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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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頭澆到腳。她想起楚江陵對她說,楚相的死另有隱情。

倘若湛如和這件事情也有關系……

楚風又說道:“後來看門的小順和我說,這位澹臺公子心善又和氣,出門的時候還給了他不少賞錢。我們都說……”靜亭瞳孔驀地一縮:“你叫他什麽?”

楚風道:“小順啊。”

“不是,你說湛如姓什麽?”

“澹臺。”楚風不解地望著她,“殿下不是同他認識麽?”

靜亭沒有答他,恍恍惚惚地站起身。院中一片白皚皚的積雪,冷寂無聲。

楚風叫了她兩聲,都沒有回應。他心想,這個公主果然還是那麽討厭,便撇下她跑到一邊去了。半晌又回過頭,突然覺得她獨自站在雪裏的樣子,有些可憐。

湛如不僅是契丹人,還是契丹王室貴族之人。

靜亭突然有些害怕回到前廳去,獨自回了寢宮。綠衣忙給她拿來一個手爐,靜亭示意不用:“我想躺一會兒,你下去吧。”

綠衣湊到她耳邊悄聲笑道:“公主昨晚累著了吧,要沐浴否?”靜亭勉強對她一笑:“不用了,你去看看小音。”

“孩子好著呢,不僅會哭,還會哼歌了。再有幾個月,就該連話都會說了。”

綠衣關上門出去了。

靜亭將自己裹在被子裏,閉上眼。

她想,自己不應該待在這裏。她應該出去找到湛如,將這件事問清楚之後,打發他離開。並且應該找出個什麽法子,來讓他不敢把在公主府和皇宮裏的所見所聞傳出去。

可是她害怕。

人活在世上,總會有那麽一兩個讓自己一遇上,就無法理智的人。

倘若他騙她,她會怎樣?

不是不想回答,而是她根本就不知道如果走到最後一步,她會怎樣。她願意冒著一切風險相信他,又何嘗不是因為她不敢接受那個呼之欲出的答案。

“湛如。”她用指尖在床帳上劃出著兩個字。輕聲念著,重覆了很多遍,“湛如,澹臺湛如……”

窗外的天一直昏昏沈沈,靜亭在房中漸漸睡著。

年音的哭聲時高時低,靜亭做了一個夢,在夢裏,她看到一座華麗秀氣的宮殿,那殿門緩緩推開,一名貌美的宮裝女子從裏面走出來,臉上帶著高貴、卻輕蔑的笑。她迤邐的裙擺拖過長長的階梯,而在那宮殿的門內,另一個美麗的女子跌坐在地上。發髻淩亂,面色蒼白。

宮裏的侍婢走過來,將她拖回去。而她卻不動,只是死死抱著懷中的一樣東西,任誰勸都不肯松手。

“柳雲嫻!我遲早會向你討回來……你殺我兒子,你這個賤人!”

“娘娘,您回去吧。不可以亂說話的……”“娘娘,小皇子是暴斃,賢妃娘娘什麽都沒有做啊……”“娘娘,娘娘,您放開小皇子,他已經死了……”

侍婢紛紛上來扯她,瞿妃被強行帶回了漆黑的殿內。而走在前面的柳賢妃,卻始終沒有回頭。

有人悄聲道:“姐姐,我們走吧。”

靜亭回過頭,只見敬宣和自己一樣縮在樹叢裏,輕輕扯自己的袖子。就在這時,柳賢妃卻突然轉過身,直直向他們躲藏的地方看過來。

可是她並沒有動。

“你若覺得一個人可憐,便遠遠地看他幾眼好了。同情弱者的人,才是最可憐的。”柳賢妃低聲說,“你救他的時候他是一條狗,可是遲早,他會變成一條狼。”

……

靜亭驀地驚醒過來,屋裏火盆正旺,她摸摸額頭,才發現已經出了一頭的汗。

待了片刻,還沒有起身,綠衣已經推門進來。靜亭有些疲倦地閉上眼:“今天我誰都不見。”綠衣道:“公主,只怕不行,常公公請您進宮一趟呢。”

靜亭皺了皺眉,只得起身。綠衣替她梳洗過,“公主不舒服麽?臉色真是不好。”靜亭搖了搖頭,走出寢宮的門。

果然是常公公親自來的,站在門前不斷地向手上呵著氣。靜亭走上前問他:“陛下見我何事?”常公公原地跺了兩下,尖聲道:“還不是為契丹王儲的事喲,殿下快走吧,聖上正急著呢!”

