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旁觀鬧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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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海樓作為東海港城最大的酒樓,經營的當然不止是酒樓,後面也有廂房小院供客商們租用。

那個圓臉姑娘便是直往後面的院子沖了過去。

陸瑯瑯擡眼看了看,便問跟在自己身邊引路的茶博士,“我想看熱鬧,哪裏能看到?”

茶博士看她那眼神往那圓臉姑娘身上一瞟,便心知肚明。但是,到底那也是個未出嫁的姑娘,茶博士有些於心不忍,“貴客……”

陸瑯瑯伸手便遞給他一塊不小的銀錠子。

茶博士什麽也不說了,腰又彎了些,“您,這邊請。”

茶博士將她帶到一處二樓的廂房,那廂房的窗子正好對著一個小院,陸瑯瑯剛站到窗前一張望,就見那圓臉姑娘氣勢洶洶地沖進了那小院,對著一位坐在花廳裏微微抽泣的青衣小娘子,擡手就是一記幹脆響亮的耳光。

陸瑯瑯看得興致高漲,對那茶博士道,“給我來幾碟幹果,泡一壺好茶。”說罷,將那廂房裏那張香檀木的圓桌拉到了窗邊,然後她輕巧地往桌上一跳,盤腿坐好,將那扇窗子半掩著,好讓她旁觀個盡興。

茶博士哭笑不得,正要退下,又聽得陸瑯瑯道,“留著你們樓裏最好的雅間,備上你們最拿手的菜肴,晚上我要請人喝酒。若是歐陽七爺過來,你便帶他來找我就是了。”

茶博士聽得眼中精光一閃。他們這一行要想做得好,不但要會察言觀色,更要黑白兩道消息靈通。歐陽七爺,只怕除了最近風頭最盛的歐陽昱以外,恐怕也不會有第二個歐陽七爺了。

這個女子是個什麽身份?茶博士腦子裏飛快地思索著,臉上忙陪著笑,“貴客放心,老朽這就下去安排。”

陸瑯瑯沒有輕慢他的意思,和聲接了一句,“辛苦你了。”

“不敢不敢。”茶博士忙退往門口,剛走兩步,又悄悄回來,從袖子裏掏出那塊不小的銀錠子,輕輕地放在了陸瑯瑯的背後。

陸瑯瑯卻像背後長了眼睛一樣,“賞你的,大膽收下。”

茶博士輕聲道,“謝貴客打賞。”將那銀錠子又悄悄地攏回了袖中。

陸瑯瑯全神貫註看著那小院裏的大戲,不再理會他。

那圓臉小娘子跟小院中的窈窕美人已經杠上了。一個耳光不解恨,她一把揪住了那青衣美人的發髻,將她狠狠地拖倒在地上,然後直接壓坐在她身上,對著那張臉,又打又撓,在堂中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將那青衣美人撓成了一個鮮紅欲滴的花臉貓。

一個錦衣青年飛快地趕了過來,一把將圓臉小娘子推倒在地上,吼道,“錢蕓,你這個潑婦,你瘋了。”

那青衣小娘子先是被錢蕓的突然出現嚇得張皇失措,然後劈頭蓋臉的一記耳光和潑婦似的攻擊,直接將她打傻了,如今即便是那錦衣青年溫暖的懷抱,也不能給她絲毫的安慰。她的臉……

圓臉小娘子錢蕓一聲冷笑,“說你們是奸夫□□,你們還要往自己臉上貼著情深意重的金紙。一個是貪花好色之徒,一個是□□無恥之婦。果真絕配。”

那個錦衣青年張口就罵道,“你瘋了!”

錢蕓哈哈一笑,“對,我就是瘋了,你們要是敢動我一下,我就一頭撞死在這裏。外面我留了人了,只要我一個時辰不出去,他們就去報官,告你們兩個勾搭成奸,害死我這個未婚之妻。”

錦衣青年不屑道,“你莫要信口開河,明明是你跟人私奔。怎麽又變成我們害了你。我告訴你,我七叔如今是鎮國大將軍,不日就是手掌一國軍權的超品一等公,就是東海郡的郡守來了,又敢拿我怎樣?”

