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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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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湛如、符央等人各見了一禮,抱起陳柳霜便走。

太尉被綁得結結實實,向外拖去。他的手下餘孽也漸漸被羽林軍逼到窮途末路,就在這時,太尉突然停止了咒罵,擡起頭來,眼中閃過一絲兇光。大叫道:“殺了那個賤婦!”

那幾個店夥計裝扮的持刀人聞言,突然不要命一般向羽林軍發起攻擊。其中有幾個越出包圍,飛快地向著樓梯上跑去。周延正站在樓梯口,拼命擋住一個殺紅了眼的人。“殿下,快走!”他卻不知道這裏的建築結構,二層是個封閉的空間,靜亭沒有地方可走。

靜亭先是一怔,隨後輕輕一笑,將身體完全靠在欄桿上。下面“公主”“殿下”亂糟糟喊成一片,許多人面露焦急地向樓上沖來。她視線中花白慢慢浮現、彌漫,可混沌中她卻看見他。那麽多人中,她只看見他。一如他看她的眼神,仿佛有什麽重物不斷塌陷碎裂……那眼神只有他們兩個人懂。

湛如將刀扔下,鋒芒在他的面容上輕輕一閃。清如水、寧如霧的眼中,竟露出一抹冰雪初融般的笑。

靜亭也慢慢笑起來,向著樓下道:“我快要昏了,所以你一定要接住我。”她的聲音很輕,甚至帶了些滑膩的溫柔。說完,她便將眼睛閉上,翻身躍下了闌幹。

她覺得在半空中就已經昏了過去,隨後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時,她亦沒有力氣睜開眼睛。只能隱約感覺他抱住她,甚至非常用力,雙手微微顫抖。

羽林軍帶著太尉回鎮北巡撫。符央本打算和他們一道走,隨後進皇城和敬宣說明內情,但是轉頭看了看湛如正抱著臉色蒼白的靜亭上馬車,便還是將事情托付給了周延。

馬車在京城熟悉的街巷之間穿梭。靜亭緊抿著唇,大約是在昏迷中也疼痛難忍,湛如讓她靠在自己身上,一只手繞開她的後背摟著她。車廂裏有一股淡淡的血型味,符央看著窗外,亦沒有說話。

片刻,馬車微微顛簸,靜亭的身子晃了晃。湛如便幹脆讓她側躺下,將她散開的發髻撥到一邊。說道:“大人可是在想太尉的事?”

符央才意識到他在問自己話,點了點頭。太尉的位置很快就會空出來,需要有一人取而代之,一個國家,倘若三公裏面空了兩公,即使不動亂,也顯得過於匪夷所思。

湛如道:“大人心中可有了人選?”

“我是想到一人。可……”可是一旦舉薦此人,朝廷上下勢必嘩聲一片。符央微微皺眉,倘若只是朝臣的攻擊倒也還好,只是不知聖上那裏,會怎麽想。

湛如笑道:“是光祿寺卿徐謹吧。”

光祿寺卿徐謹,就是之前太尉保舉作丞相的那一位。符央有些驚訝湛如竟會猜出來,因為徐謹並不是升太尉最好的人選,但是符央依舊想到了他。因為他認為此人當得這個位置,不論是否是對立的立場。

湛如淡淡一笑,順手將靜亭手中握著的腰佩取出來。她的手本來是緊緊地握著,他一根一根地將手指掰開。

“大人不必多慮,聖上不會為這樣的事猜忌你。”他摩挲著那枚腰佩,“……假以時日,百官之首的位置,必定是你的。”

符央眉眼微微一挑,將視線移開。只聽湛如又道:“倘若是我在這個位置上,我定不會扶徐謹這樣的人。可現在在這個位置上的是你,就在剛才,我突然也發覺,像你這樣的人,做這樣的事,也不錯。”

他笑了笑,繼續道,“朝堂上如此行事者,唯你一人而已。大人不如記著我這句話,人臣富貴,皆在天子之握。多用幹吏,少用清流,可保江山百年平安。”

馬車漸漸慢下來,最後停在公主府門前。湛如小心扶著靜亭,慢慢走下車去。符央單手挑著車簾,直到車上只剩下他一個人,許久,他才像是有些恍然地,下車叫道:“湛如!”

