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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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平淡如水的眼眸,我倒寧願他恨我。

我知柏歡顏在看我笑話。

堂堂公主,金枝玉葉,夫君卻背著自己與別的女人有情。

柏歡顏此時嘴角掛著濃濃的笑意。

但是她不知道我的為人。

我,厚臉厚皮,不怕笑話。

我只向那邊又看了一眼,便轉身離開。

無聲無息,亦如來時。

柏歡顏微楞,追上我,在我耳邊嘰嘰喳喳,“餵,老人家,你不氣?”

我不看她,只一如既往的朝前走,聲音淡淡,“為何氣?”

“那可是我哥哥的青梅竹馬,而且你都看到了,他們都抱在一起了,你為什麽不站出去?”

我笑,“我什麽都沒有看到。”

柏歡顏馬上一副氣的不行的表情,“餵,老人家,這可就是你的不對了!你不能這麽裝傻充楞的死纏著我哥哥啊。你也太油了!餵,我可告訴你,我哥哥他是喜歡令瑩姐的,你總這麽厚臉皮的纏著我哥哥,我哥哥勉強跟你在一起也不會幸福的。”

我霍一下停住腳步,扭頭看她,目光如炬,“歡顏,你可知你剛才的一句話足要了你們柏家百口性命。歡顏,我是公主!雲黎最尊貴的公主!請你把這個事實好好揣著別忘了,省的到時惹禍上身,救不了自己,害了家人。”

XXX

那一晚,駙馬沒有回房。

我撐著手臂坐在桌邊,腰肢疲憊。紅燭燃了一夜,桌上鋪了一層薄薄的燭淚。

我回身吹滅蠟燭,外面有很好的陽光照進來,窗外鳥兒在嘰嘰喳喳叫的正歡。我走到窗前推開窗子,結果,我看到了駙馬的身影。

我一驚,腦海裏馬上閃過好多念頭,他何時來的?站了多久?為何不進來?

我沒說話,我第一次在駙馬面前無言。

駙馬看見我也很意外,但還是很快反應過來守禮的向我行了一禮。

“公主。”

我點頭,裝作若無其事。駙馬繞過窗子走進來,又向我行了一禮,“公主昨晚睡得可好?”

他問我“公主昨晚睡得可好?”我心中苦笑,不知該怎麽答他。

我很快調整好表情,跟往常一樣笑了笑說,“很好。我沒有擇床的毛病。都是一覺睡到天亮的。”

駙馬點點頭,目光卻不期然的落在桌子上,但他看見桌上那一層薄薄的燭淚時,卻沒說什麽,連疑惑都不曾。很快轉移話題,“臣請公主去正廳用早膳。”

我搖頭,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正想差人告訴駙馬一聲呢,大約昨天廚子做的菜合了我的口味,多吃了幾碗,有些積食,到現在還沒消化呢!我就不用了,長輩那裏勞煩駙馬替我知會一聲。”

駙馬聽了馬上上前一步,“公主怎樣?可要請太醫過來看看?”

我搖頭,“不用,駙馬還不知道我嗎,我待會出去溜達溜達,消消食就好了。駙馬不必掛念,先去忙吧。”

我含笑送走了駙馬,一直望著駙馬的身影許久。不知為何,我心中突然起了一片殺機。可是這個念頭才剛剛起了,就很快雲消霧散。

原因是,有人提著劍來找我茬了。

我瞇眼看著柏歡顏離我越來越近,心中發笑,來的正好,本公主正愁沒地方撒氣。

柏歡顏劍尖點地,離我幾步的距離前停下。

然後冷聲開口,“餵,老人家,聽說你武功不錯!我特來請教請教。”

有人來找茬?我樂不得的。

我看她一眼,然後一句話都不說轉身就往屋裏走。柏歡顏頓時急了,“餵,我跟你說話呢,你去哪兒?”

我洋洋灑灑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回屋拿劍。”

大概打了七八個回合,柏歡顏就開始體力不支,露出敗象。

劍尖被她埋在土裏,手拄在上面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

我氣定神閑的握著劍在空中挽了一個劍花,然後右手一背,將劍置於身後。

我笑,“還打嗎?”

