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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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了這條街,此時並不是很在意去哪裏,這天很冷,靜亭卻一點都覺不到。她一路都在忍笑,和他牽著手一直跑到長橋上,四周開闊,她才停了下來。

“你知道我出來時候老鴇那個臉色啊,真是……”她靠在橋欄上大笑。湛如沒有她這麽張牙舞爪,但是也彎著眼睛,站在一旁望著她好久。突然攔腰把她擁到了懷裏。

靜亭擡起頭看看他:“你不覺得很好笑麽?你還說,給他們留下兩壇酒……你也不是什麽好人。”她一邊說,肩膀還在抖。湛如低下頭,漆黑的眸子在她因為興奮而微紅的面頰上停留了片刻。他也笑起來,輕聲道:“這好歹是街上,誰像你這麽放肆。”

靜亭推了推他的手,眨眼道:“你這還不放肆?”

他沒有說話,抱緊了她。

不知過了多久,靜亭漸漸止住笑聲。湛如很少這麽抱著她,他身上的味道十分好聞。他也很少這麽陪她胡鬧,她實在是沒想到,和他一起做這些雞飛狗跳的事,也會如此開心。

湛如將下巴抵在她的額頭上,望著餘暉下的河面。

這是京城的河流,結冰之前最後能航運的一個月。商貿來往,貨物交易,此時臨近傍晚,河上船只來往,頗為熱絡。

一艘大船破浪快速穿過河面,帶起的水花拍打在兩側河堤上。船頭桅桿上掛著一條灰黃相間的船帆,上面繡著一只利爪雄鷹,怒目振翅。

駕船的幾人說的不是漢話,奇異的嗓音引得四周船客紛紛側目。那大船依舊開得飛快,船頭風帆獵獵作響,甲板上站著身形高大的一人,黑色盤龍靴。被兜帽遮住半張臉,只露出削尖的下顎,高突的顴骨。

他用手抓住兜帽兩側的帶子,向著橋上揚起頭來。線條極分明的嘴角牽扯出一絲笑意。

湛如望著那艘越來越近的船。

靜亭微微動了動:“我們什麽時候回……”湛如沒有說話,將她的頭按在自己胸口。靜亭有點詫異:“湛如?”

他沒有回答。

“差不多行了吧?”她仰起頭來,晃了晃他的手,“大人?公子?相公?”

他這才轉過眼來看她,輕輕嗯了一聲。但是一反常態地,將她抱得更緊。

冥色入高樓。

墨色的雙眸在夕陽下,呈現出一種不常態的橘紅。

靜亭兀自笑了一聲,也伸手抱住了他。

——直到很久以後,她都記得這天。

後來,她每每想起來,才明白那是他們在京城中極短暫的那段如膠似漆、舉案齊眉的日子,那段日子中,極短暫的一瞬。

他們如此快樂,可以肆無忌憚地在所有陌生人的面前大笑和擁抱。

如同所有熱戀中的人,都以為自己是世界上最相愛的一對;如同她那時竟真的相信,他們就可以這麽一直擁抱下去;亦如許久過後,她會有意讓自己不再想起這一段時光。

那天,在初冬京城的長橋上,他抱著她,用那麽溫柔的聲音輕輕說道:

“小靜,回家吧。”

80 又逢歲末

除夕夜雪,寢宮門前挑著兩排紅色燈籠,在紛紛雪片中通紅一片。

符央撐著一把傘穿過小路,寢宮的門虛掩著。門內,綠衣有點焦躁的聲音傳過來:“……結翠你到底會不會梳頭?去邊上看著,我來。”然後靜亭含笑的聲音道:“叫她來吧,你別總是什麽都不叫她做。等你出嫁了,這裏還指著她呢。”

“公主!你、你……”靜亭和結翠一起笑起來。就在這時,符央推開了門。見到靜亭一襲流金橙色禮服,唇上稍上了一點胭脂,笑盈盈地回過頭來看他。他不由得楞住。

綠衣道:“大人,關上門啊,好冷。”

符央這才將門關上走了過來。

“大人稍等我一會兒。”靜亭對他說道,示意結翠來給自己挽發。等一切都收拾妥當,她和符央一道出了府門。今天皇宮舉行晚宴,貴族公卿都在受邀之列。

湛如在府門前送他們,靜亭對他一笑:“你真不去麽?”他官階太低,只能作為隨從跟著他們去。前兩天靜亭已經問過他,他說那就不去了。這會兒,他仍是搖搖頭,給她緊了緊披肩:“早些回來。”

馬車駛向皇宮。

今夜的皇宮,燈火通明。宮門前馬車冠蓋相望。

靜亭和符央分別在宴席上落座。

靜亭今天的位置是挨著太後的。此時主位上還空著,靜亭便和太後先聊了一會兒。太後問她:“靜亭是不是很久沒見到皇後了?”靜亭疑惑地點點頭,太後詭秘一笑,“等待會兒她來了,你就知道。”

很快,敬宣自金色屏風後跨步出來。百官跪叩,在敬宣說了“平身”之後,靜亭便擡起頭來,悄悄打量他身後的皇後。今天皇後亦是盛裝,美艷端莊至極,但是靜亭瞧了幾眼,並沒有發覺什麽不同。

太後低笑著提醒:“你瞧她肚子。”

靜亭又仔細偷眼觀察了半晌:“皇後有身孕了?”

