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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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散日子總是過不長久,陳林的悠閑周末剛剛過完,姜玄又被大主管召回公司加班加點做覆算,公司的CAE管事跑了一個,大主管有心把這塊完全收到手裏,連夜給姜玄打了一個多小時的電話,讓他帶著幾個做耦合做的不錯的人成立個組,半個月之內把報告交回來。這活兒不輕松,但大主管批了姜玄八月初不用來公司,姜玄二話不說收拾好牙刷和蒸汽眼罩就回公司駐紮了。工作的壓力讓他感到頗有一些辛苦,然而真正耗費心神的其實仍舊是傅子坤到訪的那個夜晚。

傅子坤的來訪讓姜玄感覺到一種莫名的焦慮,但這並不是因為他終於開始思索起隱蔽性的問題。正相反的,他認為這件事情他唯一有必要隱瞞的對象只有陳林,除他以外,旁人是否知曉,他並不在意。可正由於此,他才感覺到一種迷茫和缺失,他認為自己或許也是愛著陳林的,但他並沒有這樣的感覺,可是讓他離開陳林,他心裏又常常浮現出陳林的笑貌音容來,這麽一想,他又覺得此事萬萬不可。每每如此,當晚回去一定要和陳林又親又摸才能睡下,有時候他早晨起的早了,看到陳林正在睡著的側臉,都忍不住要多看一會兒,直到時間真的不允許了,他才輕手輕腳地走到廚房熱些飯菜帶去上班。

他感到自己像是分裂了似的,偶爾也和馮珵美見面,有時候是加班的晚間,馮珵美的短信毫無預兆地發過來。他們去過酒店開房間,但性愛的時間並不很長。大多時候他們只是抱在一起互相撫摸直到射精,馮珵美沈默著穿好衣服,而姜玄赤裸著胸膛坐在床邊抽煙。煙味壓著性愛的腥膻,飄在姜玄腦子裏。他有些時候會無緣無故地想到陳林,或許他很有些受虐的基因,有時候他會想起自己當年跟蹤著陳林的那些個夜晚或白天,他開著車燈跟在陳林和譚季明的車屁股後面,隔著兩三輛車的距離,他記得他看到他們在車上接吻,看到他們坐在咖啡廳裏撫摩著對方的掌心,看到他們在披薩店裏分食同一塊薄餅,他記得陳林的嘴唇紅潤而有光澤,他說話的時候會微微張開嘴巴,有時候習慣性的舔一下嘴角,像是無端端的在勾引別人去幹他。

姜玄其實一點都沒有忘記。他沈醉於他的遙不可及,也因此執著於當他的精神主宰,他迷戀著他骨子裏散發出的浪蕩和無拘無束,卻渴望遙控著這個風箏唯一的線軸,他勘破了他內心深處的柔軟和郁郁寡歡,又渴望著能夠帶給他無窮的快樂和穩固。他是這樣想要得到陳林,他想保護他,他想占有他,既是成長期的付出、又是兒童般的私欲。他以為他愛上陳林是一場自虐,但也許並不是,他愛上陳林,對他們彼此而言,或許都是一種束縛和改造。

每每想到這些,姜玄就難以在酒店的房間裏呆下去,他感到一種憋悶和煩躁,只好匆匆告辭。幸而馮珵美也並不強制挽留他,只在背後抱一抱他,也就放了手。幸而馮珵美似乎也不強求這種沈默的性接觸,他約過他出行一次,兩個人去逛了逛馮珵美喜歡的地方,馮珵美對姜玄很有些親密,姜玄看著他,有時候會覺得恍惚。他身上有些很像陳林的東西,尤其是他快樂的時候,臉上總透著一種天真和包容,像是踏入這個世界對他們而言並不容易,因此收獲的快樂總是讓他們格外珍惜。姜玄默許了這些親密,之後馮珵美再約他去酒店的時候,他還是去了。

後來馮珵美身上開始有一些痕跡,在肩上或後背,有時候是一些牙印,也有時候是一些紫紅。姜玄看著他在昏暗的酒店燈光下套上T恤,光著下身坐在桌邊吃酒店送上來的意面或是牛排,他細長的手指捏著刀的時候用力得骨節泛白,像是切著自己喉嚨裏來不及發出的呻吟和哽咽。他吃的總是很急,低著頭一句話也不說,眉頭皺著,像是不習慣,又像是為難自己。有一次他的指尖上不小心沾上了一滴醬汁,姜玄扯了張紙巾給他,本來想給他擦掉,但他看著他,最終只是把紙巾放到他手邊。馮珵美頓了一下,擡起頭來看著姜玄,一語不發。他的眼睛裏常有很多水汽,姜玄有時並不能分清究竟是他常含著哀愁,還是他天生命格帶水,極樂也似淒愁。他們這樣對視著,很短暫的一下,馮珵美便又低下頭去,扔下手邊的刀叉,抓起紙巾擦著自己的手指,擦完了又去擦嘴巴。那銀器撞擊著瓷盤發出脆響,音波的餘韻震蕩在姜玄腦海裏。他想要和他說些什麽,但張開了口,卻又閉上嘴去。

他們已經很少交談,在做愛之中是,在做愛之後更是。馮珵美坐在桌邊,隔著光線姜玄能看到他大腿內測的皮膚在燈光下閃著一種淺金色的光澤,但光線也有照顧不到的死角,他雙腿之間的隱秘在衣服下若隱若現,像一汪死潭大咧咧地沈睡在森林深處,呼吸之間透不過陽光。姜玄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撇開頭去,抓起內褲套到身上,低著頭說:“我先走了。”

