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作詩·殺人

關燈
晏離身姿如松柏般挺拔修長,穩穩地向他們走來。他的眼神落到韓鈺義旁邊的江吟身上,帶著些微暖意。

他一拂衣擺,大大方方地坐在江吟身旁的空座上。江吟朝他點點頭,權當是打過招呼。

瑞王看著落座的晏離倒是有幾分驚訝,大概是知道他姑母家的這個向來都不愛參加宴會的。

晏離進場後又有人新來,瑞王笑著看向來人:“曜之,你和子清一樣都遲到了,趕緊入座。”(子清是晏離的字)

安曜之向瑞王行過禮後,看向自己的前未婚妻,勾起冷笑。

他的視線在江吟兩邊的韓大人和晏大人之間游移,嘲諷道:“呵,小娘子今時不同往日,竟也會對詩文感興趣。可本世子記得娘子在文墨上好像差強人意啊……”

江吟:???

她的一顆心被高高吊起:這不是大家坐下來等著吃東西,怎麽會和詩文扯上關系?

等等,雖然她的文言文和古詩理解從上輩子起就很差,但是她也曾經學過《蘭亭集序》。

江吟僵硬地轉過頭看著向她發出邀請的韓鈺義:“這是流觴曲水,酒杯停在誰的面前就要飲酒賦詩一首的那種?”

韓大人撫掌微笑:“正是如此,小娘子聰慧伶俐,區區賦詩一首,想來根本不在話下。”

江吟瞬間鹹魚眼,內心否認三連刷屏。

我不是。

我沒有。

別瞎說。

外面的世界春暖花開,陽光明媚。江吟生無可戀地呆呆看著蜿蜒曲折的小溪,心如死灰。

“韓大人誤我!”江吟小聲嘟囔著,聲音含糊不清。

耳力極佳的晏離嘴角浮起淡淡的笑容。

安曜之大步走向江吟對面的一個空位坐下。他的旁邊正好就坐著忠武將軍家的嚴三娘子,面若桃花含羞帶怯地看著身邊的世子。

安曜之沖她風流邪肆地笑了下,對方瞬間臉爆紅,顏色跟她身上穿的緋色長裙有點像。

江吟突然想起之前陳二還向她抱怨過嚴三正在討郡王妃的歡心,跟她搶安世子。看來這兩人之間說不定能擦出點火花。

瑞王坐於上游,將漆制的酒器裏盛滿酒後放入水渠。江吟坐直腰板,有些緊張地盯著那盞對著湍流飄蕩游走的酒杯,生怕就停在自己身前。

這個酒杯沒走幾步就在一個曲折處停滯,一個玉面小郎君俯身從小溪中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大大方方地站了起來,眉目間還有些可愛。

江吟微微松了一口氣,看著這位令人賞心悅目的小郎君,絲毫都沒有註意到來自對面陰惻惻的目光。

瑞王環顧四遭,看著那位郎君道:“不防就以今日的春光為題吧。”

郎君稍作思考,聲音清雅,沈穩地緩緩道來:“瑞王府中溪水東,搖蕩春風媚春日,春光懶困倚微風。桃花一簇開無主, 可愛深紅愛淺紅。”

眾人紛紛拍手叫好。瑞王眼中帶著讚賞,嘴上調笑道:“好一個桃花開無主,可愛深紅愛淺紅。不愧是父皇欽點的探花郎,本王倒是不知今日宴會上哪朵桃花能夠進入文大人的青眼?”

大家發出善意的笑聲,俊俏的小郎君臉上染上緋紅,期期艾艾地坐了下去。

江吟搖了搖頭,這新晉的探花郎臉皮還是薄了點。然後她一雙眼睛瞪得像銅鈴般大,死死盯著那盞重新添滿酒的酒杯。

它晃晃悠悠地開啟了下一段的旅程。

韓鈺義看著緊張的江吟,與看過來的晏離相視一笑,晏離的眼中也有著好笑的無奈。

近了近了……千萬不要在我這裏停下!!!

江吟輕輕松了一口氣,雖然還沒有過掉她,但是停在嚴四娘子的身前。嚴四是嚴三的妹妹,長得也是乖巧甜美。

她有些緊張地拿起酒杯一飲而盡,然後看向瑞王,等待他出題。

“不如以溪水為題。”瑞王隨意地指了眼前的溪水道。

嚴四垂下頭靜靜思索,她身旁的嚴三皺著眉頭看著她。

江吟看著苦苦思索的嚴四,仿佛看到了不久後的自己,心裏充滿了無限同情。

嚴四不過思索了片刻,便舒展眉頭,臉上掛著從容的笑意。

“道由白雲盡,春與青溪長。時有落花至,遠隨流水香。”

輕柔的女聲將詩句娓娓道來,全場都靜默了。

江吟心塞。原本以為是青銅見青銅,兩眼淚汪汪。沒想到對方竟然是一個披著馬甲的王者,真正菜雞只有她自己。

“沒想到嚴將軍家的四娘子才情如此了得。”瑞王不禁喟然,“能夠做出如此佳句,想必胸中自有丘壑,巾幗不讓須眉。”

嚴四嘴角微揚,謝過瑞王的讚賞。在場之人看向嚴四的目光與之前完全不同,帶著欽佩之色。嚴三看著自己妹妹,笑容淡淡。

安世子打量了嚴四幾眼,好像也有幾分驚訝。

酒杯又被放入水中,重新漂移。江吟想著它應該不會這麽快就停下,畢竟嚴四到她這裏距離很短。

江吟舉起小拳頭,默默為小杯子吶喊助威:加油,沖過去!