湛如腳步停了停,轉過身來。符央深深望著他。

“多謝。”

114 看取眉頭鬢上

靜亭再醒來,已經是三天後。

太尉挾持公主一案一時震動京城,敬宣也很快得知了此事,太尉變成了前太尉。符央被急召入宮,陪著敬宣審查此事。

公主府門前,車馬絡繹不絕。

京城大大小小的官員,在符央的步步高升和年音封太子這兩件事中,捉到了一絲風向的變化。靜亭這個公主,瞬間變得炙手可熱起來。她醒來之後,不斷有人來“探望”。見了這個不見那個也不好,於是這幾天來,她都躺在床上,支使著綠衣幫她收禮。

“……公主殿下化險為夷,正是殿下洪福齊天,是真龍降世啊!”這會兒,一個前來拜見的官員站在下首眉飛色舞道,“殿下善人有善報,大家都說您是觀音菩薩再世呢。這點薄禮,不成敬意……”

綠衣熟練地將禮單接過,然後隨手放到了一邊的桌上。那官員瞧著桌上厚厚的一疊禮單,臉色不由得一僵,又奉承了幾句才告退。綠衣望著那人的背影,輕哼了一聲:“公主,這人腦子有問題吧。一會兒說你是龍,一會兒說你是菩薩,這種官員怎麽做事啊?”

靜亭和身邊的湛如對望了一眼,笑道:“是啊,改日叫符大人教訓他。”

那天,靜亭醒來的時候,正是半夜。她一動卻碰著了伏在床邊睡著的他,湛如是個一天睡兩、三個時辰也能容光煥發的人。但是她醒來時卻發現,他看上去竟有那麽一點憔悴。

湛如很快也被驚醒,給她背上的傷上了藥,動作極其溫柔小心,又倒了熱水給她。靜亭默默瞧著他做這些,突然想,他就真的,只有一點點喜歡自己麽?

倘若真的只有一點點喜歡,那天為什麽要用那樣的眼神望著她。

“你看家在那裏,國在那裏,君在那裏,父在那裏,偏是這點花月情根,舍它不斷嗎?”她突然想到從前他說的那句桃花扇中張道士罵香君侯郎的話,有樣學樣地念了出來。

湛如微微一怔,片刻,才扶著她的肩輕聲道:“從今往後,只怕我偏是舍它不斷了。”

靜亭則是呆了半晌,隨後當場哭了出來。

在這條獨木橋上,她等了這麽久,他終於回頭。

兩人此番都有種小別勝新婚的感覺,就連靜亭見客時,也要他在身邊陪著。這樣幾日下來,京城中悄悄興起了符大人失寵的傳言,公主殿下貌美的新歡被傳得神乎其神。

靜亭看著面前的銅鏡,裏面映出她和湛如兩人的面容。他站在她背後,拿著梳子為她梳頭。他的動作很慢,也很輕,一梳到尾。他俯下身的時候神情頗為專註,倒映在銅鏡模糊的表面中,兩只眼睛顯得越發漆黑。

從四年前遇到他到現在,在她看來,他的變化只是極微小的一些地方。曾經還帶了一些少年的面貌漸漸褪去,湛如這一雙眼睛生得極美,像是一泓沈而溫的水。

將她的頭發挽了個纘,斜插一支紅珊瑚釵子進去。他按住她的肩,擡頭將鏡中的她打量了片刻,才微微一笑。“這樣要比你往日那個男髻好看些。”

靜亭聽他突然將“好看”二字用到她身上,不由得怔了一怔。摸了摸臉:“是麽?”

她的五官依舊和從前一樣,無甚出彩之處,僅僅是能夠稱得上清秀而已。不過好在湛如似乎也並不是很在乎這些,想來也是,他若是喜歡美人,每天孤芳自賞幾個時辰,也就夠了。

他從背後抱住她,兩人靜靜站了一會兒之後。靜亭突然道:“湛如,我們以後找個機會……私奔吧!”

她對“私奔”一事,幾乎有著常人無法理解的執著。湛如輕笑了一下,柔聲道:“好。”

“料你也不敢說不好……”她瞇著眼一笑,慢慢地道,“哪有你這樣的男寵啊,好大的架子。往後你要是再讓我追著你,我就徹底不要你了。”

湛如聽她開始秋後算賬,不由得有些頭疼:“小靜,我……”

“你還不承認?”

他只得道:“不敢。”

靜亭滿意地點點頭:“嗯。那本宮就罰你……”她面頰稍稍泛紅,挑著他的下頷,在他耳邊說道,“就罰你今晚侍寢吧。”

湛如神情一頓,隨後慢慢笑起來:“是,殿下。”

兩人坐在院子裏閑聊,漸漸地已經到了下午。綠衣這時候從外面回來,對靜亭道:“公主,陳大人請人送了一封信來。”

靜亭道:“不是已經說不見客了麽?”

“那陳府的人似乎有急事,求我一定把信給公主。”綠衣想到方才在門前,陳府年近五十的管家竟然跪下求自己,便不由有些惻隱。靜亭將信接過來,略略掃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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