82 明月明年何處看

皇宮內早已有人清掃了積雪。道上卻有一層薄薄的冰,踩上去的時候有些滑。

靜亭隨著常公公走在去諄寧殿的路上。半途,迎面來了另一行人,為首的是一襲暗紅色短衫的契丹王儲,身後跟著幾個契丹人。兩邊在路上這麽一遇,契丹王儲卻少有地沒有露出跋扈的神色,而是退到了一側,單手斜在胸前,向靜亭行了個禮。

“公主殿下。”

靜亭也只好停下回了禮,才繼續向前走去。這時候,不僅常公公,連她都有些急了。契丹王儲已經離開,那麽敬宣那邊應該已經拿定一個主意了。不知道他們最後定下來的,究竟是什麽結果?

“皇姐還敢問?!”諄寧殿裏,敬宣將一摞奏折摔到靜亭面前,“定北軍今年被大雪堵在山裏,四個郡縣,少了顧訓就活不了!沒有一個敢和契丹開戰的,契丹三千人,挾了朕四個縣!”

靜亭小心將那些奏折拿起來,打開翻了翻,都是邊關郡縣遞上來的告急書。

此時,她已經約莫猜到他要說什麽了。手腳忍不住有些發涼。

敬宣鐵青著臉坐在殿上,急促地喘息著。半晌,靜亭沒有等到他開口,便低聲說道:“我方才在入宮的時候,偶遇了契丹王儲,陛下……”

敬宣果然轉過頭來,盯著她說道:“偶遇?”他神色一轉,突然冷笑出聲,“你們多見見也好。反正澹臺律也是要娶你的,你不認識他,到了關外還有誰管你!”

靜亭猛地擡起頭:“陛下!”縱然再不合,她也依舊是他的姐姐。在敬宣說出這句話之前,她還依舊不願意相信,他是真的放棄她了。

敬宣站起身,走下臺階將她從地上拉起來:“澹臺律說要明裏娶你當王妃,暗中讓你嫁給他十九王弟!朕若是不答應,他就屠朕邊境四縣!皇姐,你知道他十九王弟是誰麽?!”

她知道。

“是你府上那個湛如!澹臺湛如!”敬宣雙眼竟然血紅,按著她的肩說道,“朕早就讓你不要留那些男寵,你偏留!如今反倒是一群契丹人替你把後路想得周全,那你去吧,到契丹做你的王妃去!朕何必費心保你!”

敬宣說到這裏,氣息依舊有些不穩。喘了幾下,還要再開口,臉色卻越來越慘然,眉頭緊緊皺起來。靜亭覺得有點不對勁,忙叫守在門前的常公公進來。此時敬宣已經說不出話,常公公沖進來慌忙扶住他:“快請禦醫!聖上又發病了!”

靜亭被這個“又”給嚇住了,幫著常公公將精選扶到內室躺下。禦醫不久便來了,靜亭註意到禦醫只是蜻蜓點水地診了診脈,便開方子吩咐煎藥。靜亭在外間輕聲問常公公:“陛下的身體是怎麽回事?”

“老毛病了。自聖上登基以來,一旦忙著累著,就容易氣喘。”

靜亭這一整天本來就心神不寧,此時已經精疲力竭。在外間找了張椅子坐下,常公公卻勸道:“聖上往常發病,少不得要兩、三個時辰才能醒過來。公主不如先回府。”

靜亭點點頭。又沈默了一會兒,她說:“等陛下服過藥,本宮再走。”

天色漸漸暗下來。

她在這個地方也等了不是一回兩回了,以往,都是等敬宣見她,但是這次,她居然不知道是為什麽在等。好像這樣等一等,她就可以不再心焦,就可以有勇氣回府,去處理她該處理的事情。

殿內很安靜,更漏的聲音節律而清晰。

宮人在廊下點起燈,透過一層窗紙,將屋裏也照亮。

很快,藥就被放在密不透風的食盒中端來。靜亭見敬宣喝了,又沈沈睡過去,這才回了自己的公主府。

寢宮中有個人在等著她。

外間沒有點燈,她推開門,喚了一聲“綠衣”,那邊卻遲遲沒有回答。她心裏便微微泛起一股澀然,走到他身邊。

“又進宮了麽?”湛如沒有看她,反倒是看著床上抱著被子滾來滾去的年音,伸出一只手逗他。

靜亭嗯了一聲,也望著年音。

年音脖子下面那圈青紫早已消了,如今皮膚也比剛出生時候白嫩了許多倍,人見人愛。難得的是這小子一點也不記仇,早已忘了當初是誰掐得自己快要斷氣,抱住湛如的手指不放。口中還模糊地發出“伊伊伊伊”的聲音。

湛如輕輕抽出手指,轉頭對她一笑:“綠衣說他能哼歌,原來就是這樣的歌。”

靜亭轉身去將燈點著,望著湛如,沒有說話。

他又淡淡一笑。

這個笑容——至少在靜亭眼中,看不出和剛才又絲毫區別。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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