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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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的話已經說完。他身邊的一人開口讚道:“文兄,你的見識確實比我等更勝一籌。”

文兄?

靜亭恍然大悟,這個文兄,是她在茶樓中見過的!當時他與人辯論的語氣,就是這樣簡明又有禮,娓娓道來地說得人心服口服。所以她當時,便對此人有些印象。

只是他怎麽會到了符央府上?(?這不是她的府麽)

這一想明白過來,立時又想起了很多。她當時觀此人的言行,像是不願入朝為官的。靜亭聽他的辯論,已經不下數十場,此時見他雖然還和以往差不多,侃侃而談,但言辭卻沒有以前精彩。那種說完一句話,讓人忍不住想要拍手稱快的感覺,已經沒有了。

靜亭對那個茶樓——說實話,是懷有一種很特殊的感情的。簡單而言,那是一個讓她覺得處在世俗中,卻又幹幹凈凈的地方。看著這個文兄如今的變化,她在心中輕嘆一聲。

真是讓人遺憾。

她又聽了片刻,琢磨不出,便悄悄退了回去。也不打算出府了,依舊穿著男裝,坐到不遠處等著他們談完。等那文兄緩步走出了府門,靜亭才跟上去,叫住了他。

對方轉過身來,迷惑地看著她。

靜亭行了個禮,說道:“兄臺不認得我罷,我曾在北巷的茶樓中,與兄臺有過一面之緣。當時我折服於兄臺之才,佩服不已。”她說著,同時不動聲色地打量對方的神情。

只見他臉上的迷惑轉為了然,防備之色也退去些——讀書之人戒心相對較少。但是,聽她提起茶樓,他的眉宇間又浮上一抹不明顯的郁色來。

靜亭心道,他離開茶樓來到這裏,果然是有些不愉快的原因。

等了片刻,她微微一笑:“多日未見兄臺去茶樓與人辯言,十分遺憾,未想今日在此地偶遇。”

文兄嘆息一聲:“這位兄臺,你有所不知,那間茶樓,去年年底就已經關張了。”

她已經很久沒去,不知還有這回事,“為何?”

“周轉不濟。那間茶樓平日客雖多,但大多是像我這樣去與人談講,並不出茶錢。去年年末,府衙突然說要多征一筆行街稅。茶樓的老板交不起,我們幾個常客幫著湊了一湊,也湊不到那個數。”他神色黯淡,“說什麽京兆尹奉天子之命征稅,明明就是一群狗官!”

靜亭稍微走了個神,心道和符大人一塊混,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這親切而疾苦的“狗官”二字了……

不過說起來,那個轄區的京兆尹也委實狗官了些。歷朝歷代,都沒有行街稅一說,他們倒真敢收。

如此看來,這文兄是想先投靠符央,結識些權貴。以後做個小官吏什麽的,掙些錢去接濟茶樓重開。

可是符央這裏,現在還缺他這樣的人麽?他的才華,越是處在官場中,就越是漸漸失色。如今他只是心中郁結,可是最終,他唯有被埋沒……靜亭輕嘆一聲,搖了搖頭:“那個茶樓的老板,你能找到他麽?”

“我知道他家住哪裏。”文兄點了點頭,又疑惑地瞧著她,“兄臺有何妙策?”

靜亭道:“妙策是沒有。不過小生學識短淺,家中的黃白之物倒是有些。只要各位兄臺們不嫌棄,我願助茶樓渡過難關。”

那文兄驚訝地望著她。只是想了想,這人恭敬有禮,也不像是騙子。況且他自己說要出資,就是假的,也壞不了什麽事。想到這裏,他拱了拱手:“兄臺如果願意出手相助,在下不勝感激,在這裏先謝過。我姓文,單名一個晁字。且不知兄臺貴姓?”

靜亭楞了一下。她該讓自己姓啥?

“客氣了,敝姓不值一提。您喚我靜公子即可。”在豐縣有個靜姑娘,京城來個靜公子。蠻合理的。不過想一想,她居然能說出“敝姓不值一提”這種話。如果先輩泉下有知,大概在皇陵裏也要氣得活過來。

最末,她和文晁商議好,明日在茶樓下見面。一道去找茶樓的老板,然後去府衙交賦稅。兩人別過。

靜亭回了自己寢房。卸下男裝的扮相,綠衣過來給她梳發,“符大人方才來了一趟。”

“哦?他有何事?”

“她讓我轉告公主,聖上今日下旨,將相位空置了。”

58 京兆尹

聖上將相位空置了?

