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5章 返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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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堂的隔壁院子裏,燭火通明,一張桌子上,有菜肴鮮果、冷盤茶水,萬貴妃和李明琨母子二人對坐著,喝茶聊天,除了臉上沒什麽笑意外,倒是大有將昨晚中秋佳節補過回來的意思。

“多謝母妃將孩兒救出來,否則孩兒不知何時才能得見天日。”李明琨給萬貴妃敬了一杯茶。

萬貴妃淡淡地道,“你還得多謝她們娘兒三個,要不然,那個老東西也不會點頭讓你出來的。”

李明琨並沒有什麽動容,也懶得去問那場大火的細節,“孩兒自然會給她們做足道場,讓她們早登極樂。”

萬貴妃滿意地點點頭,“你心裏有數就好。”

關於隔壁靈堂的話題,也就到了這裏,母子二人心有默契地不再提起。

李明琨直接問了自己最關心的話題,“父皇的身子到底怎麽樣了?”

“聽說今日被太孫氣暈了一整日,傍晚才醒。”萬貴妃一臉幸災樂禍,“其實他早點去不是挺好的嘛,幹嘛硬挺著,非要自己折磨自己呢?過得生不如死。”

李明琨的眼裏全是戾氣,不過口氣卻很冷靜,“我也不明白,那個黃口小兒,有哪點比我強,他寧願把我貶為庶人,也不把這位置給我。”

“哼。”萬貴妃細眉一挑。“有什麽不明白,他要把這天下,給蘇氏那個賤人的血脈留著呢。可惜,蘇氏那麽厲害,當年不也死在了我手上,如今那個扶不起來的孬種,更是想都別想。”

李明琨沒有因為母親的狠話就放下心來,“母親,我們現在手裏還有什麽人?”

萬貴妃一一數給他聽,“……那些墻頭草就算了,禮部和戶部還在我們的手裏,陳夙如今被拉到了我們這邊……”

李明琨越聽眉頭越緊,“我們手裏沒有兵權?陳夙那個縮頭烏龜,能當什麽事?”

萬貴妃悠悠的道,“他現在自然是沒什麽用的,可是日後,只要他能擋住天下悠悠眾口就行。”

“日後,那現在呢?”李明琨望著自己的母親。

盡管這院中除了他母子,再無活人,萬貴妃還是謹慎地湊到了他耳邊,低語了一陣子。

李明琨臉上泛起了古怪的笑意,“那倒是幹凈了。”

萬貴妃也笑了,“不知老東西到了那邊,會不會被氣活了過來。”

兩人相視一笑,李明琨以茶代酒,又敬了母親一杯,“只是,待她們的喪事辦完之後,不知父皇是讓我回那個鬼地方,還是就隨便找個地兒讓我帶著。”

萬貴妃毫不擔心,“去哪兒都行,回那別所也行,安全;在這山中守靈也行,清凈。不過,我看多數是後者。太孫如今越發的不像樣子了,那個老東西,說不定就不讓你回去了,留著給太孫當磨刀石用呢。哼哼,他也不怕把那把細刀磨斷了。”

李明琨對於皇帝還是忌憚的,但是對於太孫,那個據說光天化日之下,跟女人滾在了一起的侄兒,他輕蔑一笑,覺得連把他當作是對手都是高看了他。

“只是,景泰公主如今下不來臺,只能將女兒嫁給太孫。如今有她在太孫後面撐著,只怕……”

萬貴妃微微一笑,“你放心,這個女人的底細,全京都也不會有人比我更清楚。我想要公主府裏的人成為人人喊打的陰溝老鼠,不過一夜的功夫就夠了。但是現在,還不是時候。等你的大事成了,我就留著她的把柄當那逗貓遛狗的玩意兒,她要是聽我的,順著我,那就罷了,要不然,哼哼,我想看她的好戲,已經很多年了。”

“還是母親厲害!”李明琨這話說得真心實意,從一個宮女,到掌權六宮的寵妃,萬貴妃要是不厲害,他跟大寶之位根本無緣。

“為了我兒,我什麽都做得。”萬貴妃的表情冷靜而從容。

是的,為了李明琨,她可以視若無睹青梅竹馬的黎萬裏,可以火燒千挑萬選出來的兒媳,可以給摟在懷中長大的粉雕玉琢的親孫子灌下迷藥,可以跟那個曾經最心愛的男人虛與委蛇、反目相向。

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萬貴妃望著這道館裏遠處高挑的廊檐。報應,哼哼,她才不信那個。情愛是假的,信義那是虛的,孫子,只要兒子在,想要多少有多少,但前提,必須得有真真切切的權力握在手中,一切才能是真的。

“琨兒,一切有我呢。”萬貴妃喃喃自語。

翌日清晨,萬貴妃便起駕回宮,在她走後不久,一輛素油小車靜悄悄地進了棲霞觀。陳妜被陳夙夫人的親信婆子扶著,進了那個擺放靈堂的小院。

李明琨獨自一人,坐在靈堂裏的蒲團上,低著頭,沈默地折著紙錢,折好了,就放進了身側的火盆裏。

不過是剛過完中秋,即便是白日,還是炎熱,李明琨瘦削的側臉不時有水珠滑落。

陳妜以為,那是淚。

……

八月的下旬,京都異常的平靜。

太孫病了,一場高熱,人差點都燒傻了。醒了之後,對著幾乎只剩下他和內侍的東宮,他不敢再輕狂放浪,居然重新回到了書房讀書。

給他講經的東宮學士高興壞了,連著皇帝面前誇了好幾回。

皇帝精神越發地差了,聽到了那些話,也不置可否。

景泰公主進宮了好幾次,皇帝終於點了頭,同意了太孫和秦茱的婚事。要說按照他如今這個身體狀況,自然是早點完婚比較好。可是皇帝似乎一點也不著急,只讓禮部慢慢辦,好好辦。

