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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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覺得,一個公主神不知鬼不覺地死在京城裏的某一個地方、甚至許多天以後才被發現屍首,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她絕不可以被抓到。

離開了面攤,靜亭拐進了一條民巷裏。

這條巷子寬闊一些,各家各戶窗前亮著燈光,因此,也沒有那麽多私會的男女。

她向內走了不遠的一段,隨手敲開了一家門。稱自己是出來游玩,不小心把燈弄滅了,怕等一會兒男伴責怪,所以來這裏借個火。

對方很善意地請她進門,給了個火,把花燈的蠟燭點燃。

她道謝過後離開了這家。走到巷尾,小心地將蠟燭傾斜,滴了幾條蠟油在自己衣服下擺——她換來的這件衣服顏色頗深,滴上蠟油十分顯眼。

吹熄蠟燭,將那盞花燈也順便找個地方扔了。她在巷子裏走了一個來回,找到至少從外面看起來,最窮困的一家,敲開了門。

“我這件衣服不小心沾臟了,請問夫人能否借我一件衣裳?”

開門的女主人有些意外:“這……姑娘,我家窮,沒有什麽好衣裳……”靜亭心道看上的就是你家窮,微微一笑:“無妨,夫人隨便給我拿一件就好。我這件就留在這裏。”

女主人見她身上的衣服比自家的好上不知多少倍,很快便答應了。進屋拿了一件粗布麻衣給她,靜亭借這家屋子順便換上,離開的時候,她已經變成一名貧家女的模樣。

她暗笑,還好沒有傾城之貌,否則不是怎樣都會被認出來麽?

但這還不夠。

她將頭發解開,挑出幾縷隨手編了一下,使它們看起來像是因為臟亂而黏在一起。又將剩下的胡亂打散披下,把簪子揣在懷裏,其它的發飾找個暗處處理掉。

隨後,她又從墻角捧了一抔灰土,將身上的舊衣服染得這一塊、那一塊的汙跡。

做完這些,她便大搖大擺地,離開了這條民巷。

這粗布的衣服有一個好處,就是不分款式,男女一樣。靜亭盡量不露出手和臉,這副樣子搖搖晃晃在街上一走,果然許多人都將她當成了醉酒的流浪漢,見狀紛紛避開。

她也不走遠,就在出巷口的一面墻下停住,蹲坐下來。

——她現在身無分文,改裝改到這個程度,已經是極限。接下來,唯有等。

游人會漸漸稀少,但是有兩種人卻不會少——羽林軍和灰衣人。在找到她之前,他們都不會離開。而這兩者還有一個可喜的區別,就是灰衣人怕羽林軍,羽林軍不怕灰衣人。

最先放棄的,一定是灰衣人。

時間如水流逝。

靜亭低著頭,蜷縮在墻下。

多久了?她記不清楚,也許已經將近子夜了吧。周圍人聲漸漸稀少,商販也開始各自收攤。狂歡過後的街頭,驀地顯得極冷寂。

撥開遮住臉的頭發,悄悄向外看,只見步履匆匆的行人中,羽林軍的身影越來越多。她心頭一松,但是已經忍到現在,也不急於一時了。她仔細觀察著四周,還有沒有灰衣人出現。

正顧盼著,身邊卻突然一陣腳步聲。一人穿過冷冷清清的街,向她走來。直到一襲熨帖低垂的下擺,映入她的眼簾。

她怔忪了片刻,緩緩擡起頭來。

“公主,沒事了。”

她仰著頭,不知不覺中,淚水已經盈滿眼眶。

湛如望著她,背對燈火闌珊的街。眉眼略顯柔和,眼神幾乎融化在無邊的夜色裏。

靜亭咬著下唇,片刻,猛地抓住他的衣擺:“你……你怎麽才來!”湛如一怔,俯身將她擁入懷中。

“公主,沒事了。我們現在回家。”

69 另一局

喧鬧褪去後的京城,顯得尤為寂靜。大街小巷,燈火都已熄滅。

只有羽林軍一行人,護送著一輛馬車,向著公主府駛去。

羽林軍也是人,在鬧市找人找了兩三個時辰,面上都不免露出些疲態。湛如並不留在馬車中,而是隨著羽林軍,一路步行回府。

“將軍(武官可統一尊稱將軍)辛苦。今日之事,多憑幾位之力。”那幾個羽林軍雖然穿著相似,但是有一人總是走在前面,像是領頭的人。湛如從腰上摘下一枚瑩白的玉佩,遞給那人。

那羽林軍首領回頭瞧了他一眼,倨傲一笑:“算你小子會說話。”但是神色終究是好了些,又和湛如隨便搭了幾句話。湛如問道:“幾位稍後可是要去向陛下覆命麽?”

