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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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電話震了幾下,岑今一看就是沒睡著,幾乎是秒回道:“怎麽,你不相信?”

沈灼沒搭理他這句話,拿著手機回到臥室,把自己陷進大床裏。

很軟,舒服而充實。

沈灼低低的喟嘆了一聲,在拿過手機看,岑今果然已經發來了好幾張照片。

他點了幾張查看原圖,照片看上去都是偷拍的,角度不太好,但是也勉勉強強能看清照片上人的面容。

其中的一人在他記憶裏已經非常模糊了,但從童年到看見這幾張照片為止,那個人的臉似乎沒有怎麽變化,看上去還是依舊俊朗,像是歲月從來仁慈,未曾對他留下痕跡。

沈灼突然就想起了自己的母親,被生活壓彎了腰的母親,只能以不斷毆打他來發洩內心的痛苦的,卻還是養大了他的母親。

這是他的童年,而這兩個人卻都已經不在了。

沈灼想摸一支煙來抽,但煙盒又是空的,他今天抽了兩盒,自己都覺得不能再抽了。只好吶吶的收回了手,將視線投放在照片裏的另一個人身上。

那個男人他倒是很眼熟,經常出現在總電視臺的大型晚會名單上,又同時擔著宣傳部的要職,跟蘇家老爺子出席過不少重要的會議。

照片裏的兩個男人都是家居服,在客廳裏擁抱親吻,甚至還有幾張限制級的圖片,蘇家三叔埋頭在沈非身下,而沈非仰著臉,面色迷離又恍惚。

和他們呈現給其他人的形象不同,照片裏的兩個人之間暧昧而親昵,宛如熱戀的情侶。

沈灼覺得自己心裏有些惡心的錯覺,只能坐起身來,他幹嘔了幾下,卻什麽都沒有吐出來,只是滯澀的厲害,怎麽也睡不著了。

他最後還是從床上爬了起來,翻開抽屜找了找,好煙沒了,倒是還有幾盒他沒去“鼎丞”前偶爾抽一根的駱駝牌,便宜,煙味很嗆人。

沈灼拉開窗戶,開了一盒,裊裊升騰的煙霧順著窗擴散開來,終於讓他漸漸平緩了下來。

他將照片全部導入電腦備份,加上之前齊遠洋給他發過來的蘇氏總部近期賬目流水,捏造了一份蘇氏三叔逼死沈非的扯淡故事。

換了虛擬IP地址,沈灼在幽幽的燈光下,將這些東西全部搬上了全民最常用的門戶論壇。

門戶論壇裏從來都不少娛樂媒體的潛伏,而八卦讓人振奮,哪怕已經是夜深人靜之後,也有不少夜貓子飛快的把帖子頂了起來。

瞬間剛發的帖子回帖人數就破了五頁,沈灼合上網頁,又給公眾舉報的郵箱投了一份同樣的東西。

的確是蚍蜉撼樹,但慢慢的動搖,總有一日蘇家的天會塌下來。

他有耐心,並且等得起。

做完了這一切,沈灼將IP地址切了回來,關掉電腦,重新躺回床上,終於有了困意。

半醒半睡之間,沈灼又夢到了那座墓。

和現在的季節不同,沈灼這次的夢裏是個冬天。

下了大雪。

他還是被固定在一個位置,動彈不得。

陵區的擺設倒是沒有變化,每個墓碑間的相隔距離很遠,道路依舊是兩旁十分高大挺拔的松柏。

此時樹枝上壓了厚厚的積雪,天上還有新的雪花在逐漸飄落下來。

價格昂貴的身後之地有錢請清潔人員每天打掃,在這種下雪的天氣清潔人員也沒有休息,他們穿上雨衣,拿著工具,不斷的把新飄下來落在墓碑上的雪花清掃掉,再用幹凈的布料擦拭墓碑前的平臺。

掃雪的任務比較繁重,這天有幾個清潔人員一起工作,京城的雪天冷得要命,他們搓著通紅的雙手,偶爾低聲聊幾句天。

像是怕驚了已逝之人的安眠。

沈灼的墓碑上也蓋了不少積雪,厚重得快要看不清上面的字。他們一排清掃過來,馬上就要輪到他了。

知道自己無法從這裏擺脫出去,沈灼便索性耐下性子等著那些人過來給他掃雪,還苦中作樂的思考了一下不知道小刷子在身上揮舞是什麽感覺。

可是沈灼到底還是沒有體驗到清潔員工的掃雪服務,眼見著就要該他的這座墓時,沈灼聽到了一個非常熟悉的聲音。

那個聲音裏還帶著點喘,像是從大老遠的地方趕了回來一樣,氣息不勻,而且急切:“別動他!”

真的是很熟悉的聲音,兩人分分合合那麽久,沈灼閉著眼睛都能聽出來。

是蘇凈丞。

沈灼移動不了,便努力用視線餘光往那邊瞅。

還是記憶裏那個人,他穿了一件灰色的風衣,疾步走來,臉上沒有一點點笑意,看著清潔人員的眼神活像是被搶了老婆。

他瘦了很多,面色蒼白,衣服像是包在身上,顯得整個人越發高挑而桀驁。

蘇凈丞手中拿了一把黑色的傘,卻沒有撐開,他從大雪中疾步而來,紛紛揚揚的雪花從他的肩頭蓋了下來,落在他長長的睫毛上,頭發上,看上去顯得格外滄桑。

“你們……別動他。”

沈灼看到蘇凈丞閉了閉眼睛,又低著聲音重新說了一遍,然後他轉過身對工作人員點了個頭,終於完整的說了一句:“我來給他清理,你們去別處吧。”

