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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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章

照片顯然是剛洗出來的,紙張的棱角顯得十分鋒利。

蘇凈丞將那一疊照片砸出來的時候用力過猛,最後幾張照片在他的右手上劃出了一道很深的血痕,很快就有殷紅的鮮血從傷口裏慢慢滲了出來。

廳內的光線打的很亮,沈灼自然能很清晰的看到蘇凈丞右手上漸漸出現的血跡。

他在見到蘇凈丞的一瞬間楞了很久,然後強迫自己放松下來。

沈灼瞥了那人一眼,收回視線,然後彎下腰將紛紛揚揚灑了一地的照片逐一撿了起來,重新合成了一疊。

照片上的內容很統一,全是同樣的兩個人,他和許一。

很明顯是沈灼從五谷粥坊出來之後蘇凈丞派人跟上了他和許一,然後才有了後面的偷拍和沈灼的虛驚一場。

為了不給許一制造多餘的壓力,從事發當時一直到下車之後,沈灼一直都沒有表現出來太多的情緒問題,但被拍到實景是一件相當麻煩的事情,所以他才會及時給Aimee打電話讓她盯著。

卻沒想到這一切的麻煩都是蘇凈丞給他制造的。

現在這個麻煩制造者還找上了門來。

沈灼覺得頭痛極了,連看一眼蘇凈丞逗覺得非常厭煩,他將隨手翻過的照片丟去了一邊,推開站在門口的蘇凈丞,走進了客廳裏。

“你用備用鑰匙開的門?”沈灼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在沙發上坐下來,投了個眼神在蘇凈丞身上,十分冷淡道,“蘇董,這是擅闖民宅,知道麽?”

蘇凈丞氣得全身都在抖,他指了一下被沈灼放在電視櫃上的照片,恨聲道:“是,我闖了!你不服去告啊!我要是不來,你是不是有一天要把那小白臉帶到這兒來!睡你那張床?!!”

這句話像是從胸腔裏硬生生的壓出來一般,聽起來格外狠厲,像是要響徹整間房子。

沈灼卻像是完全沒有被這句話嚇到的樣子,他從衣兜裏摸出煙盒,從裏面取了一支點燃,慢悠悠道:“小聲點,夜深了,別吵到我隔壁鄰居。”

蘇凈丞的怒火全被堵了回來,他氣變了臉色,沈默半晌,突然神經質的笑了一聲:“沈灼,你是不是……特別煩我?”

沈灼將煙湊在唇邊吸了一口,悠然的翹起了二郎腿,聞言轉了轉身,瞥了蘇凈丞一眼,輕笑道:“蘇董多慮,我現在只是比較好奇,你從哪裏知道我備用鑰匙的習慣?”

在知道蘇凈丞用備用鑰匙進了他家之後,沈灼下意識出了一身冷汗,他突然想到一種很可怕的可能。

潛意識告訴他不要多想,但理智卻告訴他一定要想。

蘇凈丞低頭去看坐在沙發上的沈灼,那人根本沒有看他,一邊翻手機一邊抽煙,悠閑的不得了。

“我……“蘇凈丞眼底閃了閃,似乎想了一下,才開口道,“自然找了私家偵探。”

這話聲音聽著弱了不少,仔細辨認的話似乎還帶著點心虛,只是沈灼自己現在不願意往那方面想,一聽到這個看上去挺合理的解釋,便默認就是這樣了。

人活著,為了活得好一些,總要學會自我安慰。

沈灼想,總不會那麽巧的,他也不會,連續兩次都栽在這個人手裏。

“高明,也不知道跟了我多久,到底是有錢找來的高手。”

沈灼吸了一口煙,吐出個煙圈,將重量全部交在沙發上,似笑非笑道,“說起來,要不是你今天找人偷拍,恐怕我也不會拉許一那一下。更不會,讓你看到這麽親密的照片了。”

“看上去你好像不太高興,”沈灼瞇起眼笑道,“你總不會告訴我,你愛上我了吧?蘇凈丞?”

蘇凈丞像是被砸了一記重拳,硬生生摜進了地裏,半晌竟然都沒有動靜,只是死死的看著沈灼,眼底卻幽深一片,像是夾雜著怒火,懊悔,沈默和說不出的情緒。

沈灼倒是不在意蘇凈丞說不說話,他和蘇凈丞的關系已經越來越僵化,將來總有一天要撕破臉皮。

既然這一天遲早要來,他便不在乎這一天是早是晚。

“自食其果的感覺好嗎,蘇董?”沈灼微微抿起一個笑來,整個人顯得格外柔和,他坐在那裏,斯斯文文的看著蘇凈丞。

那眼神其實只是沈灼最平常的事不關己,蘇凈丞卻覺得他看著自己的眼神仿佛在憐憫。

是在憐憫他遲遲晚到,卻已錯過了最好的時機。

蘇凈丞覺得大概是他把室內的空調開得太大,才會覺得逼仄的難以忍受,他看了一眼面前的沈灼,一模一樣的樣貌,卻再沒了對他的溫柔。

那個人現在真的如他的名字一般,帶著燒灼般的熱度,將他席卷到撕心裂肺。

蘇凈丞就那樣站了很久。

久到沈灼已經抽了一支煙,將煙蒂丟進垃圾桶,終於失去了耐心,站起身看了看他,道:“蘇董還準備繼續在這裏罰站?不必吧,找了個私家偵探而已,這不是你最愛做的事麽?”

