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4章 花會 - 2

關燈
七月初三這日,碧空萬裏,偶有小風,浮雲偶爾掠過,投下清涼的剪影。

陳夙府上一早就開始忙了起來,今日,京中很多夫人和小娘子們都應陳閣老夫人的邀請,前來府中作客。所以府中仆役人人都打起精神,生怕出錯。整個閣老府中,更是陳列一新,景物奢華,足以讓那些出身普通的客人們看得目不轉睛。

越是家世普通的客人來得越早,剛過巳時,就已經來了不少客人,多數都是五六品官員家的夫人和小娘子們。陳夙家中的女眷們,便分別招待她們進了花園,隨她們游玩。

陳夙的孫女陳妜也露了面,當然,如果只是一般的客人,她肯定是不露面的。但是來者是長公主的小女兒壽安縣主秦茱,她就不得不親自作陪了。

秦茱跟陳妜同歲,都是十七,兩人都沒有定親。按常理來說,秦茱是太孫妃最有優勢的競爭者,但是秦茱的母親長公主不太看得上太孫,所以對這個太孫妃的位置並不怎麽稀罕,但是她之所以會來,是覺得她身為太孫的長輩,誰要想坐上太孫妃的位置,還是必須要經過她點頭的。

陳閣老的夫人親自陪著長公主說話,有些話不方便小輩們聽,便讓陳妜陪著秦茱去花園中走走。

陳妜跟秦茱同為京城的頂尖貴女,平素沒少見面,但是兩人也是表面和氣,陳妜覺得秦茱傲氣瞧不起人,秦茱嫌棄陳妜矯情又酸文,心裏都不喜歡對方。兩人在一起,聊完了天氣和服飾,就實在聊不下去了。這平日無論走到哪裏,都有人捧著她們,順著她們說話。可是如今兩個都有點兒瞧不上對方的人,誰肯主動低頭、降低身份,去捧著對方說話,沒扯破臉皮吵起來,已經是這兩位小娘子的修養的表現了。

兩人索性坐在假山頂的涼亭裏,假裝看風景,對坐著喝茶。因為相顧無言。假山上靜悄悄的,連聲咳嗽都沒有,以至於從假山下面經過的一些早到的小娘子們竟然沒有看到她二人,嘰嘰喳喳地說著京城內的熱門八卦。

“……聽說她出身鄉野,醜陋粗鄙,那腰桿子足有水桶粗,頭上帶了足有六七斤重的首飾,又不會穿搭,所以才跟那樂戶人家吵了起來,吵不過人家,就去找魏閣老來給她撐腰!”

“真的嗎?你見過?”

“我聽人說的。不過當日她們在旖廬坊吵架,鬧得可兇了,在樓外都聽到裏面吵架的動靜,還是禮部的人去拉的架呢?”

“啊,她還動手打人?”

“天哪,歐陽將軍那麽英俊瀟灑的一個人,怎麽會娶這樣一個潑婦?”

“你見過歐陽將軍?”

“嗯,那日他入城的時候,我正好在大街上,跟他擦肩而過。當時他力破梁王數次攔截,衣裳上都是血跡和汙垢,可是還是很俊美啊!那張臉,我至今難忘。”

“哎,聽說那鄉下夫人跟將軍是一起入城的,那你應該也見過啊,是不是像她們說的那樣粗鄙不堪?”

“呃……她當時帶著冪蘺,遮著臉,我看不見她長得什麽樣。不過身型修長,倒不像她們說的腰桿子足有水桶粗。”

那個傳陸瑯瑯腰桿子有水桶粗的小娘子立刻就不高興了,“想必你看錯了。”

偶遇過歐陽昱真人的那個小娘子怯怯地道,“的確不是啊,雖然看不清臉,但是身型確實修長好看。”

第一個說話的那小娘子哼了一聲,“就算她身型好看又有什麽用?你們就有所不知了吧?歐陽將軍娶她根本就是個擺設!”

“這話怎麽說?”眾人紛紛好奇。

“因為啊……”那個小娘子賣了關子,成功地引起了眾人的註意,她壓低了聲音說了句什麽。

下面一陣驚呼。

“什麽?”“不可能。”“怎麽會這樣?”

秦茱頓時來了興趣,對自己的侍女道,“把她們給我帶上來,我倒要聽聽她們說什麽呢!”

侍女立刻快步去了,沒一會兒,就帶回了幾個小娘子和她們的侍女。

那幾個小娘子嚇得花容失色,本來這個在背後說長道短的就不是漂亮的事情,如今不但被主家,還被貴客給抓了個正著,她們嚇得都快哭出來了。

秦茱不耐煩,“不準哭,不然還以為我欺負了你們。剛才你們誰說的,說歐陽將軍娶夫人就是個擺設,這話到底怎麽說?”

下面人人低頭,一個也不敢說話。

秦茱冷笑,“不說,哼哼,你們要是說了,我們就當聽個笑話,笑過了就拉倒。但是你們要是膽敢瞞著我們,哼哼,我一會兒就把你們都交到閣老夫人面前去。”

那個長舌的小娘子只好開口,“我聽說,聽說歐陽將軍不好女色,他……他喜歡的,是男人。”

“什麽?”秦茱和陳妜都大吃一驚。

秦茱怒道,“大膽,連歐陽將軍的謠言你都敢傳?”

