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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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的書扔下:“離其陣,亂其心!離其陣,亂其心!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他猶自沈浸在陣法中不能自拔,靜亭提醒道:“你是不是該幫我們逃走了?”

老人才如夢初醒,突然跪在地上,向湛如拜了一拜。靜亭被嚇了一跳,湛如卻只是笑,沒有推辭。隨後,老人起身走出門:“此處沒有其他的路,要返回去,就必定要穿過樹林。所以你們只能從上面走。”他帶著兩人走到絕壁之前,“我送你們上去。”

他先走過來,將靜亭一托。她只覺得風聲一下子變得很響,再回過神來的時候,人已經在絕壁頂上。老人又用相同辦法也送了湛如上來,最後,居然還送上了那匹白馬。

靜亭摸著馬頭,對他道:“多謝。”可是一轉眼,那老人卻已經消失在崖邊。

她目瞪口呆,對湛如道:“我要是有這樣好的武功,一定每天自己跳崖玩兒。”湛如撲哧一笑,捂著肋下的傷口:“那你要練到什麽程度,才知道自己跳下去不會死?”靜亭一想,這倒也是個問題。他已經牽住馬韁,“別鬧了,快走吧。”

這道崖已經是磐手山最高的地方,卻不是絕路。一側是林立的峭壁,另一側卻長滿了墨綠色的蕨類植物,平坦無遺。兩人沒有再騎馬,而是牽著馬不行了一陣。靜亭瞧著他臉色,不由得有些擔憂道:“你還好麽?要不要停下來歇一會兒?”

湛如點了點頭,兩人靠著一塊相對凸起的石頭坐下。

山上越高處,氣候就越寒冷。這崖上與下面像是兩個季節,白馬原本乖巧地在一旁走來走去,不一會兒,也難受得蜷縮下來。

靜亭想脫了外衫給湛如披上,被他按住:“像什麽話。”

她淡淡一笑:“難道只有你會照顧我麽?”湛如搖了搖頭,靠在她肩上:“我沒事,歇一會就好。”

過了片刻,靜亭輕聲問道:“你本來的打算是什麽?”

“嗯?”

“如果我不和澹臺律闖進山來,你的打算是什麽?”

他頓了一會兒,才回答道:“藏到三哥的人都死了,王兄撤走,再從這裏離開。”

“不回契丹?”

“不回。”

她想了一想,才嘆道:“難怪你要送我一柄劍。”

湛如將手放在劍鞘上:“這劍是父王給我的。我用了十幾年,送給你也不算太薄。”靜亭不知為什麽,突然問道:“你能喜歡一個人十幾年麽?”

之後的半晌都是沈默。就在靜亭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卻聽他說道:“不知道,這你要過十幾年再問。”

靜亭本想說好,但是一轉念,過了十幾年,她還能見到他麽?如果見不到,這個問題,似乎也不是特別重要了。

她便也沈默下來。漸漸地,她感到他的體溫在降低。輕輕喚了他一聲,卻只得到一聲模糊的應答,湛如閉著眼睛,睫毛輕輕顫抖,卻不睜開。

靜亭讓他躺在自己腿上,慢慢用手梳理他的頭發。這是他們從前好的時候,一個常做的舉動,那時候有個秦禦醫,給她說什麽每天要梳頭半個時辰。湛如就說,那樣手豈不是很累。靜亭卻突然來了興致,叫他躺到腿上給他梳。一邊梳一邊慢慢聊天,半個時辰居然也很快就過了。

後來他有一次提,說我也給你梳好了。靜亭卻說不啊,我就喜歡給你梳。

那時候他們喜歡一下午什麽都不做,兩人裹著一條毯子待在床上,各拿一本書看。有時候書看完了,她卻懶得下去換,就不管他看到哪裏,強制他跟她交換。湛如這個時候便會笑著把書交給她,然後湊過來親她一下。

她那時的幸福都會讓現在的她嫉妒。

她將手放在他額頭上,望著遠處斷開的山崖,不意他卻突然握住了她的手。靜亭低下頭道:“我以為你睡著了。”湛如用墨色的眸子望住她,突然道:“真的不要我了麽?”

她楞了一下:“什麽?”

“我說你,真的不要我了麽?”

她輕輕咬了一下唇,卻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頭轉向一邊。半晌,才下定決心似的,轉回來看著他:“湛如,我們私奔吧!”

96 醉倒需君扶我

湛如握住她的手,眉眼輕輕舒展:“好。”

倘若真有一天為世所不能容,至少他們還有彼此。

靜亭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有一種想哭的沖動。用手慢慢摩挲著她的臉頰,他很瘦,下頷略有一些單薄,但皮膚極好。“等從這山上下去,我們就走。”她說道,“湛如,如果你不是契丹王室之人,你想做什麽?”

