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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先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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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昱沒有生氣,對秦處安的完全嗤之以鼻,他下巴微揚,“要論英俊瀟灑,我比你強出百倍;要論體貼入微,你便是拍馬也追不上我。有了像我這樣玉樹臨風,偉岸卓絕的夫君,你便是倒貼給我夫人,我夫人都不帶拿個正眼瞧你。死到臨頭,胡編亂造,也不想出個讓人信得過的。”

秦處安臉色灰白,卻仍死咬著,“她確實不願意,只是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又如何經得住我一個男子的力氣,最後少不得在我身下承歡。呵呵,歐陽將軍,嘗過了這樣的美味,我死而無憾。”

場中有人不禁心中暗自猜度秦處安這話的真假。

歐陽昱和李霮在他說到手無縛雞之力的時候,就已經有以手扶額的沖動了。

果然,陸瑯瑯冷笑了一聲,“是嗎?來來來,說得仔細一些,我怎麽都想不起來那些事情了呢?”

秦處安看著她,臉上有些異樣的潮紅,“那夜我請你入小樓喝茶,向你求歡,可是你不願意。我少不得用強,你才半推半就得跟我成了好事。我知道當時是我不對,可是一日夫妻百日恩,我死之後,你可會好好撫養我們的孩子?”

陸瑯瑯著實被他惡心到了,一邊有條不紊地摟袖子,一邊款步上前,“你說我手無縛雞之力,是被你強迫的?”

秦處安看著她朝著自己一步一步地走來,忍不住興奮了起來,“是啊,那晚,你哭喊著說不要……”

陸瑯瑯終於將兩只寬大飄逸的袖子給捆好,腳下一跺,眾人,包括秦處安眼前一花,便失去了她的身影。

而秦處安只覺得自己下巴一陣劇痛,整個人都飛了起來。這是怎麽回事?他還沒反應過來,眼前已經出現了躥上了半空的陸瑯瑯,陸瑯瑯緊跟著一腳踹在了他的臉上,將他從半空踩回了地面,然後纖細卻強悍的拳頭,如同暴雨一般得落了下來……

那如同打鐵般的力道,秦處安根本無法承受,被打得哀嚎不已,耳邊還聽見李霮幸災樂禍的聲音,“編啊,繼續編,還手無縛雞之力呢,你可知道你口中的這位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在軍中的諢號叫做小六爺。啊~說到這裏呢,少不得得跟你解釋一下為什麽叫做小六爺。因她姓陸,當年她單刀挑殺卓昌河的事跡,在軍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傳得久了,大家便把陸字傳成了六字,也就傳成了小六爺。莫說你一個秦處安,便是再來一百個秦處安,也不夠她塞個牙縫的。哦,對了,萬氏作亂的時候,挾持李明琨,單身一人直闖紫宸殿的那位英雄也是她。你不用覺得委屈,折在她手裏的,你也不是頭一個。但是,啊呸,你居然還編的跟個真的似的,真不是個男人。”

秦處安:什麽?!

宗正寺卿和洛王爺以及大理寺的眾官員,一聽李霮這話,頓時放下一顆心來。可眾人轉念一想,都不由得後怕,要是換做是其他的女子,少不得要被丈夫或者他人質疑貞潔,輕則被要求打掉孩子,重則不知道會鬧成什麽樣子,如此一來,夫妻反目,孩子遭殃,甚至日後還要被他說閑話,一輩子都毀了。這秦處安的心思不可不謂惡毒至極。

金甲衛的人很久沒看見陸瑯瑯動手,如今她身著女裝,打人簡直又有力道又漂亮,在一旁紛紛拍手叫好,鼓勵支持。

歐陽昱,“去去去,別添亂了。哎,夫人,消消氣,別激動,小心肚子裏的孩子。”

陸瑯瑯,“你不提醒我都忘記了,我替我孩子也揍上幾拳。”

歐陽昱自己不敢上去拉她,只好沖李霮使眼色。

李霮忙道,“陸姐姐,歇會兒,我自己的那份兒,我自己來就行了。揍人這種事,總得自己來比較過癮。”

陸瑯瑯在人前不好不給李霮面子,朝著秦處安的腰腹處狠踹了幾腳,“就你這種軟蛋還半推半就,還用強,我呸。”

在場的男人看得紛紛兩腿一緊,情不自禁地往後挪了一步。

歐陽昱忙上前去扶她,“消消氣,消消氣,跟那種胡說八道,歹毒陰險的人生氣犯不上。走走走,累壞了吧,今天想吃什麽。清燉王八,可以可以,來人,幫我去請錢太醫,喊他來試個菜。”