馮珵美突然說:“我想再來一次。”

他擡起頭來,從下往上看著姜玄,臉龐正對著姜玄胯下。姜玄沒有動作,馮珵美推開桌子跪在地上,低下頭去,輕輕舔了舔姜玄的大腿。他的動作很輕,像是從沒做過卻執意嘗試。他的舌頭軟而滑,舔在姜玄身上的時候小心翼翼卻又膽大妄為,他的手探進姜玄的內褲裏,揉搓著他腿間的器官。那條肉蟲很快蘇醒了,在那雙手中間膨脹變硬,馮珵美趴在他腳邊,像一只被遺棄後偶然得救的貓兒,明明緊張地哆哆嗦嗦,卻還無聲的向他索要關愛和溫暖。姜玄皺著眉看他,他想起他們曾經在那個幽暗的閣樓裏擁抱在一起,馮珵美甚至緊張到只能閉著雙眼,身體不住的抖動。他是那麽天真、愚蠢、羞窘而又懼怕被遺棄。姜玄心中湧起一股奇異的性欲,想要占有他,又想要推開他,他想插進他的喉嚨裏堵住他的嘴巴,卻又想把他按在身下看他的臉上露出難以自持的崩潰和恐懼,他想要破壞他。

或許是他的目光太赤裸,馮珵美探起身來,尋著他的嘴唇吻了上去。姜玄抓住了他的胳膊,他們接吻了。馮珵美跨坐在姜玄身上,他們急匆匆地潤滑了之後,姜玄插了進去。他的性器很粗,馮珵美被他插得直向上躲避,卻又在下一個瞬間掐著自己的手心坐下來,他們不擁抱、不叫喊、不糾纏,沈默著做愛,空氣裏只有彼此的喘息。馮珵美的額頭抵著姜玄的肩膀,他的嘴唇尋著姜玄的耳朵,在上面不住的吻著,姜玄按著他的屁股操他,馮珵美在他的撞擊下發出悶哼。頭頂的射燈冷冰冰地照在馮珵美的肩頭,姜玄看到他肩上那個結了痂的牙印。

這男人一定很愛他,姜玄想,只有愛才會帶來憤怒,而支配只會伴隨著欲望。這感覺令他無所適從,卻又燃燒著他心底裏的某種興奮,他翻了個身把馮珵美按在床上,他看著他漲紅的臉上那雙煙雨淒迷的眼睛,那裏面有深深地迷亂,一半是性欲、一半是痛苦,一半是本能、一半是破碎的夢。

他操著他,把他的腿按到胸口,看著他露出一種自虐般的痛快,又把他翻過來,壓在床上操他,這性愛幹燥而暴烈,姜玄的汗水滴在馮珵美額頭的時候,他胯下早已經濕了兩次。他的性器並不大,射精的時候像是失禁似的噴發著,姜玄在他的腰下墊了兩個枕頭,叫他自己看到這一幕。但馮珵美只怔了一小會兒,就又被他帶上了性的巔峰,姜玄掐著他的腰狠撞了幾下,抽出性器扯開套子,射在了他胸口。

房間裏安靜下來。

姜玄翻身下床,掏了根煙出來點上,塞進嘴裏。他坐在床邊,茶幾上的牛排醬汁都已經涼透了,糊在一起,看著有些惡心。過了一會兒,馮珵美坐起身來,他的T恤已經皺的不成樣子,被他們壓在身下,還沾著不知道是什麽的濕潤液體,但馮珵美並沒有在意,直接套在了身上。他抽了一根煙出來,咬在舌尖,湊過去姜玄嘴邊。姜玄歪著頭,兩根煙頭碰在一起,馮珵美的那根很快點燃了。

他吸了一口,才終於說:“我們以後也這麽做吧。”姜玄扯了煙灰缸放在床上,把煙頭掐滅在裏面。他看到那煙頭被他完全碾碎了,成了焦黑的一團,這才終於擡起頭來。他看著馮珵美的眼睛,那裏面有很深很重的期待,他的臉上有種狂熱的奢望,眼睛裏閃爍著回光返照的精芒。但姜玄知道這卑微的懇求不是給他的。

姜玄說:“你回去吧。”

馮珵美的表情破碎了。在這一瞬間他失去了所有。他甚至沒有勇氣發問,他的嘴唇顫抖著,姜玄看到他的舌尖在顫動,他於是伸手抽走了他指尖夾著的那只煙。馮珵美抓起他的手,低聲問:“為什麽?”

姜玄把那根煙捏在指尖,在這一個瞬間他看到煙頭上猩紅色的火光就照在馮珵美的腮上,原來那裏有顆很淺、很小的痣。那是一顆淚痣。他們認識了這麽久、他們接吻了很多次,但姜玄是頭一回看到這顆痣。如此新奇、如此恍然。原來從一開始,他們就沒有認清彼此。姜玄想,怪不得呢,怪不得他這麽愛哭啊。

姜玄伸開手掌,輕輕擦掉了他眼角留下的一些水漬,他說:“你剛剛在想‘他’。你不應該在這兒,你應該回去。”

馮珵美的左眼突然落下淚來。掛在姜玄虎口,還是熱的。他問姜玄:“那剛才是什麽?”

姜玄說:“性,就是性。沒有別的。”

馮珵美問:“你剛才沒有想‘他’嗎?”姜玄看著他的眼睛,只說:“我不知道。”

接著,他穿好了衣服離開酒店。直到姜玄放假,他們都沒再見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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