,顯示出一個非常別扭的動作來。

沈灼看了白斯齊一眼就將視線收了回來,在病床旁邊的黑色皮沙發上坐了下來,翹起二郎腿,不緊不慢的笑了一聲:“哦?看你什麽笑話?”

“你——!”白斯齊總不可能自己再揭一次自己的傷疤,話到了嘴邊硬是生生咬死了沒說出來,“你來幹什麽?”

沈灼取了個紙杯給自己倒了杯熱水,又順手從被堆在一旁的果籃裏挑了一顆桃子出來用紙擦了擦,咬了一口道:“有點事兒想問問你。”

白斯齊冷笑一聲:“我聽錯了吧?沈總竟然還有事要跟我討教?討教怎麽致傷致殘嗎?”

沈灼見的人太多了,根本就不會被白斯齊這種語氣影響,他一邊吃桃子一邊慢悠悠的挑事兒道:“嘖,挺恨傷你的人吧?一個偶像派,沒了形象,還被曝了光,是不是恨不得掐死那些人?”

白斯齊楞了一下,他受傷的原因這件事對外瞞得很死,而且是蘇凈丞親自叮囑過的,就連“星輝”對待此事的態度也是避而不談。

他到底也在娛樂圈呆了幾年,想來想去終於明白了自己就是那個最不值錢的犧牲品,在兩方的爭鬥中死得最慘。

無論是公司的人,還是蘇凈丞派來的人,都不會和他提到任何他受傷時發生的事。

在他剛入院的時候自然很不甘心,屢次讓經紀人要求“星輝”或者蘇凈丞給他一個公道,但後來白斯齊終於明白,這個世界沒有公道。

或者說,公道藏在權勢的背後,隱晦而深沈。

而沈灼是這麽多天以來,第一次和他提到這件事的人。

“蘇凈丞讓你過來的?”白斯齊猶豫了一下,試探性的低聲問了一句。

在他遲疑的一段時間裏,沈灼已經吃完了一顆桃子,將桃核找了個垃圾箱扔進去,又從桌上拽了一張濕巾擦凈了手。

聞言沈灼向白斯齊投了個眼神過來,眼底皆是笑意,像是聽到了什麽極其可笑的事情。

他頓了片刻,像是在“關愛智障人士一樣”看了白斯齊一會兒,最終搖頭道:“……白先生,我以為都這個時候了,你應該不再對蘇凈丞抱有任何希望了才對。”

白斯齊被沈灼懟得一句話咽回了嗓子眼裏,竟是半天都沒說出其他話來。

沈灼將用過的濕巾重新疊起來,按照他的習慣疊成一個正正方方的形狀,像是從來沒有用過一般。然後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將厚重的窗簾拉了開來。

屋外正是個晴天的上午,碧空萬裏,陽光很好,溫暖卻柔和。

本來幽暗的房間像是瞬間被光線入侵一般,連角落都亮了起來。

“你幹什麽!!”白斯齊的表現就像是一個從未見過陽光的吸血鬼病人一般膽怯,他厲聲尖叫了一聲,然後用雙手遮住了自己的臉,驚慌失措的拽起被子,想把自己藏進去,“把窗簾拉上!!”

沈灼當然不會聽他的話,為了防止偷拍,他將最外面的一層紗簾擋好,但紗簾不會阻隔陽光,屋內依舊光線大亮。

“你準備像只活在地裏的蟲子一樣,躲一輩子嗎?”沈灼在白斯齊躲進被子之前就將病床上的被子拽了開來。

他靠在床邊看著白斯齊,就像是在看一只卑微而可憐的爬蟲類生物。

“或者說,你還等著蘇凈丞養你一輩子?”沈灼瞇起了眼睛,聲音非常溫柔,像是在訟詩一般悠然而平緩,“劃算嗎?靠著他,你真的不怕他把你一腳踹開?”

沈灼從兜裏摸出一支煙,顧忌著白斯齊的病情到底沒有點燃,只是夾在手指間湊近鼻子聞了聞,又將香煙放了回去,接著補上一刀:“你就不怕,現在還有病房住?再過一兩年,你就該去住瘋人院了?”