陸瑯瑯終於離場了。李霮雙手叉腰,看著暈倒在地的景泰和已經被揍成了豬頭一般的秦處安,終於覺得神清氣爽,心情舒暢,他朗聲道,“景泰母子,包藏禍心,禍亂朝綱,著令大理寺嚴加查處,宗正寺卿監辦。捉拿查辦其黨羽,嚴懲不貸。”

眾人忙下跪,“臣領旨。”

李霮滿意地點點頭,“起來吧!”然後期待地看著眾人。

眾官員被他看得面面相覷,一頭霧水,不解要領。

李霮不滿意地盯著他們:心想,果然是一群沒受教的京包子,一點眼色都沒有。他對王樓低聲說了一句,“讓他們轉過身去。”

王樓頓時明白了他要做什麽,忍著笑,伸出手指比劃著轉圈圈。

還是金甲衛的人首先反應了過來,一本正經地轉過身去,背對著李霮,面無表情,仰首望天。

京中官員一臉茫然,卻也只好有學有樣,學著他們轉過了身去。

李霮撩起了衣服下擺,提起腳就對著秦處安一頓狠踹,他娘的,這對惡心吧啦的娘兒倆,光下道旨意處置他們,便是將他們千刀萬剮,都不能解他心頭之恨。讓你們禍害我阿婆,讓你們禍害我娘,讓你們禍害我爹,讓你們禍害那麽多無辜的人……

還是小六爺說的對,打人這種事,必須得自己親自動手,果然爽利。

……

景泰是被秦茱淒厲的哭喊聲給驚醒的。她努力地睜開眼睛,頭頂光線幽暗,鼻端有一股潮濕的異味,而她的身體下面是冰冷的泥地。

秦茱的哭喊聲還在持續著,“你們這些小人,你們膽敢這樣對我,我母親是景泰公主,我肚子裏是太孫的孩子,是將來的皇帝,你們膽敢這麽對我,唔唔唔……”

秦茱的聲音越來越小,終至細不可聞。

景泰強忍著不適,想撐起身體。可是,李霮那一腳踹得極重,如今她口中一副腥甜的血氣久久不散,眼前東西都有些模糊。

她閉了閉眼睛,終於奮力坐了起來,向外望去。

牢房外靜靜地坐了一個人,青白色的衣袍,冠帶齊整,如玉雕刻的容顏,一如二十多年前的模樣,“駙馬?”景泰驚訝地出聲,“你怎麽會在這裏,他們沒有為難你嗎?”

秦子游定定地望著她,突然如釋重負一般的微微一笑,“他們為什麽要為難我?”

景泰先是不解,繼而恍然大悟,秦子游此刻整齊的衣衫和悠閑的姿態已經說明了一切,她不禁怒火中燒,從地上爬了起來,撲向了牢房的欄桿,“秦子游,你個冷心冷肺、忘恩負義的男人,這麽多年,我屈尊降貴,對你千依百順,體貼入微,為你生兒育女,操持家務,給你父母贍養送終,為你族人謀取富貴,可是你呢,你居然背叛我?”

秦子游看著她狂怒的樣子,臉上的笑容更盛了幾分,“不錯,是我做的。你在府中,跟秦處安策劃的一切,都是我給陛下通風報信的,你們用來謀害陛下的迷藥和解藥,也是我提前拿到手,讓人轉給陛下的。你當年所做的事情,雖然知情的人已經不多了,但是我還是列了當年你見過的所有人的名單,呈給了陛下,讓陛下細查。秦處安做下的所有惡事,只要我知道的,我都一一寫下,轉呈給陛下了。”

“你瘋了。”景泰難以置信,“茱兒和安兒都是你的孩子!”

秦子游笑容一收,臉上流露出難以描述的厭棄,“他們絕不可能是我的孩子。你以為我不知道,這些年,你背著我,養過無數的面首。更惡心的是,每個人,都有那麽幾分與我相似。你真以為你的那幾個面首會安心的待在那幾個小院裏?他們早就背著你,挑釁過我無數次了。而你以為的那幾次同榻,不過是我將你灌醉了之後,送回你的屋裏。你的面首便自告奮勇的代勞而已。我跟你之間,從來就不是真正的夫妻。”

“為什麽?”景泰的心痛難言,“子游,我心裏只有你一人啊,我對你,從來就是真心實意,只要你想要的,甚至只要你多看一眼的東西,不管多難,我一定會送到你的面前……”

秦子游猛地提高了聲音,“可我只想要我妻兒的命,我只想要我的妻子陪著我白頭到老,就算沒有富貴榮華,就算只能吃糠咽菜,只要我的妻子能陪在我身邊,我便心滿意足了。你能做到嗎?”