那個小娘子不服氣地道,“這不是謠言。軍營裏傳的有名有姓的,連將軍身邊的黑甲衛都可由那人隨意調動。他們都說歐陽將軍跟這人出入並肩,寢則同榻。歐陽將軍之所以敢離開大軍那麽久,就是因為那人在軍中替將軍處理軍務。”

秦茱氣急敗壞,“胡說八道。”

“不是小女子胡說。那人武功高強,在歸州時,歐陽將軍就將軍中事物盡數托付給他,而且他還曾經力斬梁王大將卓昌河於刀下,軍中人人盡知。”

秦茱臉色發白,“那人叫什麽名字?”

“具體姓名不知,但軍中人人都尊稱其小六爺。所以大家都傳,說歐陽夫人只是將軍娶來裝點門面的,他真正的心上人是小六爺。”

秦茱不再說話了。

陳妜看了一眼她脂粉都壓不住的難看臉色,心中嘆了口氣,“不要再傳這些沒影子的話了。歐陽夫人是朝廷敕封的二品誥命夫人,要是讓人知道你們敢說這話,倒黴的還是你們自己。”

那些小娘子忙應諾,“不敢了,不敢了。”

陳妜揮了揮手,“你們去其他地方玩去吧。”

那些小娘子忙腳底抹油慌慌張張地跑了。

秦茱坐在那裏,也不知道想什麽,反正臉色不好看,半晌才問陳妜,“你見過那位歐陽夫人?”

陳妜搖搖頭,“不曾。不過,今日祖母下了帖子,她也回了,說是必定前來。”

秦茱忽然站了起來,“日頭也高了,我們還是回去吧。”

陳妜本來跟她就無話可說,立刻點頭,“好。”

兩人回到了客廳中。陳夙的夫人,陳妜的祖母還在跟長公主說些什麽,不過廳上已經有了好幾位貴婦人,所以想必說得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

長公主見她二人回來,笑著問,“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秦茱笑著在長公主身邊站好,“知道眾位夫人都要來,所以特來給各位夫人問安。”她一眼望過去,在座的夫人都是臉熟的,並沒有那位鄉下夫人的存在。秦茱心中有些失望,“聽說今日歐陽夫人也回來?”

“哦?”長公主有些意外,望向陳夫人,“她?”

陳夫人笑,“是啊,多少帖子都請不動她,她點頭答應,我也驚喜的很。”

廳中夫人們頓時都起了興趣。

其實京中對於歐陽昱和陸瑯瑯的傳言,可比剛才那些小娘子們傳得更加豐富多彩。

風流倜儻、權勢傾國的年青將軍,英俊瀟灑、武功高強的藍顏知己,還有沈默無言、深居簡出的無顏夫人,這些元素編出來的劇本,都夠戲臺上唱好幾年的了。

所以如今流言蜚語,各種八卦說什麽的都有。可是除了旖廬坊的人,如今京中還真的沒幾個人見過陸瑯瑯的真面目。

但是這些老道的貴婦們才不在乎這個呢,藍顏知己,再知己又有什麽用,能生出孩子來麽?這個歐陽夫人,雖然深居簡出,不愛拋頭露面,但是只要她坐穩了歐陽夫人這個位置,她就是她們這個圈子裏的人。

但是,大家還是很好奇,很想圍觀一下八卦中的鄉下夫人就是了。

長公主皺了皺眉,但是也不好說什麽。

這時,陳家的婢女前來稟報,“……歐陽夫人到了……”

哦,廳中眾人紛紛坐直了腰身,朝著客廳外面的照壁瞧過去。

只見照壁的一角有一團翡藍的亮光一閃,一段飄逸的裙裾隨著腳步前進揚起又落下,然後又輕輕地揚起,那照壁後面悠悠地轉出來一個麗人。

她穿了一身鵝黃的八單襇裙,外面罩了件寶藍色的廣袖,遠遠看著青春逼人,仿佛整個江南的的杏花春雨在這一刻朝著眾人撲面而來。

整個廳中人人目瞪口呆,這是哪裏來的美人?

她的步伐悠閑適意,有一種難以形容的韻律在其中,便是宮廷妙筆,也難以描摹萬一。

待她走入花廳中,輕輕一福,“妾身陸氏,見過諸位夫人。”

聲音清脆悅耳,含著讓人愉悅的親近之意。

陳夫人和長公主陡然回過神來。陳夫人忙起身,“歐陽夫人,不必多禮,快請起,快請起。”

陸瑯瑯這才收了禮,順著陳夫人的意思站了起來。她這微微一動,身上衣服的從深藍幻化至淺碧,如微波凜凜,仿若活物,美不勝收。

眾人全都顧不上她在跟長公主說些什麽,恨不能將眼珠子貼在她的衣裙上瞅個仔細。

秦茱和陳妜到底站得近,眼力又好,這才看清,她身上的那件廣袖居然夾著翠羽織成的,所以才會隨著光線的強弱而色彩變幻莫測。而她裏面那件鵝黃的襇裙上用銀白色的絲線繡著仙鶴和花草,本來銀白配淺黃,是根本現不出來什麽的,可是有了外面的那件翠羽廣袖的映襯,其下的銀色絲繡頓時活靈活現,靈氣逼人。

不是說腰若水桶嗎?

不是說醜陋粗鄙嗎?

不是說聲若洪鐘毫無修養嗎?

眾人的心聲:我們拒絕面前這個鐘靈毓秀的美人,請把傳說中的歐陽夫人還給我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