他想了想,輕聲笑道:“做男寵吧。”

“那如果我也不是公主呢?”

“那我就不知道了。”

他眼睛彎起來,露出一個看上去極溫柔的笑。半晌,他撐著身子起來:“好了,走吧。”

兩人牽了馬,又繼續向前走。可是沒走出多遠,突然又聽到了那種馬蹄動地的聲音。這次的聲音來得更快、更響,不一會兒,一大隊人馬沖上山崖,迎面向他們跑來!

此地連個藏身之處都沒有。那些人馬轉眼就到了眼前,可是那領頭的並不是三王子,卻是個藍衣的少年。揚鞭喊道:

“公主!”

靜亭一怔,將那人看清,不由詫異道:“歌弦?”

是歌弦,他雖然還是少年模樣,面容卻多了幾分棱角,比起從前的柔媚,現在俊朗了許多。他從馬上跳下,沖過來就抱住了靜亭,隨後才擡眼看了看湛如:“十九殿下。”

湛如點了點頭:“王兄呢?”

“我帶了三百人入山,他就先回去了。”歌弦說著,又皺了皺眉,“要是問你那個三王兄,他已經死了。我看他這種兄弟不要也罷!”

說完,歌弦做了個手勢,三百人回隊向山下走。三人也牽馬隨後,歌弦又道:“我原本在中原四處游歷,後來聽說公主到了契丹,便趕了回來。昨天晚上才到的,就聽說你們都來了磐手山。我遇到我姐,她說你們這邊恐怕很不妙,我才向父王借了三百人趕來……”

靜亭有點不解,湛如道:“他姐姐是林旗公主。”又對歌弦道,“多謝你。”

歌弦輕輕哼了一聲:“我是來救公主的,又不是救你!”

靜亭望著湛如,他淡淡一笑,對她眨了眨眼睛。她嘆了口氣:“你得罪的人還真不少。”

幾人下了磐手山,歌弦帶著他的三百人,先回七部族去交還。靜亭和湛如則回營地。

因為澹臺律已經回來了,所以營地現在安安靜靜,但是不難看出之前這裏混亂過的痕跡。王帳前面,跪著黑壓壓的一群人,中央擺著一些簡單的香火器具。王帳前挑起素白的綢帶,壓抑著帳內的墨黑。

湛如腳步微微一頓,“你先回去。”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還直直盯著那王帳前的香火。靜亭心裏一顫:“你沒事麽?”湛如搖搖頭:“沒事,你先回去。”

“知道了。”她轉身向回走。走了兩步,又回過頭,只見澹臺律從王帳前走了過來,湛如走到他面前,兩人相對站了片刻。澹臺律突然伸手握拳,一低頭,又看到湛如肋下的傷,只得改為在他肩上拍了一拍。

“他們仍舊是最要好的兄弟。”靜亭一怔,回過頭來。只見林旗公主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走了過來,對她微微一笑,“你的帳子倒了,你現在無家可歸。律哥哥讓我收留你。”

她提起澹臺律的時候,眼裏閃爍著無比幸福的光。靜亭忍不住也微微一笑,和她一起去了她住的地方。

之後的幾天,契丹王的死訊傳到各個部族,人們陸續趕來吊唁。

喪事辦了半個月左右,告一段落,之後是澹臺律的繼位典禮。王帳又熱鬧起來,之前半月的沈悶肅穆一掃而空。澹臺律自然忙起來,林旗就時常和靜亭抱怨,他沒時間理她之類的雲雲。靜亭看著她,突然想澹臺律這十幾年的喜歡,雖然勞神費力了些,似乎也物超所值。

林旗嫁給澹臺律那天,盛裝高髻,前來觀禮的人將王帳四周擠得水洩不通。人們歡呼、道賀,艷紅的綢緞環繞,當澹臺律牽住她的手的時候,她居然哭了。但即使是哭,也顯得非常幸福。

靜亭撩著帳簾,遠遠看著。林旗嫁人之後,這帳子就變成了她的,之前那侍女又搬過來和她住。

典禮完畢,宴席就開始了。靜亭放下簾子,剛回到帳中,便有個人來找她:“十九殿下請您過去。”

她一怔,向著湛如住的地方走去。他果然坐在桌邊,見她進來,便擡眸一笑。靜亭到他身邊坐下:“你傷好了麽?”

其實這簡直是廢話,那種要人命的傷至少要修養半年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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