“正是。”太後說道,“你有孕後不久,她就有了。也虧得是你……要不陛下總不知道著急。”靜亭目光微微一閃,隨後附和著點了點頭。

天子賜酒,百官朝賀。

少頃,宴席開始,敬宣說今日不必拘束,席間氣氛便熱鬧起來。靜亭這才發現今天這座位有個壞處,平日裏給她擋酒的人沒有了,反而變成了她給太後擋酒。不出半個時辰,她已經覺得頭有些暈。正打算找個理由離席。

這時候,卻聽殿外一陣腳步聲響起。隨後,一個太監跪在了門前,有些慌張地尖聲道:“契丹王儲到——!”

殿內立時靜了下來。

片刻後,殿內嘩然四起。就在這哄聲中,一只黑色的盤龍靴跨入了殿門,甚至沒有等待敬宣發話,一支十人左右的契丹隊伍便走了進來。殿門前的兩個小太監六神無主,敬宣放下酒盞,眉頭微微一皺。

靜亭擡眼打量這些人。

為首的是契丹王儲,她曾和此人有過半面之緣,如今是第一次瞧清楚他的面容。他看上去二十幾歲,面頰瘦削,從顴骨到下頷線條都極剛毅。眼窩深陷,這讓他即使在笑的時候,也看上去有些陰鷙。

這一行人進來時步伐整齊,頗有目中無人之態。此時,殿內的所有人都明白他們是故意來搗亂的,紛紛用餘光瞥向上座,等待敬宣發話。

契丹王儲一行已經進城一月有餘,朝野對此眾說紛紜。契丹此行囂張至極,每年深冬,邊關都會被大雪封住。如今已入深冬,他們顯然是留在京城不打算走了。而邊境幾座城池依舊被契丹兵力控制,致使朝廷只能和他們談判,反受其制。

契丹王儲不請自入,敬宣的面色亦不是很好看。半晌,才客氣一笑:“為王儲上席。”

旁邊立刻又宮人過來,擡了一個席位請王儲過去。那王儲卻看都不看他們:“不必客氣!我等帶來一件賀禮,還未請聖上過目。”說著,轉身對殿外喊道,“呈上來!”

四個契丹人擡著一口巨大的箱子走了進來,放在大殿的正中央。敬宣臉色已經完全沈下來,站起身道:“王儲莫非是將此地視為你契丹領土!”那王儲大笑:“聖上還沒有看這份大禮,怎知您看了不喜歡?”說罷,他將箱子上的鎖鏈解開,將幾面箱板拆了下來。

只見裏面露出一個漆黑的籠子來,籠中伏著一只黑影。隨著四面光線投來,那東西猛地立了起來,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在座官員見之色變。

一只活虎!

殿上響起了零星幾聲杯盞打碎的聲音,老虎左右沖撞著鐵籠,震得籠上的鎖鏈搖搖欲墜。太後“啊”了一聲,終於昏了過去。她這一昏帶了個好頭,皇後跟著也昏了。

靜亭忙把太後扶住。

敬宣還算不錯,這時候既沒有嚇得摔東西,也沒發昏。他指著鐵籠冷聲問道:“王儲,這是何意?”

“猛虎獻勇士,此為我契丹傳統。”那王儲笑著斜睨了一眼在座官員,“既敢自稱天朝,堂堂朝中豈無勇士?想我契丹十六部族,枉向懦夫稱臣!”

“大膽!”中軍校尉是個年輕人,拍案而起。敬宣臉色又難看了幾分,冷冷一眼瞥過去,那中軍校尉立刻閉上嘴。“王儲厚禮,朕收了。”敬宣吩咐左右:“擡下去。”

常公公嚇得臉色慘白,顫顫巍巍指揮侍衛:“擡、擡下去!”

“皇姐陪皇後和太後先回內院。”

靜亭點了點頭,將太後拖起來。就在這時,那契丹王儲的目光突然向她投過來。被那樣有些灼人的目光一盯,靜亭十分不舒服,轉身就要走。那王儲卻笑道:“靜亭公主莫急著走。在下正向聖上有個不情之請,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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