然而,它只是在水裏掙紮了一下,成功地在江吟面前擱淺。

江吟:你太讓爸爸失望了!

江吟頂著別人投來的令人窒息的目光站了起來。

“飲酒。”韓大人小聲提醒她。

江吟這才反應過來,彎腰從小溪中將酒杯拾起,小口小口慢慢品嘗。

晏離看著她明顯拖延時間的舉動,臉上露出疑惑之色,大概是納悶她的作詩能力究竟差到何種地步。

瑞王思索了片刻,懶懶地指著溪邊的一塊石頭,笑著說:“就以它為題吧。”

江吟:……

她看著這塊光滑圓潤的石頭,暗忖道:唔,花崗巖,屬於巖漿侵入巖。看顏色是由鉀長石、黑雲母和石英三種主要的礦物組成。

成因是地面擡升後受到外力侵蝕作用裸露於地面,經過了流水長時間的搬運作用下,磨圓度極好。

然後作詩……

她側過頭看向右手邊的晏離,眼中帶著求助。晏離看了她一眼,黑曜石般的眼睛裏面寫著大公無私四個大字。

江吟轉頭又看向韓鈺義,只見他的眼神中竟然還有一些期待,仿佛等著她一語驚人。

江吟尷尬地將頭撇開,眼角掃到了對面幸災樂禍的安曜之,長長嘆氣。

為什麽它不是石灰巖!不然江吟就能夠將“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的那首《石灰吟》拿出來用了。

在尷尬的沈默中,一首詩被江吟憋了出來。

“鬥轉星移乾坤變,地龍擺尾火海湧。長途跋涉去棱角,如今靜臥富貴鄉。”江吟磕磕絆絆地將詩句吟了出來。

眾人:……

瑞王楞了楞,似乎有些詞窮:“呃,江家娘子畫風十分清奇。敢問是在吟這塊石頭嗎?”

江吟點頭,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回王爺,是的。您不要小瞧這塊小石頭,它出生於盤古開天辟地之時,它走過的路可能是女媧補天時的刀山火海……”

“嗯……娘子想象力著實豐富。”瑞王笑得有些勉強,“我們繼續。”

江吟坐下,朝著韓鈺義小聲道:“我的詩如何?”

韓鈺義忍著笑:“尺有所長,寸有所短。”

江吟皺著眉頭又看向晏離:“有那麽糟糕?”

晏離看著眼前明眸善睞的小娘子,手指不自覺撚揉。他面帶笑意,搖搖頭:“娘子作的很好。”

江吟得到了鐵面無私的晏大人誇獎,心中喜不自勝。

幾輪下來,江吟有驚無險地躲了過去。曲水流觴結束後,瑞王平易近人地招呼大家去參加午宴。

江吟長舒一口氣,簡直比去琳瑯書院念書還要累。她怏怏地站了起來,身心俱疲。

不過瑞王家的廚子給了她很多的樂趣。江吟吃著美食,看著不知道何時又出現在她身旁的陳二,問道:“你剛才去哪裏了?”

陳二夾了一筷子五花肉,漫不經心地說道:“哦,我向來不擅長作詩,看到瑞王打算舉辦流觴曲水,就溜了。”

“你也太不仗義了,怎麽不帶我一起走?”江吟控訴地指責她。

陳二斜著眼,涼涼地說道:“誰讓我們關系一般呢。”

江吟:……

午飯過後,江吟和小娘子們去王妃給她們準備的廂房午休,郎君們則在書房討論學問。

江吟正打算在侍女的帶領下去房間。今日第一個作詩的文大人走了過來,小鹿般的眼眸閃爍著喜悅:“娘子今日所作的詩真是獨特。”

江吟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我真得不擅長,大人過譽了。”

郎君撲哧笑了一聲:“這我倒是看出來了。我近日被派去吏部與令兄一同工作,聽說他有一個妹妹,今日終於有幸見到了。”

“文大人。”一個清冷的聲音打斷了郎君滔滔不絕的言論。

文大人一見是刑部侍郎的晏離,連忙問好。

江吟沖著晏離行禮,轉身去了午休的房間。

廂房布置得雅致舒服,一應俱全。案幾上獸狀的香爐冒著裊娜的青煙。江吟褪下外衣後,擁著錦衾香甜地進入黑沈的夢鄉。

一覺睡醒,江吟懶懶地起床。她稍作整理後,打算隨意走走。

江吟揮退了王府的侍女,獨自賞著園中的景致,心情愜意。突然陳二跌跌撞撞地從拱門處跑來。

她滿手鮮血,看見江吟後幾乎快要哭出來:“吟娘,怎麽辦?我,我殺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猜猜誰死了?

嘿嘿嘿嘿(*^▽^*)

第一首來自杜甫的《江畔獨步尋花》,稍作修改。

第二首來自劉昚虛的《闕題》,截取

第三首來自作者菌的《花崗吟》,瞎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