縮在床沿邊上的白斯齊一直非常平靜,直到聽見最後一句話突然劇烈的顫了顫,他猛然直起身子:“他不會讓我去瘋人院的!”

沈灼低低的笑出聲來,他走到桌邊拿起水杯抿了兩口,潤了潤嗓子,轉過身道:“誰知道呢?白斯齊,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偏執,怕光,易怒。你說,你像不像一個瘋子?”

“你也知道蘇凈丞家裏最近事事不順,他自然顧不上你。等他處理好了家事,你覺得,他會對你手下留情嗎?”

從白斯齊的角度看過去,沈灼正巧正在窗邊,和他第一次看見沈灼一樣,那個人臉上連笑意都仿佛是計算好的模樣,他站在那裏不緊不慢的上上下下丟著果籃裏取出來的一只蘋果,玩得挺樂呵,一個眼神都沒往他這邊看。

白斯齊突然覺得全身發冷,他認認真真的看了一眼沈灼,他垂著眉眼,站在窗邊的陽光裏,顯得格外溫和。

可他的話卻深意滿滿。

在這樣的一瞬間,白斯齊突然發現,沈灼根本遠沒有看上去的那麽無害。

“你想做什麽。”白斯齊終於深吸了一口氣,他努力坐直身子,讓自己顯得不那麽脆弱不堪,“你特意跑過來一趟,不會就是來跟我說蘇凈丞多麽多麽不好吧?”

沈灼將向上拋的蘋果接住,然後擦了擦,順口咬了一下,露出一個笑來:“當然不是,我看上去那麽閑?”

白斯齊重新想了想沈灼剛剛說過的話,皺起眉:“你想從我這裏要什麽,或者,你想知道什麽?”

“跟你要什麽?”沈灼揚起眉看了白斯齊一會兒,輕聲笑了笑,搖搖頭道,“白先生,你這裏恐怕還真沒我想要的東西。不過我想問你個問題。”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白斯齊向床頭的方向靠了靠,努力拉開了一些與沈灼之間的距離,眼帶警惕道。

沈灼彎了彎嘴角,溫聲道:“你當然可以替蘇凈丞保守秘密,不過你變成今天這樣就是他造成的吧?與其信他,不如信我。”

“信你什麽?”

白斯齊嘲諷的看著沈灼,“難道讓我相信你和蘇凈丞不是一條船上的人?沈灼,蘇凈丞待你如何,別人不知道,我的眼睛可沒瞎。”

沈灼沒搭理他,又吃完了一個蘋果,將果核一起丟進了垃圾桶,好脾氣的看了一眼白斯齊,語氣非常無奈道:“看在今天吃了你的慰問果籃的份上,不和你吵。自己考慮吧,想清楚了給我電話就行。”

他本來也沒想一次就從白斯齊這兒打聽到什麽,只是來碰碰運氣,看這樣子白斯齊似乎也不準備告訴他,沈灼便懶得再糾纏下去。

沈灼將病房內的窗簾重新拉了起來,房間瞬間變重新回到了幽暗裏,他看了看依舊靠在床邊沒什麽反應的白斯齊,擡步往門口走去。

“今年是第三年了……”

在重歸黑暗的房間裏,白斯齊的聲音顯得非常清晰。

沈灼停下腳步,輕聲道:“哦?”

“三年前我才剛出道,那時候經紀人不好,被騙去陪讚助商,才碰到的他。”白斯齊的語氣顯得格外寂靜,帶著顯而易見的痛苦和糾結。

沈灼將煙放在嘴邊又放回去,幾個動作下來還是有點不耐煩了,夠了勾嘴角道:“很美的愛情故事,白先生,我對這個沒有興趣。”

坐在床邊的白斯齊頓時一楞,還包著繃帶的臉朝沈灼看了過來,一臉的不可置信:“難道你不是想問我關於蘇凈丞的事兒!?”

“……”你偶像劇拍太多了吧!