“本官一人去就可。怎麽,小子,你有事?”

“是這樣。我們有一同伴,方才走失在了鬧市裏。我還怕他遭遇意外,想請幾位將軍幫忙去找一找。”

“你那同伴什麽模樣?”

湛如就將左青的外貌和衣著描述了一遍,那羽林軍首領答應下來。叫來五、六個人,讓他們去城內找左青。

不多時,前面已經看到了公主府的外墻。

馬車停在門外。

“送到此處即可,我代公主謝過幾位。”

那羽林軍首領在湛如肩上拍了拍:“你是個男寵?可惜啊可惜!”湛如眉頭微不可見地一皺,沒有回答,對羽林軍笑了一笑,掀開車簾去叫靜亭下車。

沒想到她蜷縮在車廂的一角,已經睡了。

湛如微微一怔。

可能是有點冷,她在睡夢中,依舊緊緊抱著膝蓋。臉上還掛著兩條淚痕,在這麽個搖搖晃晃的馬車裏,她居然也睡著了。

湛如將她披散的頭發順到耳後去,輕輕擦幹她的臉。隨後將她抱起來,出了馬車。

向羽林軍一行道別之後,他抱著她進了府。門前看守的侍衛露出驚訝的神色,湛如搖了搖頭,輕聲吩咐他們留門,待會兒左青會回來。

隨後他向著靜亭的寢宮走去。

之前提到過,靜亭的寢宮前面,有一片長得亂七八糟的梅林。平時走起來都費勁,更何況抱著個人。還沒有到寢宮,靜亭就已經醒過來。

腳一沾地,她拍了拍衣衫,轉身要往回走:“左青現下不知如何了,我們得把府裏所有人都弄出去,今晚一定要把他找到。”

她擔驚受怕過了一整晚,這麽快就可以重新有條理地想這些問題。湛如實在有些意外,看了她一眼:“我已經托羽林軍去找了,想必比咱們這裏的人找起來快些。”

靜亭怔了怔,站住腳步:“我還忘記問你,你是怎樣將羽林軍請來的?”

“你給過我一枚公主府的令牌,我出門一般都會帶在身上。”他說道,“我憑那枚令牌進入皇宮,求見聖上。這才調了一批人出來尋你。”

靜亭皺眉,“把陛下那邊都驚動了?”

“我沒有別的辦法。”

靜亭一楞,這才發現,自己的語氣像是在職責他一般。搖了搖頭,對他一笑:“謝謝你。”

湛如也露出一個若有若無的笑容:“晚了,我送你回去。”

“嗯。”

兩人一前一後,又一次穿過梅林。靜亭一邊走,一邊回想今晚的事。突然道:“餵,你和陳柳霜好上了?”

湛如一楞,隨後皺眉道:“說什麽胡話。”靜亭回頭對他笑道:“啊,沒有麽?那你今天晚上還和她出去。”湛如道:“我不和她出去,興許你現在都不知道在哪裏了。”

靜亭不解:“這和我有什麽關系?”

“你記得她爹陳訴,是曾經的鸞傾派官員麽?”靜亭點了點頭,突然註意到他說的“曾經”二字。

只聽他繼續道,“她和我說,大概是從楚相死後,不知道為什麽,陳訴突然開始支持符央了。鸞傾派策劃以你要挾符央,被陳訴拒絕,前兩天已經和鸞傾派鬧翻了。”

“陳柳霜一直在告訴我這些消息。”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今天晚上的事也是她說的,否則我也不會知道是什麽人在跟著你。”

靜亭微微有些驚愕地瞪大眼睛。原來這個世界上的女人,有抓住男人的心的,有抓住男人的胃的,還有像陳柳霜這樣,抓住男人的消息來源,真是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想了一想,“你就是為了這個才見她的?”

湛如眉頭皺了一下,半晌才道:“我都沒說你和左青出去,你還想怎樣?”

他這句話的語氣頗有些奇異。靜亭呆了一呆,停下腳步轉過身去。

月色並不明朗,他的面容隱約可見。從白皙的額頭,到狹長的眉眼,到形狀優美的唇。他不知為什麽,下唇輕輕由上牙咬著,一籌莫展地望著她。

靜亭對上他烏黑的眼睛,恍惚了片刻。隨後搖了搖頭:“我……和左青沒什麽。”

“我知道。”他輕一笑。

正還打算繼續說什麽,就在這時,梅林那端闖進一個人來。是門前的兩個守衛之一,湛如一怔:“左青公子回來了?”那守衛慌張地搖頭:“宮裏來了一位常總管,傳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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