她喘著氣,“打,怎麽不打。非打倒你,讓你這兩日沒工夫纏著哥哥。”

我無語,“我哪裏就纏著你哥哥了?你哥哥不是和你令瑩姐單獨待在一塊兒?我說柏歡顏,你也忒偏心了些,為何只針對我卻不見你針對那位令瑩小姐?好歹,我也是堂堂公主。”

“啊呸!”柏歡顏鄙夷的朝地啐了一口,“就憑你也能跟我令瑩姐比?你要不是公主,你能近我哥哥的身?你知不知道當年我哥哥和令瑩姐都已經下了聘了,就是你一句話,非將我哥哥搶了去。令瑩姐知道後,尋了短劍,三尺白綾吊在梁上,要不是發現及時……死公主,你個老人家,你大我哥哥那麽多,倒也好意思打我哥哥主意。”

呃……

此時此刻,此情此景,我眨了眨眼,為自己的智慧喝彩!我好像終於聽出了點苗頭,明白了一些事。原來,這位柏小姐一口一句死公主、老人家,都是有緣由的。

當年的當年,我的確和父皇說過非駙馬不嫁,但是或許有些人不知,其實在我之前,駙馬是許給二姐姐的,二姐姐長我六歲,長駙馬五歲,歲數差了如此之多,可不就是柏歡顏口中的老人家了。

但是這事一開始不是我起得頭,此公主非彼公主,可我竟稀裏糊塗的替二姐姐擔了罪名。但仔細推敲的話這罪名擔的倒是一點也不冤枉。但我竟不知駙馬曾經還有過這樣一段過往。

曾經我和駙馬的距離是那樣的遠,卻在冥冥之中,一蹴而就。

說到底,也是緣吧。

我曾以為,駙馬他是喜歡二姐姐的,被我硬生生搶來,壞了一樁姻緣,卻沒想到,事情遠沒有我想的那樣簡單,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卻原來還有一個女人在為駙馬傷懷,皆因我的罪過。

由此可說,我與駙馬的這一段緣,卻是孽緣了。

我突然對那位未曾謀面的阮小姐產生了愧疚和些許好奇。

我很迫不及待的想見一見這位與駙馬曾有過婚約的女子,到底是怎樣的一位佳人。

我很快便見到了傳說中的阮令瑩。

只是在這種情況下見面,多少讓我覺得有點丟人。

一屋子死氣沈沈,原本還哭天抹淚的場面見到我來了之後,越發的大氣不敢出一個。

小心翼翼中帶著怨恨的目光如鋒芒一般蟄痛了我。我假裝沒看見,環了屋內一圈。

這眾人之中,很快有一人吸引了我的目光。

鵝黃色的衣裙,全身上下唯一的裝飾就是發髻間插著的一株步搖,雖簡單,卻奪人眼球。

“民女阮氏給公主請安,公主金安。”

阮令瑩到底是阮令瑩,十分懂禮。讓我想挑理都挑不出。

哎!我很挫敗的嘆了一口氣。

為什麽要這麽優秀呢?和本公主一對比,簡直是雲泥之別嗎!

她半跪著身子很是辛苦,偏我不叫起來。更顯得我小家子氣了。

我的視線從其他人身上慢慢劃過最後落在駙馬身上。和駙馬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會……

我笑了笑,“快起身吧,這裏不是皇宮,也不是公主府,駙馬家裏,沒那麽多規矩。”