沈灼覺得頭疼的格外厲害,他終於“啪嗒”一聲將嘴邊的煙點燃了,一點點淡淡的煙味順著房間飄散開來,昏暗的屋內也只有煙頭明明滅滅的分外顯眼。

沈灼終於緩緩壓下了火氣,他嘆了口氣:“白斯齊,我又不是娛樂小報的記者,不關心你和蘇凈丞的愛恨情仇。”

白斯齊的杏眼瞪得溜圓:“那你想知道什麽?”

沈灼將煙湊在唇邊,問道:“你被綁架的那天,詳細情況你還記得麽?是誰綁的你,有看到正臉麽?”

白斯齊被問的楞了一下,似乎完全沒有想到沈灼會問他這個問題,他仔細想了想,才慢慢道:“那天本來我有一個通告的,經紀人說早上過來接我。”

“但是那陣子情況比較亂,而且那天早上,我接到了蘇伯父的一個電話……”

沈灼立刻抓住了話裏的信息:“蘇凈丞的父親?”

白斯齊似乎沒有能理解沈灼為什麽這麽大反應,他點了點頭:“是的,他說他看到了我和蘇凈丞的新聞,想和我見個面。”

沈灼神色一凜:“所以你推了那個通告,臨時決定去和他見面了?”

“沒錯,我按照蘇伯父給的那個地址自己開車過去,然後半路就出了事兒……”白斯齊在被沈灼按照整個事情經過順了一遍之後終於有了幾分清醒,“你是說,蘇伯父才是害我的人?”

沈灼彎唇一笑,溫聲道:“這是你自己說的,我可沒有這麽說。”

白斯齊變了臉色:“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沈灼吸了口煙,慢慢吐出一個煙圈道:“你被抓了以後還有聽到什麽話,或者碰到什麽人嗎?”

白斯齊此時的註意力已經全部放在了蘇博身上,聽到沈灼的話後連遲疑都沒有的立刻回答道:“我被蒙著眼睛,只聽到他們打電話,然後他們問我的話都是電話那頭的人讓他們問的。”

沈灼微微點了點頭:“都問了你什麽?”

“問得很雜!基本上都和蘇凈丞的公司有關系。”白斯齊已經有點不耐煩了,語氣顯得有些暴躁,“這不都是蘇博做的嗎?你怎麽不直接去問蘇凈丞?!”

沈灼沒說話,看了白斯齊一眼,輕聲問了一句話:“最後一個問題,你有聽到他們怎麽稱呼電話裏那個人嗎?”

“稱呼很奇怪……叫什麽,石花先生?還是十畫先生,那些人的口音很重。”白斯齊冷笑一聲,“問完了嗎?問好了能出去了嗎?”

十話先生?

沈灼沈默片刻,頷首道:“答應你的我會做到。有事可以直接聯系我。無論你以後還想回娛樂圈,或者想轉幕後,力所能及範圍之內,我可以幫你一把。”

白斯齊“嗤”了聲:“重回娛樂圈?用這張毀容臉嗎?”

沈灼掐了煙頭,將眼底丟進垃圾桶裏,眼底閃過一絲涼薄的笑意。

他的聲音放得很低:“是啊,如果你想不通,想弄死蘇凈丞或者蘇博的話,我也可以幫你,只要你按我說的做。”

這話說的非常輕松,像是閑聊日常的天氣,白斯齊僵了片刻,下意識擡頭去看沈灼。

沈灼也正看著他,眼底皆是溫和,不見一絲戾氣。

“等你電話。”沈灼向他搖了搖手,轉身從房間裏走了出去,像是隨口一般道,“順便勸你一句,你的智商,最好以後還是別混娛樂圈了。”

門口的保鏢已經換了一撥人,估計是輪班制,見他出來鞠了個躬:“沈先生好。”

沈灼略帶驚訝道:“你們認識我?”

“蘇先生跟我們提過您,說如果您來探望白先生的話不用攔著。”兩個保鏢都挺有禮貌,“之前那一撥人是‘星輝’娛樂派過來的。”

“哦……這樣。”沈灼點了點頭,敬佩道,“辛苦了,那我先走了。”

沈灼從住院部出來坐回車裏,打開手機屏幕,進入手寫功能——十畫。

石花?十畫?

還是,華先生?

