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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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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現在,靜亭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對他所知甚少,而他卻仿佛輕易地掌握著他想掌握的、關於她的一切。這不禁讓她感覺有一點挫敗。

兩人沈默了一會兒,靜亭道:“你父王的病,你為什麽不給看?”

“一直是我師父在管。”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一些,“他說恐怕回天無力。”

“其實你不希望他死,對麽?”

在她看來,他為契丹所做的許多事、他對契丹王室的忠誠,幾乎已經到了過分的程度。他這樣拼命,起初她便以為,他想要的是那個王位。

但是漸漸地她又覺得不是。他只是想做這些而已,就像一個兒子應該為父親所做的那樣。

也許他,真的將那當作父親,她想。

湛如沒有回答,過了片刻,他卻突然說起另一件事:“三王子邀我和王兄,去磐手山游獵。”靜亭一怔:“三王子?他不是已經要失勢了,怎麽還有動靜?”

湛如笑道:“正是因為要失勢了,才要趕快弄出些動靜。否則豈不是要等著徹底失勢。”

“什麽時候?”

“下月初二。”

她抿了抿唇,猶豫了一下還是道:“你小心些。”

他嗯了一聲,閉上眼睛,像是睡著了。靜亭扶著床欄,眼皮也漸漸發沈,這時候,他卻突然睜開眼,拍了拍她的肩:“上來靠一會兒吧。”

靜亭強睜著眼睛搖了搖頭:“我馬上就走。”他柔聲道:“我知道,反正你不是現在走,躺一下又何妨。”

靜亭覺得有道理,便斜過去靠在另一邊的枕上。很快就睡得熟了。

93 磐手山

第二天,清晨起來,湛如依舊是不在。

桌上卻留了一樣東西——一柄長劍。當日湛如在山裏刺殺綁匪救她,用的就是這柄劍。劍身比普通的劍要寬上幾分,劍柄上有兩個字“魚龍”。

在旁邊還有他留的一張字條,“聞今當遠行,霜雪以贈卿”。

靜亭怔了一怔,還是將劍別在腰間。然後去找了漢使,告訴了他玉佩的事情。漢使在此地停了不能過久,看她這麽快就有了回話,也是松了一口氣。

從漢使的住處出來,她走在營地中,看見很多身後背弓,騎著快馬的契丹人從路上跑過,很快消失在門外。她回到自己的住處,問侍女道:“那些人是做什麽的?”

“你不知道麽,三殿下請王儲和十九殿下一道去了磐手山,那些人是三殿下和王儲的親衛,隨隊而行的。”靜亭聽後,震驚道:“不是下個月初二麽?”侍女道:“我也不知道,據說今天是王儲早上提出來的。”

靜亭想到方才那些騎兵謹慎的陣勢,越發覺得不對……正是因為失勢了,才要趕快做些什麽……三王子想到的,澹臺律未必想不到。這場行獵遠非那麽簡單!澹臺律和三王子,最後必定只能回來一個!

可是……最可怕的是湛如,他什麽都想到,但他去了。

想到這裏,她忙問:“磐手山離這裏多遠?”那侍女卻淡淡一笑,將帳簾合上:“你還是別想了,王儲交代我,今天把你看住了,哪裏都不要去。”

靜亭急得在屋子不自覺地走動,那侍女守著門口,無動於衷。外面偶爾又有一些馬蹄聲由遠而近,再由近而遠。靜亭沒想到她這麽沈得住氣,不僅不讓她出去,自己也沒有半點想出外觀望的意思。不由得睨著她道:“你真的不著急麽?王儲和三王子在山中帶兵一戰,勝負難料,那可是你主子!”

那侍女笑了一下:“我跟隨殿下十年,三王子絕不是他對手。”

靜亭只得默然,她也明白三王子和澹臺律,相差甚遠。但是她擔心的是湛如。輕輕摩挲著腰間的劍鞘,這劍似乎已經有些年頭,上面的紋路已經不甚清晰。那侍女看到她的動作,有些忌憚地盯了她半晌,沈聲道:“你有魚龍,也打不過我,我勸你還是不要妄動。”

靜亭苦笑一下:“你誤會了。你照顧我這麽多天,我不會對你怎樣。”

那侍女一怔,有些不自然地別開頭,不去看她。

時間慢慢流逝,一轉眼,已經臨近傍晚。比起上午的喧囂,此時的營地,反倒安靜得有些異樣。靜亭等到此時,心中的不安越發擴大。突然,外面一陣慌亂,一群人跑向了一個方向,大喊道:“快請杜郎中!快請杜郎中!王上病危!”