阮令瑩盈盈起身,一舉一動間端的是楚楚動人。

我細細看著她,忽然有點吃驚。那張透著幾分熟悉的臉,幾乎讓我的呼吸一滯。

我虛驚了一把,然後後知後覺的明白過來,為什麽當初父皇將二姐姐許給駙馬,駙馬他沒有拒絕了。

我看向駙馬,駙馬也看著我。我們雖看著彼此,眼睛裏卻好像藏了萬千山水。

駙馬又變得淡淡的……

從我踏進房中,駙馬始終紋絲不動。他如守護者一般堅定的站在阮令瑩的身側,並不打算來到我身邊。

他明知道此時此刻,我有多需要他,此時此刻,我多希望他能陪著我、守護我……

我別開目光,斂起眼底的蘊意。走到房中正央,筆直的站著。

我不曾做過一件虧心事,我是雲黎最尊貴的公主,就算天塌下來,我仍有父皇,三個哥哥,眾多姐妹,和雲黎萬萬千的子民替我做主。

我不相信,我會受小小的流言之苦。

我攥著拳頭,告訴自己,我什麽都不怕,就算所有人都不信我,這屋裏也一定還有一人會相信我。

我和他相伴多年,他知我的為人。

縱使他此刻眼底冰然,我仍堅信他會堅定如一的站在我的身後。

“公主!”駙馬的爹爹向我微微行禮,“公主可否告知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為何小女會突然中毒昏迷?”

我點點頭,聲音平靜,“事情是這樣的,今天早晨駙馬來請我去正廳用早膳,但我因為昨晚貪吃,傷了胃,便跟駙馬說不去了。大約駙馬離開之後不久,歡顏便提著劍來找我比武,我和她比試了一會兒,歡顏輸了便離開了。”

“小女離開時可有異樣?”

我搖搖頭,“歡顏離開時,還數落了我幾句,瞅那樣子,分明無事。”

“那……那公主之後可曾再見過小女?”

我再次搖頭,“我覺得身子不大爽快,便回房休息了。我的侍衛可以作證。”

“這……”

一屋子人忽然靜下來,面面相覷。

我見她們分明是有話要說,卻又不好說、不能說的樣子。

我淡淡道,“各位長輩若有什麽話想說但說無妨,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出歡顏中毒的原因,中毒之前接觸過什麽人,中了什麽毒?”

沒有人開口,屋子裏還是死一般的寂靜。

我將視線重新放在靜靜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柏歡顏身上,看到她腕間的手釧突然想起一件事來,“對了……”

“民女有話說。”

半空中的一道聲音和我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來。

我忘了自己要說的,看向她,一臉疑惑,但聽她娓娓道來,“歡顏是在見過公主之後中毒的,之後未見過其他什麽人,這一點歡顏的侍女可以作證。可公主偏又那時身子不爽快,如此湊巧之事……恕民女直言,公主護衛說的話怎麽能當真呢?他們是公主的人,自然向著公主。”

“也就是說……”我微瞇起眼睛,冷笑看著她,“你是想說本宮的侍衛在包庇本宮嘍?”

“民女不敢,民女不是這個意思。”

“本宮看你敢的很!”我邁開步子一步一步向她走去,她有點怯怯的動了一下身子,然後躲進駙馬身後。

我一下子怔住了。

她有點害怕有點怯怯的開口,“公主是要懲罰民女嗎?民女不過實話實說。”

我強裝鎮定的說道,“好一個實話實說,既然你說歡顏中毒前見得最後一個人是我,又有什麽證據?阮小姐,事情尚未水落石出,連太醫都未曾有個說法,阮小姐又為何一口咬定歡顏所中之毒與本宮有關?”

“這……”

阮令瑩答不上話來,我正要再往前一步,卻被生生阻斷。駙馬冷著眸子看我,他說,“公主,令瑩也是一番揣測,並不是針對公主。”

我的心口頓時好像被利刃劃過一般,滋滋往外冒血。

“駙馬……”

駙馬躬身,已下逐客令,“既然公主身子不舒服,事情未查清楚之前,就請公主好生在房間休息。這裏一切有臣。”

我的身子晃了晃,然後去看駙馬的眼睛,駙馬的眼底澄凈一片,雖不似方才那般冰冷,卻仍有淡淡的疏離。

此時此刻,他身子大半擋在阮令瑩身前,似乎在保護著她,而我,就這麽一個人孤零零的站著。

我忽然嘲笑自己的過分自信,說什麽所有人都不相信自己,這裏也一定會有一個人堅定如一的相信自己。

我冷笑,那個人哪裏有呢?

或許曾經有。

又或許從不曾有。

我輕輕笑了,笑的如釋重負,“你們忙,你們忙,本宮,不打擾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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