景泰一下子楞住了,她感覺自己全身都在顫抖,“你……知道了?”

“我一直都知道。”秦子游臉上的笑容一直都在,可是因為牢中那搖曳不定的光線,看起來有些猙獰和詭異。

“你逼著我父母給窈娘下毒,你用窈娘的全家性命威脅她,這些我全都知道。可是你不知道,我為了窈娘都做過了什麽……”秦子游的眼神冷得像千年的寒冰,“當然,說那麽多也沒有用了,當年我千方百計想要脫身,帶著窈娘遠走他鄉,可惜最後仍然功虧一簣。窈娘的幼妹被我父母以照顧姐姐的借口接入了府中,並扣押了起來。而那時窈娘中毒已深,回天無術,她最後的意願,就是一定要救出她的幼妹。”

景泰渾身冰冷,她想起來剛成婚時,公婆那異樣的警惕,秦子游在人前日漸溫柔的臉,“所以,你從來沒有將我放在心上?”

“不,我一直將你放在心上,我日夜心心念念,從來不敢片刻忘懷,就是要看到你的下場。”秦子游一字一句地說。

景泰無力地跌坐在了地面上。

這麽多年死死壓在心底的秘密終於可以肆無忌憚的暢所欲言,秦子游心中說不出的痛快,“後來,我父母以為我已經回心轉意,尤其是在秦處安出生之後,他們終於放松了警惕。於是,我便托一位好友,救走了窈娘的幼妹。”

秦子游的聲音頓了一下,“當然,窈娘的妹妹,因為被囚禁了數年,身體也很不好,可是,那是位絕頂聰明的姑娘,而且像窈娘一樣美麗動人,足以讓我那位好友一見傾心。景泰,你可知道,直至方才,我才確信報應不爽。我方才來的時候,正好在前面碰到了歐陽夫人陸氏,她長得可真像她母親。”秦子游說到這裏的時候,眼角滲出了喜悅的淚水。

“什麽?”景泰猛的一擡頭,“陸氏?”

秦子游愉悅地點點頭,“對,陸氏,也就是歐陽昱的夫人。她的閨名叫做陸瑯瑯。我的那位好友,姓陸,名湛,就是她的親爹。而窈娘的幼妹,小名便叫良姐兒。王,良,王,良,合之,便是瑯瑯。良姐兒就是瑯瑯的親娘。景泰,這,就叫做報應。”

景泰冷笑道,“原來你們都是一夥兒的,這麽多年,存心積慮,如今,終於如願了,可得意了吧。”

“不。”秦子游搖了搖頭,“那孩子什麽都不知道。覆仇,從來不是一件愉悅的事情,我又怎麽忍心讓良姐兒跟我一起受折磨。當年我便跟陸湛說好了,覆仇的事情由我來,他只需要跟良姐兒好好過日子就好。我們此生,山高水長,無需再相見。倒是你跟秦處安,作惡多端,終得報應。即便不是瑯瑯動手,也會是其他人動手的。”

景泰心如刀割,淒厲地笑了起來,“好你個秦子游,其實你這麽多年不動手,偏在新帝登基之後才動手,說到底,不過是欺我勢弱罷了,落井下石,算什麽男人。”

秦子游的長凳右首放了一壺酒,他右手一伸,將之取了過來,愉悅而痛快地一飲而盡,“誰說我在新帝登基之後才動手的。我這麽多年,做了很多的嘗試,只是先皇對你深信不疑,而京中百官昏聵,無人能壓制你罷了。所以我只能等,耐心的等,終於等到了這一日,將你那令人作嘔的虛偽面具全部撕碎,將你那貪得無厭的蛇蠍心腸拽出來給全天下人看看,我就要你身敗名裂,一無所有,你想要的皆不可得,你死之後只能葬在亂葬崗,成為豺犬口糧,死無全屍,而且無人祭祀,斷子絕孫,成為被人神共棄的孤魂野鬼。”

“秦子游,”景泰厲聲喝道,“我這般下場,你以為你能逃脫?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不勞你費心了。”秦子游神秘而得意地一笑,“景泰,這次我棋先一招,你永遠都不會再遇見我了。我迫不及待要去見窈娘了。”

他忍不住彎腰咳了一聲,一行黑血從他的唇邊溢出。

“秦子游!”景泰大驚,雙手從欄桿裏伸出,拼命地想夠到他。

秦子游燦然一笑,“生不同裘,死不同穴。我便是魂飛魄散,永不入輪回,也再不要見到你。”

說完,他再也不看景泰,闔目而逝。

“秦子游!秦子游!”景泰拼命地伸手去抓他。

可是秦子游的屍身猛地向後倒去,便是死,他也要死在遠離她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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