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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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妙至極。”靜亭嘴角抽了抽,對珷王拱一拱手。珷王向來對她的話深信不疑,笑逐顏開地上了馬車:“山長水闊,本王與公主就此別過。他年得見,再與公主談詩賞月。”說罷吩咐馬車啟程,車輪轆轆,塵沙揚起。另一邊,顧訓也對敬宣、靜亭、符央分別一禮,卻沒有什麽話,翻身便上了馬。

靜亭突然上前一步:“顧將軍!”

顧訓將馬勒住,轉過頭來疑惑地望著她。“將軍,本宮想向將軍舉薦一人。”她將莫名其妙的左青推到馬前,“此人為名門之後,知禮曉義,武藝出眾。願將軍將他收在帳下,或為副將小吏,望將軍栽培。”

左青這才明白靜亭給勤王軍送行,執意要帶上自己是為什麽。不由得大叫一聲抱住她的胳膊:“公主!我不走!”

靜亭望著他眼睛,淡淡說道:“你就想一輩子待在公主府麽,你可能養活你自己、養活綠衣?你願意他人一輩子看不起你?”這件事,她不願意提前告訴左青,是因為知道即使提前勸解他一百次,他也終是“不走”兩個字。昨晚,她和綠衣談過這件事,最後綠衣哭著點了頭。

“我會替你照顧綠衣。”她輕聲卻堅定地說道。

顧訓在馬上等得有些不耐煩,將馬鞭繞了個圈:“這人到底要不要走?”左青望著靜亭,眼中的猶豫終於漸漸褪去,變為濃濃的不舍,他慢慢松開了拉著靜亭的手。

“在下左青,參見顧將軍!”他揚起頭,望著馬上的顧訓。他想,倘若我有一天也像他這樣身穿鎧甲,那鎧甲上的反光也會如此耀眼麽?這樣的想法,竟沖淡了他心底的別愁,血液中有什麽東西仿佛突然醒過來。他面上漸漸浮現出決然的神色來。

顧訓點點頭,令車騎統領來,將左青帶入編中。靜亭望著他的背影直至消失,才轉過頭來對顧訓深深一揖。顧訓亦不多言,只是又點了一下頭,便策馬下令行軍。他雖然什麽都沒說,而靜亭卻知道,將左青托付給他從此便絕對可以放心。

勤王軍陸續開離京城。

送行過後,靜亭心裏多少有些難過,便舍了馬車步行回府。她要步行,符央自然沒有坐車的道理,兩人便一起走回公主府。路上,靜亭覺得他頻頻向自己看來,又幾次欲言又止,便擡起頭對他一笑:“怎麽了?”

符央只是想讓她不要再想著送別的事,提議道:“公主可想去我宗正卿府看看?”

靜亭一怔:“宗正卿府?”她都忘記九卿在京城裏都有專門配的宅子,“在哪裏?”

“離此地不遠。”符央將地址大概說了一說,靜亭便點頭答應,兩人向著宗正卿府走去。九卿的府邸位置是不變的,上一任走後,還留給下一任住。這九座府邸都在皇城附近,平民百姓在這裏都很少見,深巷中盡是官家馬車進出。

但是這九座府邸,又分散在幾條街上,都不相鄰。靜亭本想問符央這是為什麽,但是轉念一想,一條街上挨著住滿了九卿,似乎也確實有點兒詭異。

宗正卿府的大門很氣派,裏面更是雕欄玉砌,池塘假山,布局大氣。只是進門半天也沒有碰見一個人,有些荒涼。

“聖上未封公主府,所以這裏我便一直沒有收拾。”符央解釋道。幸而走了一會兒,他們遇上了爬到一間屋頂上的一個小孩,那小孩見到他們,便蹭蹭蹭爬下來,叫來了府裏的所有下人。加上這小孩,也只有五個。

下人們匆忙收拾了兩間屋子,小孩跑出去現買菜,叫符央和靜亭湊合著吃了一頓午飯。午後烈日炎炎,符央沒有公務,靜亭更是個大閑人,兩人便決定在此地消磨一下午。符大人去書房裏看書,她則拿了一盤酥餅,站在廊下乘涼餵魚。

“你這裏什麽都沒有,魚養得倒是不錯。”日已西斜,池水鋪上一層金色。靜亭聽到身後腳步聲,卻不回頭,繼續把酥餅捏碎扔下去。

符央走到她身後,她繼續說,“不過太荒涼了。這麽大的院子,真是浪費,就是種點菜也好啊。”

她對宗正卿府評價了半晌,也不聽符央答話,不由得詫異地回了一下頭。卻見他正望著自己,那眼神與其說不加掩飾,不如說是不加修飾,雖然直白,但並沒有讓她覺得有什麽不舒服。便笑了一下:“大人沒想過搬過來住?”