家族之間的事是蘇凈丞絕對不會提起的,沈灼翻了翻最近的時事新聞,還真的找到了一條。

按理說蘇老爺子退下來,華家的人應該是這個位置的不二人選,但偏偏蘇老爺子之前做了安排,三兩下之後,竟然把另外一個人扶了上去。

華家和蘇家本就所站陣營敵對。可惜華家沒有蘇家這輩幸運,家裏有戰功的老一輩走的早,到了中年這一輩只能靠自己奮鬥,好不容易有了點起色,卻被蘇老爺子這一幹涉,所有謀劃皆成了泡影。

各為其主的確沒錯,有仇報仇也沒錯,若說有錯,只能錯在不該搭把他搭進去。

華林……

沈灼翻開了這個人的搜索欄信息,仔細翻了一遍,然後他將手機放在一旁,閉上眼睛靠在了靠背上。

好一個十話先生。

上一世那些人也叫他,也是電話裏,時間過去太久,沈灼差不多都快要忘記了這個名字。

今天又被白斯齊提起,沈灼終於想起來探究一下這到底是誰的名字,亦或者說,上輩子究竟是誰站在背後捅了他致命的一刀。

“嘿,蘇家那邊一點妥協的意思都沒有,咱麽咋辦?”

“沒聯系上蘇凈丞?”

“沒,聽說出國了!真不趕巧!”

“老板那兒怎麽說?”

“先生說不能讓他舒舒服服的回去,怎麽也得給個教訓!”

“那就捅他幾刀!嘿嘿,看那人身體也不太好,估計要遭罪咯!”

沈灼永遠都記得這幾句話,午夜夢回之時,這幾句話像是惡鬼纏身一般擾得他無法安眠,讓他永遠記得他將永遠仿若游魂一般的存在於這個世界,讓他恨不得生生食之骨肉。

華林,蘇家,蘇凈丞……

很快了,那一天很快就要來了。

放在旁邊的手機震了兩下,沈灼順手接了起來,心情挺好的隨口扯謊道:“Aimee,你別催嘛,我在路上堵車呢~等等就到公司了。”

Aimee“呵呵”兩聲,她也聽出來沈灼心情不錯,當下毫不客氣的揭發道:“是嗎!堵車馬路上能沒鳴笛聲嗎!你當我小學二年級嗎!”

“……哈哈。”沈灼摸了摸下巴,“我等等就回去了。”

經常被騙的Aimee這一次完全沒被騙過去,不過也沒再糾結這個問題,反而對沈灼道:“剛剛我在蘇氏秘書組工作的一個小姐妹給我電話,說蘇凈丞今天上午竟然看墓地去了,蘇家老爺子不會是有什麽三長兩短吧?沈總,我們要不要跟進一下?”

沈灼想了想蘇家那個紅光滿面的老頭,汗顏道:“完全沒聽說這件事……他去看哪兒的墓地?”

Aimee似乎也沒想到沈灼的註意力竟然是在墓地方位上:“東城新開發的一塊高級公墓,地址我微信發你。沈總,我要繼續跟進嗎?”

微信上Aimee的頭像亮了一下,隨即發過來一個地點,沈灼仔細一看,瞬間楞在了原地。

這座陵園的名字……他在夢裏見到過,而且還不止一次。

Aimee半天沒聽到沈灼的回音,又問了一遍:“沈總?”

沈灼像是被喊醒了一般,張了張嘴卻什麽話都沒說出口,只能咳了兩聲,才緩緩道:“不了,這件事你先別管。我自己過去看看。”

作者有話要說: 蘇渣渣:所以,給自己和老婆挑陵園,被當場發現了怎麽辦?在線等,我有點急_(:з」∠)_

沈灼:滾,自己去死。

許一:哇這一章我也沒有出現!!!難過的哭出聲!

岑今:已經N章沒有出場的笑看樓上。

蘇格:所以我就是個花瓶???

郁臨江:抱起老婆笑看樓上所有單身狗。

溫裴:靠你才是我老婆!

好長的小劇場→_→

——

謝謝大家的營養液!昨天更晚了。。今天早點更,今天的我可是非常的粗長而美味呢!挺胸!

明天開始還是晚上八點更新哈^_^

啵啵啵啵啵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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