沈灼繞開蘇凈丞,拉開客廳門走了出去:“我要洗漱休息了,沒其他事的話,恕我不接待了。”

眼見著沈灼已經走出了客廳,他的身影高挑而瘦長,從蘇凈丞的角度看過去,沈灼的腰身嵌在緊實的雙腿之上,包裹在白色的襯衫裏。

那雙修長的腿曾經無數次攀著他,央著他求著他,兩個人一起享受過這個世界上最多的快樂。

那個人沒有好的廚藝,每次下廚房都會弄一身傷,極其抱歉的看著他,然後問他要不兩個人一起出去吃飯;那個人會關心他,會對他笑,滿足他的願望,像是對待此生摯愛。

那個人將“鼎丞”帶上了最輝煌的路途,而等到“鼎丞”站在最高處的時候……

他不在了。

現在,這一切都被毀了。

蘇凈丞順風順水的活了二十八年,無法無天又囂張恣意,他的人生向來圓滿無缺。

而直到現在,他終於感受到了疼。

之所以臨時變更行程從美國提前回來,蘇家的確算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卻是蘇凈丞自身的原因。

他將白斯齊安排在自己的公寓裏,的確是有要吸引火力的意思,卻同時也安排了幾個保鏢跟在他身旁。

蘇家的對手他自然清楚,也特意叮囑過白斯齊一次,卻沒想防得了外人,卻沒防住自家人。

蘇博對他的不滿蘇凈丞當然知道,卻沒想到蘇博竟然將這件事捅給了老爺子。

蘇老爺子也聽了最近的新聞,老人家十分傳統的認為同行之間會影響到蘇凈丞的前途,又覺得自己從小謹小慎微的二兒子做不出來傷天害理的大事,於是默許了蘇博的行為。

是蘇博將白斯齊放給了對手,又進一步刺激了那群亡命徒,這才鬧出了這件事。

而前因後果,他解釋不了,也沒機會解釋了。

這件事傳到蘇凈丞耳朵裏,人沒死,他到松了一口氣。

人命關天,很多時候只要人活著,許多事都還有轉圜的餘地。

但自從那天晚上,蘇凈丞開始做一個很奇怪的夢,他夢到他去祭拜,既不是拜先祖,也不是拜親人。

他去往同一個墓地,同樣的路線,只有他一個人,而且每次都捧一束九十九朵的紅玫瑰。

剛開始蘇凈丞覺得很可笑,誰祭拜別人送玫瑰呢?

最初的夢裏他看不清碑上的字,第二天也沒有,等到第三天做夢,蘇凈丞終於看到了墓碑上的字——

那是沈灼的名字。

生卒日期就刻在名字的下方,蘇凈丞幾乎下意識的想低頭去看,卻突然醒了過來。

不知道是出於何種心理,蘇凈丞突然想知道自己下一個夢境,他甚至在第二天提前上/床入睡,可是這個夜晚卻沒有做夢。

之後的幾天,蘇凈丞再也沒有夢到過任何和之前有關的夢境,像是夢神與他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後悄然離開。

而蘇凈丞卻覺得心慌,他突然非常想見到沈灼,但理由卻不能言明。只能以家事為由改了行程,提前回國。

回國的幾個夜晚也依舊安靜,直到昨夜,他終於又夢到了沈灼,不,應該說,是年齡要比現在大一些的沈灼。

夢裏的那個人看上去和他更加親昵,他夢到兩個人之間床/上的糾纏,兩個人的拌嘴爭吵,和兩個人一起如普通情侶一般的生活日常。

蘇凈丞夢到自己將沈灼安置在市中心的公寓裏,然後飛英國搭理那邊的資產,順便和蘇格一起度過了自己的生日。

臨走之前他讓沈灼親他一下,夢裏的沈灼便真的很乖的親了他一下,對他微笑,說:“我等你回來。”

可是沈灼沒有等到他回來。

是的,蘇凈丞終於在這個晚上夢到了沈灼死時的場景,他像是在觀賞一場最殘酷的電影。

看著亮晃晃的刀刃刺進了沈灼的肚子,鮮血瞬間就染透了那件蘇凈丞十分眼熟的白襯衫,他看著那些兇手揚長而去,看著沈灼靠著樹幹慢慢坐下來,用手堵住傷口,似乎想緩解一下血液的流速。

那件白襯衫,蘇凈丞幾乎是立刻就想了起來,那是他之前送給沈灼的一件生日定制款。

可是這件定制款卻是他助理挑的。

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偏僻的郊外始終沒有人煙,他看到靠在樹幹上的沈灼似乎慢慢擡了擡頭,像是在看天上的什麽東西。

蘇凈丞立刻跟著沈灼的視線向上看去。

夜空明亮,沒有星星,只有一輪圓圓的月亮。

是滿月了。

蘇凈丞似乎聽到沈灼悠長的一聲嘆息,那聲嘆息像是剜進了他的心裏,生生的拽出了新鮮的血肉,疼得撕心裂肺。

他看到沈灼的臉上極為無奈的笑了笑,那個溫潤無比的男人用眼神遙遙的看了一眼漆黑無比的馬路,眼神平靜,像是放棄了所有的希望。

“算了……”

蘇凈丞終於聽到了沈灼最後的聲音。

那聲音像是最後一道催命符,將那把無形的,尖銳無比的利刃,深深的,毫不猶豫的戳進了他的胸口。

作者有話要說: 蘇渣渣:好痛。。不能呼吸了。。

沈灼:哦。

大概交代了一下,以後還會補充一點關於前世方面的……嗯,偷偷捅刀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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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這裏是你們最喜歡的存稿箱菌!由於我不是智能滴所以不能統計地雷雷啦,作者菌讓我幫忙謝謝大家!深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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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覺得虐得愉快的話可以拍拍手!虐得不夠的話可以跺跺腳!想毆打在外地作者菌的話可以讓我幫忙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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