符央也不小了,但是始終沒有提過要自立門戶。當初她叫左青和綠衣成親的時候,也表露了一些要把結翠配給符央的意思。只是從身份的差距上來講,結翠嫁給符央也只能做個妾室,她見這兩人都沒有太大的意願,便沒有再提過。

符央和左青完全不一樣,符央已經算是功成名遂,不用再去志在四方。但說一樣也真一樣,靜亭看他雖然不說,可是當男寵也當得不亦樂乎,絲毫沒有要搬走的意思。

不走便不走吧,於是她想。公主府裏已經走了那麽多人,歌弦、於子修、湛如,今天是左青,符央若是再走了,就真的不剩下什麽了。與其那樣冷清,她還不如搬回宮裏去住。

符央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只是在池邊陪著她站了一會兒。

天色漸漸暗下來,靜亭隨手將剩下的半塊酥餅扔進水裏,魚群立刻被這巨大的天外來食驚散。符央的面上一僵,靜亭拍拍手上的殘渣,轉過頭笑道:“好了,我們走吧。”

兩人向府門走去,可是還沒等出去,那個屋頂小孩卻跑了過來:“大人,有個楚公子求見!”符央和靜亭對視一眼,都在心中道楚江陵好得也忒快了些。卻沒想,到了門口,只有楚風一人哭喪著臉站在臺階上:

“符大人,您救救我家少爺吧!他、他不行了!”

屋頂小孩指著他道:“咄!我家大人又不是郎中,你說什麽怪話!”被靜亭扔回門裏,她望著楚風泫然欲泣的臉,不由得蹲下來摸了摸他的頭:“怎麽了?找符大人做什麽,為什麽不去請郎中?”

楚風本來是極討厭她,但是此時也顧不得,“哇”地一聲哭出來,撲在靜亭懷裏,斷斷續續道:“這片街坊最、最好的兩個郎中,都叫……張大人和古大人請到他們家裏去了!我去求他們,他們卻說……家裏人得了急病,不、不肯放人!古大人從前和我家少爺很是相善,現在卻叫人把我趕出來……”

靜亭一聽,也皺起眉頭:“你們少爺現在如何了?”

“少爺從昨天起就一直發熱,剛才……連水都咽不下去了!”楚風哭道,“家裏的人大部分變成亂黨,都捉起來了。少爺沒人照顧……我去求他從前的幾個同僚,他們都不管!”說著就快哭得背過氣去。

靜亭忙拍著他的背柔聲安慰:“沒事,沒事,我們去找郎中。”其實她也知道,那什麽仗勢欺人的張大人古大人,還有楚江陵那些關鍵時刻一個都不靠譜的同僚們,都是見楚家落敗,欺負楚江陵這麽一個身無官爵的少爺。讓楚安陵這麽一鬧,楚江陵即使丁憂後出仕朝廷,也混不到什麽好位置。落井下石,此時不落更待何時。

符央拂袖走下臺階:“我去看看,公主讓他們陪你先回府。”楚風一聽他這樣說,立刻胡亂抹了一把眼淚,小跑著跟上去。

靜亭看著他倆走遠,這時候,屋頂小孩又跑出來:“啟稟殿下,日暮西沈,北雁南翔。殿下可欲行歸貴府?”

靜亭哭笑不得:“你幹什麽,唱戲呢?我自己回去就行了。”讓這麽一個小孩陪自己走路還不夠添亂,反正夏天天黑晚,她便一個人沿街向公主府溜達。

街邊商鋪已經紛紛打烊,只有幾間客棧門前,還有車馬來往。她借著餘暉,看見一間客棧門外,停著一輛灰色棚頂的馬車,車的四壁包了一層灰布,裹得嚴嚴實實,像是車內的人極畏風。車夫向著後面說了幾句什麽,那車裏便伸出一只手來,扔給他一塊銀子。

那只手生得近乎完美,白皙又修長。緊接著,車上走下來一個人,深紫色的長衫,領口露出裏面月白中衣的對襟,頭發挽了個髻,隨意用一條帶子束住。

靜亭看到他走下來時,便楞住了,隨後又快速眨了幾下眼,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勞煩你先進去,訂一間上房。”車夫接過銀子,笑逐顏開地跑進客棧。湛如走了兩步到車門旁邊,卻突然像是感應到了什麽似的,轉頭向靜亭望過來。

104 樓中燕

靜亭一瞬間似乎被定住了,夕陽的餘暉掃過這條空曠的街,在他的面頰一側勾勒出一個淡淡的輪廓。

就僅僅是這麽兩相對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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