錢蕓呵呵一笑,“的確,他們是不能拿你歐陽長風怎樣。可是錢露兒呢,有了這個害死嫡姐,通奸姐夫的名聲,她還能嫁你嗎?我已經被你們壞了名聲,那麽我索性也壞了她的名聲,撕了她那張狐媚子臉。我就是死了,你們兩個也別想好過。”

歐陽長風喝道,“錢蕓,你簡直不知所謂。你昨天晚上不見了,露兒擔驚受怕了一個晚上,四處去尋你。你不知道感激,還向瘋狗一樣亂咬。我這就回去回稟母親,退掉你這門婚事。”

茶博士正好進來給陸瑯瑯送幹果茶水。

陸瑯瑯側頭哎了一聲,示意他過來,“這個歐陽長風跟歐陽昱是什麽關系。”

茶博士微微擡眼瞧她,“您跟七爺這麽熟,您……不知道?”

“不知道,我這還是第一次跟著他回東海呢……咦!別尋摸著套我的話,快說。”陸瑯瑯追問他。

那茶博士笑呵呵的,“這位歐陽長風,跟七爺同宗,比七爺晚了一輩,他的太爺爺跟七爺的祖父是一母同胞。七爺這些年很少回東海,所以若是不認識他,也不奇怪。”

陸瑯瑯似笑非笑地看他,這茶博士說話挺有意思,明著聽是解釋,暗地裏則暗示歐陽昱跟歐陽長風關系並沒有那麽好。

樓下錢蕓聽歐陽長風這麽說,一時心痛難忍,她未定親前就喜歡上了歐陽長風,滿心滿眼的都是期待著嫁給他,兩人舉案齊眉,白頭到老。可是自己這個繼母生的妹妹,身材比自己窈窕,一張鵝蛋臉也比自己長得好看,平日裏就常跟歐陽長風眉來眼去的。她為了歐陽長風一直忍著,心想大不了成親後,跟娘家少些往來就是了。可沒想到,昨晚錢露居然設套,讓那些地痞將她擄了去。若是她回不來了,這樁親事便名正言順地落在了錢露頭上。

錢蕓想到這裏,真的是恨不能撕了錢露,“我呸,她擔驚受怕,她那是怕我脫身回來吧。”

“胡說。露兒昨晚都急的要報官了。”歐陽長風見錢蕓一副拼命的樣子,完全不似往日裏那樣言聽計從,也怕事情鬧得太大收不了場,只好先放軟姿態。

錢蕓冷笑,“那到底報了官沒有,要是沒報,現在趕緊去,那幾個地痞被人打斷了腿,他們親口招供的,是錢露用錢收買他們,讓他們擄走我的。我們在這裏既然說不清楚,那就去大堂上說清楚。”

錢露兒捂著臉,哭得蕩氣回腸,“我沒有,長風哥哥你相信我,我沒有做這樣的事情。”

錢蕓只覺得自己已經出離了憤怒,她這一輩子,嘴巴都沒這麽犀利過,“錢露兒,你這個爛心爛肺的毒婦。我平日裏怎麽對你的,穿戴首飾,哪樣不緊著你先。你平日裏不守規矩,跟歐陽長風勾三搭四,我看在姐妹的情分上,忍著,勸著,怕父母丟臉,怕你壞了名聲,以後沒有好姻緣。結果你呢,昨晚跟我哭著賠不是,轉頭就跑了,在漆黑的巷子裏,哭著喊著姐姐救命。我奮不顧身去救你,然後你就眼睜睜的看著我被人堵了嘴巴,捆了手腳帶走。”

歐陽長風聽到這裏,不由得楞了一下。

他對自己母親定了錢蕓這個親事,一直是不滿意的。錢家倆姐妹,錢露兒確實比錢蕓長得漂亮太多。每次逢年過節,去錢家送節禮時,錢露兒一直對他眉目傳情,他也半推半就的受了。兩人獨處時,錢露兒多次哭訴過自己這個姐姐霸道無理,鄙薄無知,所以他對錢蕓的印象越來越差。昨晚聽說錢蕓人不見了,錢露兒一會兒喊報官,一會兒又說懷疑姐姐是跟人私奔了。哭哭啼啼的,擾得他心神不定。但就私心來說,他還是希望錢蕓不要回來了,這樁親事落在了錢露身上,也算是圓滿了。可如果錢露兒並不是那個心思單純的解語花,這個連親姐都敢害的女人,要還是不要,他還是要想一想的。

陸瑯瑯在上面看著那個站在兩個小娘子之間猶疑不定的歐陽長風,不禁直搖頭,覺得歐陽昱那句“行事沒有章法”的點評還真是太過客氣了。

“為何搖頭?”廂房的門被推開,歐陽昱走了進來。身後跟著態度更加恭敬的茶博士。

陸瑯瑯將食指豎在唇前,噓了一聲,示意他輕聲一些。然後又沖著他招招手,拉他到身邊,示意他往下看。

茶博士在後面,見歐陽昱如此順從她的安排,居然也這麽一屁股坐在了桌邊,兩人並頭往下看,一點形象都不顧,心裏對陸瑯瑯的身份就有底了。他悄悄地退了出去,去跟掌櫃的商量,趕緊將後院裏地下埋的好酒起出來,馬屁今日不拍,還待何日。

樓下小院,歐陽長風踟躕了半晌,終於還是開口問錢蕓,“錢蕓,你待如何?”

