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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泥人·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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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吟握著毛筆, 在顏料盤中挑了一種明黃的顏色,與白色進行混合。她手中還握著一尊小人,興致勃勃地準備往上面塗色。

夜色已深, 鋪子裏面的油燈點了起來, 昏黃的燈光充滿了整個房間。

江吟原本看著男子拿著刻刀和畫筆在細細雕琢著雕像,有些手癢難耐。

男子便給了江吟一個板凳和一團泥巴讓她在一旁折騰,自己則全神貫註地完成繪制。

可是沒想到江吟在這方面竟然還有些天賦, 竟然像模像樣地捏出兩個泥人。

男子在上色的空暇之餘往江吟這裏看了一眼, 眼中倒是露出了幾分興味,誇了她幾句。

江吟就有些洋洋自得, 在男子的幫助下,她將泥人放進烘箱中進行幹燥。

江吟這才註意到天已經近黃昏了,可她正玩在興頭上, 幹勁十足。

“梁九,你去驛站, 呃,不對。杭州的話, 也許我們並不用住在那裏……”

杭州是聖上此次南巡逗留的時間最長的一個地方, 之前聽兄長說當地官員已經在這裏建好行宮。

江拂兄妹不知生活質量能不能提升一點?

“反正你去打聽一下我兄長在哪裏, 跟他報個平安。我這邊上完色就好。讓他們不用等我先吃起來吧。”江吟吩咐道。

梁九搖搖頭, 有些警惕地看了那名正在描色的男子:“娘子, 郎君叮囑過小的不能離開娘子左右。”

江吟歪著頭, 想了想:“那好吧。我上完色一起回去。”

梁九松了一口氣。

男子側臉看到梁九臉上的戒備,不置可否地輕笑了一下, 也不甚在意。

於是,江拂和晏離在夜色中到來的時候,看到了一幅和諧的畫面。

一個身材頎長纖細的男子站在江吟的身邊, 擡手拿著一支畫筆在描摹有一人高的塑像。他間或會低下頭看一眼江吟手下的彩色小泥人,點評一兩句,給一些修改意見。

江吟紮著可愛的元寶髻,認真地聽著男子的點評,小心地拿著毛筆在上面塗色。

江拂和晏離的臉色都有一些莫名的……不爽。

江拂深吸了一口氣,上前說道:“有些人沒有口福,杭州城最好的大廚燒的酒席真是人間難得幾回嘗。西湖龍井蝦仁清香鮮嫩,西湖醋魚酸甜可口,是在盛京嘗不到另一番的風味……”

江吟皺著臉,苦哈哈地轉回頭:“阿兄你別說了,阿吟餓了。”

江拂冷笑一聲,不去理她,而是看向一旁的男子。

“不知閣下是……”江拂打量著他。

“蘇木。”男子手中握著一支毛筆,繼續在泥人身上繪畫,聲音透著一股漫不經心。

江拂看了一眼江吟,又說道:“小妹給閣下添麻煩了,不知她所用的材料價值幾許?”

蘇木瞥了一眼江吟:“我見丫頭可愛,送給她玩的,你不必給錢。”

而晏離則是上前走到江吟身後,看向她手中的那一對泥人,溫聲道:“這兩個人是誰?”

“一個是我自己,另一個是……阿兄!”

江拂有些受寵若驚:“我家阿吟真是乖巧。”

江吟有些無奈地看著兄長:“我明年就及笄了,你不要老是用對小孩的口吻與我說話。”

蘇木朗聲笑道:“娘子原來才十四歲,怪不得會在川流不息的大街上蹲著觀察一角銀子。”

江拂用手指戳著她的額頭:“大姑娘了,還做這麽幼稚的事情。”

“童真,是一筆寶貴的財富,也是一種人生觀和價值觀。阿兄你這個老古板不懂的啦。”

江拂接過江吟手中的泥人一瞧,一向溫潤的臉上眉開眼笑:“這個多像我家阿吟啊,而這個……”

他皺起眉頭看著另一個泥人眼角那顆刺眼的紅痣:“這個,好像不是我。”

江吟疑惑地看上去:“誒呀,這裏怎麽多了一點。”

晏離將纖長的食指放在唇邊輕輕抿住,精致的眉頭微斂,淡淡地對江拂說道:“不好意思,手指剛剛破了,血不小心滴在了泥人身上。”

江拂臉上露出了禮貌的微笑。

他揉了揉江吟的腦袋:“這個就送給晏大人了,阿吟記得再為兄長做一個更好的。”

“送人都是成雙成對的。”晏離理所當然地拿走江吟手中的另一個泥人,“多謝吟娘。”

江吟擺擺手,大方地說道:“大人喜歡,阿吟以後給你做一套。”

晏離鳳眼微彎,聲音中帶著暖意:“那在下一定等著。”

蘇木對著離開的江吟,語氣中帶著一絲抱怨:“好不公平,娘子已經知道了我的名字,我卻仍舊不知道你的。”

江吟拍了一下手,如夢初醒般說道:“是哦,我來自我介紹一下。江吟,大江東去的江,吟詩作畫的吟。”

蘇木的臉在昏黃的燈光烘托下,蒼白得有些病態,他笑道:“下次小娘子可以再來這裏玩。”

江吟點頭,開心地說道:“好啊,我估計要在杭州城待一段時間,我會來找你玩的。”

蘇木眼角掃過江拂和晏離僵硬的臉色,爆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

……

在敬和樓,江吟拿著筷子吃得酣暢淋漓。

江拂好奇地問著她和蘇木的相識,她把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他好看的眉毛微揚,道:“套路,阿吟不要和這種人來往。”