這句話,可以直接翻譯一下,變成“聖上把相位留給楚江陵了”。

為什麽呢?

原因如下——眾所周知,楚江陵的老爹是新喪。按照禮節,楚江陵要守孝三年,這三年裏,他不能做官,得在家丁憂。

敬宣為了將這個位置留給他,特地先將它掛起來,不讓別人搶到。

靜亭有預感,近日來京城裏不停變換的局勢,應該塵埃落定了。

第二天,她按照同文晁的約定,去了茶樓。

她來得比說好的時間早一些。但是沒想到,文晁比她更早,而且,他不是一個人來的。

他的身邊,站著五、六名布衣書生。面孔都有些熟悉,是經常在茶樓中辯論的幾人,她甚至能叫出他們的姓氏。只是這些人對她並沒有印象——她當時天天坐到二樓不起眼的位置喝茶,他們自然不會註意到。

文晁上來和她施了一禮:“靜公子別來無恙。這幾位,原來也是茶樓的常客,公子可還記得?”他指了指身後的幾人,“他們聽說公子願意出手相助,感懷於心,一定要面見公子向您道謝。”

靜亭笑著點點頭:“不必……客氣。”

她差點一出口就說成“不必多禮”,果然貴人當久了就會留下一點不好的習慣。

她望著那幾人,而他們也正用探究的目光望著她。在這些目光中,她感受到的懷疑與防備,遠遠多於信任與感激。相比之下,文晁對她表現出的那一點點好奇,還算是有教養的:“靜公子府上何處?可有用飯?”

他這兩個問題完全不沾邊。靜亭有點好笑地望了他一眼,文晁也發覺自己顯得太過心急,臉漲得通紅。靜亭淡淡笑了笑:“老板在哪裏,我們現在去見他吧。”

那幾人紛紛應聲。靜亭隨著他們,走入了一條民巷。在很靠內裏的一間破舊的院子中,找到了茶樓的老板。文晁小聲解釋道:“王老先生原先就住在茶樓內,後來茶樓被迫關張,他積蓄不多,只好搬到這麽個地方。”

那位王老先生,也是書生的打扮,看上去就知道是不怎麽會做生意的。聽說靜亭願意幫忙,他激動得說不出話,一個勁地向“恩人”道謝。

一行人來到了府衙。

那幾個書生等在外面,由靜亭和王老先生一道進去。在廳裏候著的時候,老先生誠懇說道:“公子不願住處為我等知曉,必是自有考量。只是如果茶樓能夠重新開張,請公子一定多多光顧,我每日好茶奉上。”

“那是自然。”靜亭琢磨著,以他那茶樓的營業狀況,每日好茶奉上,早晚還是得揭不開鍋。

等了不多時,衙役來叫他們到另一個房間裏,認了店鋪之後,就給了一個號牌:“拿這個去那屋裏交銀子。不過,你們來得太晚了,已經過了賦稅的期限,還要再加三十兩。”

三十兩,這個數不小。

王老先生氣得臉色鐵青,沖上去要和衙役理論。被靜亭攔住:“無妨的,我去交就是了。不過此事,還請先生莫說與文兄他們幾個知。”

在王老先生錯愕的目光中,靜亭隨著衙役走了。她暗自摸了摸袖管——錢是有的,不過她可沒帶太多。因為她本身,就沒有打算用錢辦事。

原本這個行街稅所需用的錢數,對她來講並不算什麽。即使她不上公主府的府庫支錢,拿自己屋裏那點零花都夠了——別以為她是公主就可以隨便從府庫裏拿錢。拿完還得告訴賬房知道,讓他在賬冊上記一筆。

所以,相反地,她拿了一件比錢要好用些的東西。

府衙裏只有一個幹瘦的賬房先生,兌了她的號牌,又拿過一本賬冊來,翻一翻,寫上兩筆。正寫著,他卻突然覺得這個來交錢的太安靜了——自打他們開始收行街稅起,哪個來交錢的不是罵罵咧咧?他不由得擡起頭。

這一擡,卻嚇了一跳,只見眼前這人,五官雖平凡無奇,但是不自覺地流露出一種冷靜的氣質來,正面帶微笑地看著自己。

靜亭狀似漫不經心地說道:“你是這裏管賬的?”

賬房楞住,“……是、是!”

“叫你們大人來見我。”

那賬房一時被她震住了。不知她是什麽身份,但是敢隨口就這麽叫大人前來,想來是他惹不起的。他忙應了一聲,快步走出去。不一會兒,兆尹恭恭敬敬地走進來行禮:“……就是這位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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