閨秀們絞盡腦汁，從頭發絲到腳底，用盡了法子讓自己看起來美到與眾不同，奪人眼球。無異於走紅毯似的爭奇鬥艷。

這一次九王爺生辰宴會，卻是隆重非常。鑒於九王爺為人處世向來低調，尤其不喜與女子靠近。帝都之內的女賓們，有的僅僅來過這正院，偌大的九王府從來就沒逛過。

如今整個王府大院被全部打開。

芬芳的植被，假山流水，種植的玉樹臨花，都被展示出來。

再加上女客們各出新意的裝束，簡直將這裏映襯得猶如天庭豪宴般令人垂涎非常。

雲錦繡就覺得自己今日的穿著太過奢華，很引人矚目。但是等她處在這碧玉環山，曲樓回廊，華美寬闊的宴會場中時才知道。自己這個打扮根本不算什麽。簡直扔人海裏，都撈不出來。

不遠處刑部尚書之女裴煙依盈盈走過來，她穿著撒暗花銀紅刻絲羽緞百褶裙，裙邊處雀羽凜凜，曳地而來。梳著流雲髻，青絲中斜插一根蝶形翡翠碧玉累絲簪，與旁邊粉色的流蘇交相輝映。隨著款款步伐，流蘇伏風而動，撩起腮邊青絲幾縷。她明眸皓齒，身形婀娜多姿，含笑望著雲錦繡，“四小姐，有禮了。”

說這話時，她抽空打量了眼面前的雲錦繡。

但見這位相府四小姐一襲墨絳紅闌夜長裙，及腰裙處盤著珊珞彈墨錦邊紋，猶如一縷縷黎明前的曙光，刺破黑夜，流華四溢地暈染出來。她的眉眼精致無雙，明眸如雪，剔透瑩亮，耳邊一雙吉祥如意墜。發間斜插一枚簪釵飾物，那是個精致小巧的……木雕的床榻？

裴煙依目光落在雲錦繡的發間，當看到那小巧的木雕刻出來的床榻時。她神色滯了滯，閃過一縷不自在。但很快揮之不見，再道，“昨日聽父親說，四小姐診治舞公子已經有了眉目。不知今日能否聽到好消息？”

撇開雲錦繡腦袋上戴著根亂七八糟的簪子不說。從頭到腳，哪怕是眼睛，她看起來還是很正常的。

於是裴煙依毫不留情，一開口就直殺對方的軟肋。把舞驚鴻給提溜出來。她並不問生死否。只問是否有好消息？雖然話中有所餘地，但是“舞公子”一事已經傳遍帝都。哪家愛看舞的貴族千金不知道呢？

於是當場便有好幾位閨秀圍了上來，好奇而興災樂禍地看著雲錦繡。

如果說雲錦繡救個人之類的，哪怕是她再跑去給牛治病。這帝都之內，也沒人再敢拿“雲獸醫”之類的話來嘲笑她。誰讓她在皇上面前立了功呢。

人有了地位，還是皇上肯定的。那麽再大的膽子，大家也不敢在這種場合譏諷她。

可是現在不同。雲錦繡作死，放著人放著獸不治，跑去治死人。還玩了把起死回生。

作死喲——

死了兩三天的人，她給救活過來。

瞎起哄！

雖然舞公子很美，而來帝都之後，也沒得罪過什麽人。大家對他的死也感到很遺憾。

但是：死了，他本便是死了。

死了，便不可能再重新活過來。

這是鐵律，是大家一慣認同的！

而如果死了的人，也能救過來，那麽從前那些已經死去的人又該怎麽辦？這對他們來講，豈非是不公平？

所以，舞驚鴻不能活。因為他死了呀！

先入為主的觀念，能夠造就人；同樣也能毀掉一個人。

人們認同的死亡，必須如此。若稍一犯秋毫，便是對所有人的挑戰。

看到眼前這一張張美麗的臉頰，上面幾乎所有的神情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訴她，舞驚鴻不能活。如果他活過來，她們會跑去掐死他！

“四小姐，你怎麽會想著醫治舞驚鴻的呢？莫非是想用以提高自己的醫術？”旁邊的禮部侍郎家的小姐，齊佳夜她歪頭帶笑問道。她的眼底尚還染著幾縷嘲弄的笑意。她穿著石榴裙，撒洋緞對襟，淺繡紋的蘇繡裹身。雪白的小臉剔透而精巧，眨著雙大眼睛，水汪汪地朝雲錦繡看來。

這位小姐的淺臺詞是：你想拿死人做實驗麽。真是缺德喲~

雲錦繡使用“探心”，看到了她臉頰旁邊，此刻內心所書寫的心意。

轉眼再朝其他幾位閨秀看去，她們站在一起，像是朵朵繁花簇擁競放，令人目不瑕眼。陡地覽看，令人幾乎識不出是哪張花顏屬於哪一個人。

但是每張臉頰旁邊，沒有一句話是對自己所為，懷有支持態度的。

雲錦繡輕輕嘆息一聲，垂了眸。

“怎麽四小姐，莫非你真的沒法子讓舞公子醒來？！”旁邊一道嬌嗔，驚叫出聲。

這樣尖促而意外，染滿責備和怨恁。

仿佛雲錦繡不讓舞驚鴻醒來，便是犯了天大的罪過。

“你們覺得舞公子是否應該醒來呢？”雲錦繡再度嘆息一聲，剛剛她明明使用‘探心’，把這些閨秀們此刻的心思都探明。她們是不希望舞驚鴻再覆生的。可是現在聽她們這語氣這神色，好像舞驚鴻不醒來，都是她雲錦繡的錯。

果然，做人好難。做個好人更難。

小眠，我們手牽手去做壞人好不好。

雲錦繡用神識與小眠交流道。

可惜經驗值已達負數的她，小眠被折磨的已經處在昏迷階段了。

齊佳夜眼中明鏡，容貌如出水芙蓉般妙語連珠地，緊跟著朝雲錦繡再度續言，“四小姐能夠救活了舞公子，那麽在這個世上，很多死去的人也能被您救活了。”

這話傳出，無疑會給雲錦繡招攬極多的麻煩。

而齊佳夜這般用刀捅人不見血的方式，令雲錦繡不得不多看她幾眼。接著便想到了一些勾連的事情：太師府時竇念穎被齊佳夜侍候著上妝選飾物；蘇尚書府時齊佳夜大聲在沒有人的宅內小花園道上，宣揚竇念穎的計劃。而更早的時候，在三皇子妃的宴會，竇念穎落水幾乎身死，而齊佳夜這個小女孩兒，躲在旁邊，膽明不是她幹的，她的身子卻隱隱發抖。

幾乎在每一個有竇念穎的地方，都會出現齊佳夜的身影。

而竇念穎還有一個好姐妹梅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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