錢蕓冷笑,“報官!我說的話你們不信,這個賤人又最善於狡辯,那麽我們就交給官府去查。人證物證都是全的。總能查個水落石出。”

錢露撲通一聲跪下,“長風哥哥,不行啊。只要報了官,外面人還不知道要怎麽編排我們,姐姐誤會我不要緊,可是丟了錢家和歐陽家的顏面,這可如何是好?”

“露兒,露兒。”有人急切地喊著錢露兒的名字,從外面急步進了小院,“露兒,怎麽送信的人說你姐姐跟人私奔了……噫?你不是私奔了……嗎?”

錢蕓一眼就瞧見了繼母神色間的意外,心中竟然一陣痛快,“錢露兒勾結匪徒綁架我,如今人贓俱獲,報官吧!”

“什麽?”“不行!”

前者是錢父發出的驚呼,後者是繼母的尖聲喝止。

錢蕓今日已經把所有的忌憚全部都拋諸腦後,完全一副遇神殺神、遇佛殺佛的架勢,“不行,為什麽不行,你是怕查出來這其中你也有份,是嗎?母親?”

錢夫人一看錢露兒畏畏縮縮的樣子,心知不好,“都是一家人,有什麽事情不能坐下來慢慢說?宣揚到外頭,平白惹人笑話。”

錢蕓冷笑,“你們母女倒是一路貨色,昨晚害我的時候,在這東海港城到處宣揚,怎麽就沒想起來怕外人笑話。如今,口裏喊著清白,我這裏人臟俱全還不讓我報官?我呸,今日我就是一頭撞死在這裏,你們母女也別想有個好下場。”

錢父見錢露兒只哭不反駁,兩只眼睛在帕子後面滴溜溜直轉,心中便明了了七八分。他嘆了一口氣,“蕓兒,怎麽說她也是你的親妹妹。要打要罰,我們回家關起門來處置,必定讓你滿意就是了。”

錢蕓兒強忍著眼淚,“父親,我知道你舍不得她,她有娘,我沒娘。她娘哭一哭,求一求,這事兒用不了三五個月,就又過去了。可是我呢,我如今名聲毀在她娘兒倆手裏。你讓我又怎麽辦?反正我被她娘兒倆害的名聲盡毀,這輩子也完了。今日她倆就陪著我一起去死吧。”

錢父看著長女悲憤狠絕的模樣,知道這件事情根子上還是在跟歐陽長風的親事上。他只好開口,”長風,這件親事……”

還不待歐陽長風開口,錢蕓決絕地出聲,“這件親事堅決要退。這樣的人,品德不修,貪花好色,我若是嫁過去,這一輩子就更沒指望了。我寧願嫁個踏實的農夫軍漢,也不嫁這個繡花枕頭。”

“你。”歐陽長風氣壞了,“能嫁到我歐陽家,本就是你家高攀,你錢蕓無德無品,無才無貌,你居然還敢嫌棄我!”

錢蕓也氣得發抖,“對,我就是瞧不起你,嫌棄你,誰愛嫁誰嫁。像你這樣只知道攀著親戚的裙帶,耀武揚威的繡花枕頭,一輩子也就這點出息了。”

兩個人吵成了鬥雞一般。

旁邊的錢夫人卻拉著錢父,“老爺,既然蕓兒不嫁。那就把露兒嫁過去吧。歐陽家這門親事,不能斷啊。”

錢父也眉頭深鎖,清官難斷家務事,這再爛也是身上的肉啊。他只得開口,“長風賢侄,如若不然,你跟蕓兒的親事就作罷,你跟露兒一向投契,這樁親事便落在露兒身上,你看……”

“父親?”錢蕓難以置信地看向錢父。

歐陽長風卻是覺得一陣痛快,“好。”

“不好。”歐陽昱直接推開了窗戶,朗聲截住了下面的荒唐鬧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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