帳中也能聽得很清楚,靜亭和那侍女皆是怔忪,靜亭道:“幾位殿下都不在,王上恐怕兇險。”那侍女狐疑地望著她,靜亭道:“王上的病,是由十九殿下的師父接手,杜郎中只怕束手無策。”那侍女遲疑半晌,似乎想看她說的真假。只是靜亭確實沒有說謊,端正回望著她。

片刻,那侍女道:“你在這裏別動。”轉身出了帳,她大大地不放心靜亭,所以就在帳前幾步處攔下個人,將情況向那人說了。那人聽後便匆忙跑去請神醫,侍女回到帳內,卻驀地發現裏面已經空了!

她大驚失色,忙入內仔細檢查靜亭是否躲在了什麽地方誆她。但是方等她進入內室,靜亭便從帳簾旁邊的擱架後面跑了出來,快速沖出了帳子。

她在心中道這王上的病危得真及時。跑出帳後,她立刻抽出寶劍,砍向支撐大帳的鎖鏈。這劍極其鋒利,寒光照人,鎖鏈一共有四條,在她連砍幾下之後,其中兩條很快應聲而斷。帳頂開始傾斜,隨後整個倒了下來,堵住了出路。

她將劍收回,轉身對著歪倒的帳子抱拳說了聲“抱歉”,便匆匆離開。經過王帳前的時候,一大群人簇擁著神醫走來,她讓到一邊。在帳簾掀起的時候,不意看到裏面低垂的床幔,雪白的羊皮墊子上,那個枯瘦的垂暮老人。

五、六個仆人圍在他身邊,端水餵藥,活動他的手腳,他雙目睜大,身子努力向起仰著,卻沒有人聽他說話。靜亭看到他不斷開合的口型,像是在喚“王兒”。現在,他看起來終於不像契丹之主,而是一個孤獨的垂暮老人。

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他的兒子們此時都正忙著自相殘殺。

她低嘆了一聲,逆著人群,向馬廄跑去了。

她奪了一批棗紅色的馬,它看起來很溫馴。她拍拍它的脖子,然後騎了上去,它都沒有甩蹄子。她正暗喜,這時候,從馬廄裏卻跑出一個瘦小的年輕人來,一把搶過了她的韁繩:“你是何人!”

“我想借這馬一用。”她只得解釋,“我要去磐手山一趟,勞煩你給指個路可以麽?”

“磐手山豈是你這種人可去的!”

靜亭嘆了口氣,只得道:“你看好了,我是中原的公主。”她將脖頸上的玉佩扯出來,又嚇唬他道,“我皇弟最喜歡割人手足眼目,剖人腹臟,你若同我作對,他日我定叫他將你關入死牢。”

沒想到那人全然不怕:“我呸!中原的皇帝,我還恨不得食之肉飲之血!”說著就要將她推下去,靜亭忙抓住韁繩的另一邊。這人縱使再兇悍,可是她偏不下馬,他一時也奈何不了她什麽。

可是這樣終不是辦法,片刻間,已經又有兩人被引來。她琢磨著不然找漢使去求助,可是就在這時,卻擡眼望見了遠處策馬跑過來的兩個身影。她眼睛一亮,突然高聲叫道:“林旗公主!”

果然是林旗公主和冬青。她們騎著的是兩匹雪白矯健的馬,都穿著短打勁裝。幾個契丹人,見是林旗公主來了,紛紛露出幾分恭謹之色來。靜亭心道這公主比公主,還真是要氣死一些自己這樣的公主。

林旗將馬拉住,緩緩行到她面前,瞥了她一眼:“怎麽是你啊?你搶馬做什麽?”

“今天三殿下騙王儲和十九殿下去了磐手山。三殿下帶了很多兵士,想置王儲和十九殿下於死地!”靜亭知道和林旗講道理是沒有什麽用的,唯有拿出澹臺律的安危來嚇她一嚇。

林旗果然臉色一變:“你胡說,律哥哥豈那麽容易中人圈套!”

“我是不是胡說,你不如問問這些人,今天是否看見許多騎兵調動。”靜亭一口氣說道,“而且他們早上去了,此時還不回,難道這不是異常?”

林旗兀自僵住,她知道今天澹臺律他們去磐手山的事。昨天,她還纏了澹臺律半晌,讓他帶著自己。但是澹臺律卻一口回絕了,所以她今天才氣悶地帶著冬青,去別的地方跑了一天的馬。此時想起澹臺律昨天異常堅決的態度,她心裏不由得也慌亂起來。

“你隨我來。”她對靜亭說道。

靜亭松了一口氣,周圍的人也只好任她走。林旗想了一下又停住,轉頭說道:“冬青,把你的馬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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