皇帝不著急,萬貴妃就更不著急了。禮部於是真的就事事講究,慢慢計較,務求好好辦。

在重陽的前一日,歐陽昱秘密地回到了京中。跟他一起回來的,還有喬裝之後的李霮。他扮成了歐陽昱的親隨,跟著歐陽昱進宮,覲見了皇帝。當皇帝看著他在自己面前卸下了偽裝之後,清雋而朝氣蓬勃的臉龐,仿佛看見了昔年的太子再次站在了自己的跟前。皇帝不禁老淚縱橫,連王瑾之都陪著抹了眼淚。

李霮也趴在皇帝的床榻邊,忍不住大哭一場。

這個在陋室宮巷中忍受著饑寒交迫長大的青年,從宮廷流落民間,從江湖混跡到軍旅,如今終於端端正正地站在了皇帝面前。

覲見的時間很短,只有數杯茶的時間。歐陽昱就帶著李霮離開了,宮中雖然人多眼雜,卻都沒有留意歐陽昱身邊的這員小將。

倒是回到了府中,陸瑯瑯看見了李霮,有些驚訝,“吆,這是在哪裏逮到的?”

李霮翻了個白眼,說得他好像一只兔子。

歐陽昱笑答,“我接了聖旨,去了曲州守株待兔。”

陸瑯瑯哈哈笑,“狡兔三窟呢,小弟弟,你怎麽這麽傻呢?”虧她還特地給謝晗寫信,準備讓童昊在江湖上找人。

李霮:他哪裏傻了,曲州謝晗處是一窟,歐陽昱兵營一窟,京城陸瑯瑯這府裏,加起來,正好三窟。換個其他人保準逮不到他,可是這三窟裏的人動手,他就只剩下自投羅網的份了。

陸瑯瑯挺好奇的,“皇帝見你都說些什麽了?”

李霮有點不好意思,“哭了一場。”這麽大的男子還像個小孩子大哭,他有點不好意思,忙轉移話題,“這京中的情況,已經糟糕到如此地步了嗎?”

陸瑯瑯朝外頭的天色看了看,嘆了一聲,“瞧著秋高氣爽的,可我無端就是覺得特別的古怪。你說萬貴妃費了那麽大的勁兒,把李明琨弄出來,就放在棲霞觀做道場。難不成做完了法事,就準備讓他出家當道士了?她一時半會似乎還沒顧及到我,我且不提她。可是景泰那邊,居然也安安靜靜的。中秋夜宴上,秦茱給我下藥,最終自作自受。太孫所中的藥,是誤中了秦處安的手筆。這樣的話,太孫應該理直氣壯地找秦處安算賬才是?可為何他卻靜悄悄的呢?仿佛他也理虧,心中有鬼。”

這個問題,陸瑯瑯一直百思不得其解,她是萬萬沒想到,太孫是在那種情況下,鬼使神差地自己喝下陸瑯瑯的茶水的。

“我一直等著宮中來人傳我問話,又或者景泰或秦處安朝我發難,可是我天天盼得脖子都長了,也沒有絲毫動靜。弄得我好生惆悵。”

陸瑯瑯換了個姿勢繼續憂傷,“你說她們都幹嘛呢?”

歐陽昱聽到秦處安的名字就想殺人,“你吃飽了嗎?”

陸瑯瑯奇怪,“吃飽了。做什麽?”

歐陽昱沖她使了個眼神,“晚上帶你出去遛一遛。”那個不長眼的禽獸,居然敢對陸瑯瑯下手,不廢了他,難出心頭惡氣。

陸瑯瑯瞬間就看懂了,雙眼立馬鋥亮。

李霮警覺了起來,“你倆要去幹嗎?”

歐陽昱敷衍他,“我倆出去走走,消消食。”

李霮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我也吃多了,我也要一起去。”

還忽悠他,一看這兩人眉來眼去的,就知道他倆要幹壞事。

歐陽昱想要推開他,“姐夫跟你姐有事,你一個尚未成親的跟著不方便。”

李霮瞪他:你還能要點臉不,閨房的事也可以拉出來當擋箭牌。“你果然騙我,還說只要我肯回來,你到了京都,必定寸步不離地保護我。如今剛進府,你們倆就要把我撇下了。我不管,你倆要是回房,我就不跟著;你倆要是出府,就得把我帶上。否則,你們前腳走,我後腳就出京。”

陸瑯瑯檀口微開,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啊。這小子如今竟然如此油滑,難怪歐陽昱剛露出一點意思,他就腳下抹油溜之大吉。必定是被歐陽昱那些三甲衛給傳染的,這天下最葷的地方,果然就是江湖和兵營,好端端的一個白玉糕,如今變成了個油炸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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