清潔人員看上去是認識蘇凈丞的,見他親自過來了,便繞過了沈灼的碑,與蘇凈丞打了個招呼道:“蘇先生最近工作忙嗎?有一陣子沒見你啦。”

蘇凈丞將那把黑傘打開,撐在了沈灼的碑上。

傘面很大,將沈灼擋的嚴嚴實實,像是一個非常堅定的保護圈,一絲雪花也沒有漏下來。

“最近身體不好,剛剛才從醫院裏出來。”蘇凈丞的語氣顯得非常無所謂,他將撐著的那把黑傘又扶了扶,立得端端正正。

清潔人員對蘇凈丞的動作似乎見怪不怪,隨口問了他一句:“蘇先生,要給你點抹布和掃帚嗎?雪大喲,怕是不好掃呢。”

蘇凈丞彎下身,用手抹開了沈灼碑上擋著他名字的雪。聞言轉頭,似乎不太滿意的看了那幾個工作人員一眼:“不用,你們去別處吧,我想他喜歡安靜一些。”

清潔人員在雜志上曾經見過蘇凈丞的照片,眼看著人不高興了,便不再多言,三三兩兩的走了。

碑前便只剩下沈灼和蘇凈丞兩個人。

蘇凈丞撫了撫碑上沈灼兩個字,然後從另一只手提的紙袋裏取出幹凈的布料,一點一點擦掉了這座墓碑上的積雪。

觸感太過真實,沈灼覺得自己被摸來摸去,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蘇凈丞那雙手簡直和自己的墓碑差不多一個溫度。

冰涼冰涼的,一絲兒人氣都沒有。

好不容易終於等蘇凈丞擦完了,沈灼深吸了口氣,還沒來得及把氣吐出來,就看到蘇凈丞垂頭,在他的碑上極輕柔的吻了一下。

“……”如果不是夢裏的自己動不了,他一定拍死蘇凈丞。

但蘇凈丞顯然不能知道沈灼的想法,他站起身來,又摸了摸面前的墓碑,露出一個很溫柔的笑來,像是怕嚇到沈灼一般的輕聲道:“這可能也是我最後一次看見雪了,不過也挺好,等到了那邊,我可以講給你聽。”

“當時就挑了兩塊相鄰的,就在你旁邊,現在能用上了,我挺高興。”

蘇凈丞的笑意漸漸變深,似乎是真的覺得很好,“我從醫院偷偷出來的,這麽冷的天兒,想來陪陪你。”

蘇凈丞摸出煙盒,燃了兩根,將其中一支放在沈灼墓前,又將另一只湊在唇邊,吸了一口,吐出一個煙圈。

蘇凈丞瞇起眼睛,兀自笑了笑。

他想了很久,還是異常堅定開了口,語氣裏帶了些陰鷙,又似乎非常無奈,“我估計你不想死後還躺我旁邊,不過沒辦法,誰叫我們之間是你先死呢,選擇權還不是在我。”

“沈灼,我不會讓你離開我,就算死了也一樣。”

這句話像是劃破了時空的阻隔,透過白玉石碑的縫隙,一字不差,清晰無比的傳入了沈灼的耳朵裏。

沈灼幾乎是下意識看了一眼自己旁邊的那塊碑,視線餘光勉強能看清上面的字。

碑上也覆了積雪,勉勉強強只見三字:蘇凈丞

灰色字。

人還未逝,碑卻先立。

沈灼打了個寒顫,終於硬生生的從夢裏嚇醒了過來。

他伸手想摸手機看看時間,摸過去才發現手機在響,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被夢嚇醒的還是被手機鈴聲弄醒的。

沈灼從床頭取過手機,發現來電人又是蘇凈丞。

“……”被這個名字弄得人生灰暗的沈先生按開了通話鍵,對著那頭劈頭蓋臉道,“蘇凈丞,兩點半了,你要上天嗎?!”

沈灼的聲音裏還帶著朦朧的睡意,和一點點被吵醒的怒氣,他的音色一向柔軟,就連發火都不顯得淩厲。

蘇凈丞逐漸開始發現自己可能中了一種叫沈灼的毒,剛開始只是覺得兩人床/上契合,後來喜歡他的那雙眼睛,再到他的笑,再到他的五官。

他開始喜歡抱著沈灼睡,勾住他的腰,讓他整個人都陷在自己懷裏。

可惜沈灼不怎麽喜歡他,一次次的拒絕中,蘇凈丞覺得自己的底線越來越低,直到今晚吵了沈灼的睡眠,終於惹惱了他,挨了訓,心裏竟然還有點小學生做了壞事似的高興。

蘇凈丞揉了揉眉心,嘆了口氣:“寶貝,又吵你了?”

“蘇老板,給人打工也是要睡覺的。”沈灼被折騰的一點好氣都沒有,“沒事我掛了。”

“別掛!”蘇凈丞趕緊攔住,好聲好氣的低著聲音道,“好了,是我不好。明天晚上我就回來了,來接我,好不好?”

沈灼翻了個身,突然想起了自己睡覺之前做的事兒,這才勉強耐下了性子,似隨口道:“不是還要過幾天嗎?”

“家裏出了點事兒,行程提前了。”

蘇凈丞聲音裏也有些疲倦,像是好不容易才抽出了空閑,他似乎在電話那頭吩咐了幾句什麽,才又接著道,“就是給你說一聲,要是記者摸到‘鼎丞’那邊,你全部擋回去,擋不回去的就等我回去處理,別自己擔著。知道了麽?”

作者有話要說: 沈灼:你可別是個傻的吧……

蘇凈丞:_(:з」∠)_

——

謝謝 短笛 菇涼的地雷~

——

突然發現昨天的留言好少!哇你們變了!你們偷懶了!

作者菌有點森氣,沒有給你們麽麽噠,並叉著腰向你們扔出了一只蘇渣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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