晏離沒有說什麽,只是給她夾了幾個糯米團子。

“你們今天晚上是和聖上一起用晚膳的嗎?”江吟大大咧咧地說道。

酒樓中有好幾個人聞言都悄悄看了過來。江吟立馬意識到不是很好,補救道:“盛家的尚少爺待你們真好。”

“三娘子和三少爺在酒席上還問了你的行蹤。”江拂說道,“結果你玩起了失蹤。”

“對哦,你們是怎麽找過來的?”江吟好奇地問道。

“晏大人聽說你不見了,與為兄一起在杭州城打聽。”江拂忍不住吐槽,“許多人都對你印象深刻,一身華服,帶著厲害的侍衛,蹲在繁華的街道,卻只為瞧一塊銀子。”

晏離輕咳,掩去嘴角的笑意。

江吟摸摸鼻子。

……

江吟推測得沒錯,在杭州城,她終於不用住簡陋的驛站客房中,而是擁有一個帶著小花園的院子。

清晨,她從柔軟的錦緞中醒來,梳洗過後她來到院子中。大朵大朵的菊花盛開在小溪旁。

江吟有些貪婪地呼吸著濕涼帶著清香的空氣,捧著一杯溫熱的清水坐在秋千上,享受著這安定下來的美好時光。

江拂走出房間向她招招手:“今天杭州城裏有廟會,兄長帶你看看江南的風俗習慣。”

江吟懶洋洋地站起來,說道:“嗯。”

她回房換了一件淺粉色的襦裙,頭上是極為難得的粉色翡翠發簪。

江吟看著聖上白龍魚服走在前面,身後跟著皇子公主,再之後是大臣們,兩邊的禁衛軍穿著普通緊緊地護著聖駕。

聖上一時的興起可讓大臣和禁衛軍嚇得半死,生怕有意外發生。

因為現在整條街真得是太熱鬧了。因為這條街上將要有舞龍、舞獅、高蹺的隊伍經過。道路兩邊人山人海,真是害怕有什麽刺客會埋伏在這裏。

江南的男子穿著紅色的長袖外套,四個人扛著一尊大佛走在前面。旁邊敲鑼打鼓吹嗩吶好不熱鬧。

這座大佛外面塑著金身,看起格外沈重。

江吟正好奇地等著後面的游巡。可是後面的大嬸你能不能別往前擠了?

當後面一尊坐佛過來的時候,後面的大嬸擠得更厲害了。

江吟被後面健碩的大嬸往前一頂,向前撲去。

江拂和梁九都所料未及,來不及拉住她。江吟重重地磕在佛像上。

佛像被撞得搖搖欲墜,終於哐地砸在了地上。

江吟捂著肋骨痛得說不出話來。

突然,耳邊喧鬧和嘈雜聲音仿佛被消除了一般,江吟心一沈。我完了,闖禍了!

江吟睜開眼睛,無辜地看著兄長和晏大人:“我不是故意要把它摔倒的。”

晏離眼角眉梢都帶著冷意,大步上前,卻溫柔地將她拉了起來。

“別看。”他清冽地聲音在江吟耳邊輕輕響起。

“大人,莫要生阿吟的氣。我真不是故意要破壞廟會的巡游,是有一個胖大嬸一直在後面擠我,我被推出來的。”江吟因為疼痛抽著冷氣,卻努力地解釋道。

晏離拍拍她的後背,安慰道:“不怪你。”

“真的嗎?”江吟看著兩邊的群眾跑掉了許多,剩下的一些人在瘋狂地嘔吐。

群體性食物中毒……

江吟的腦海中不知為何冒出了這樣一個詭異而搞笑的詞語。

對了,晏大人讓他別看,別看什麽?

江吟朝著聖上所在的方向看了過去,只見美大叔一臉鐵青,似乎有些震怒。而三公主彎著身子在旁邊嘔吐。

別看什麽?

江吟後知後覺地聞到一股極其古怪的味道。這應該是臭到了極致,像排洩物,又像是鹹魚,還想沼澤中的動物屍體腐敗爛朽的味道……

她低頭看向腳邊的那尊碎掉的大佛。

它不是空心的,也不是實心的。陶瓷的碎片散在四周,裏面的東西就暴露出來了。一層黑糊糊的布條裹著汁水、肉和骨架散亂在地面上。

江吟腿一軟幾乎跪下了,她欲哭無淚地看向晏離:“大人,這是肉身佛……哪個混蛋沒心沒肺地拿著肉身佛游街,這種不是應該好好供奉起來嗎?”

晏離摸摸她的頭:“吟娘想多了,江南已經很久沒有出過得道法師了。這具屍體,很新鮮。應該死了不久……”

“大人的意思是謀殺?”江吟咽了一口唾沫,“然後把屍體封存在泥塑中?”

“望聖上恕罪,這尊佛像是從杭州城內的不工泥塑店鋪的蘇老板手裏購買的。”一個和尚跪倒在聖上面前,雙手合掌沈痛道。

江吟:!!!是那個人?

這天,蘇木難得清閑地坐在店門口的藤椅上,旁邊放了一張茶幾,慢悠悠地品著清茶。官差將他重重包圍。

他靜靜地聽完了事情的始末後,似笑非笑地看著躲在一旁的江吟,眼中帶著無奈:“我真是敗給你這個丫頭了。”

作者有話要說:  江拂看著晏離,臉上笑嘻嘻,心裏MM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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